《不死影卫观察笔记》卧星听雨声

25、第 25 章

　　对方刻意用了打印的纸条，可能的目的有很多种。

　　例如，不想让阿诺知道。

　　根据里面的内容，老鼠的主人对他们相当了解。

　　……值得一去。

　　心底先一步做出判断，她瞥眼去看，地上的死老鼠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堆骨架，便扬眉向阿诺。

　　“你知道会这种把戏的人吗？”

　　果不其然，对方摇了摇头：“抱歉。”

　　“没关系。”她将纸条折好丢进房间的垃圾桶，又说，“陪我去一趟乔家祖宅吧，我有些东西要去取。”

　　他似乎讷然了一会，好像没想到她会提这种要求，随后轻微地点头。

　　“是。”

　　.
　　乔家祖宅在泷村的北边，泷山的南边，院子不大，有几年的年头，是村落常见的自建房，乔如月出嫁后，强硬地在泷村南买了一套自己的新房，这里就彻底荒废下来。

　　太久没有人居住让门口的石狮子积了一层薄薄的灰，朱红的漆门上了锁，看不见里面的模样。

　　“……”

　　此时夜色已深，皎然的满月高高挂在空中，地底传来几声细微的，老鼠嘎吱从屋檐下跑过的声音。

　　阿诺似乎知道她想要进去，几只触手结结实实缠住她的身体，向上生长，轻轻松松便从院子的外面翻了进来。

　　庭院里有一棵很大的槐树，现在光秃秃的，枝桠上盖着一层雪，看起来格外凄凉。

　　这里并没有什么人等她。

　　……预料之中。

　　她回头，刚准备向阿诺说可以离开了，却发现对方不知什么时候消失在了原地。

　　那些总是想往她这边靠的触手们也消失了。

　　幻觉？
　　不，按照鬼街的前车之鉴，这应该不是什么幻觉。

　　她稳住心神试图向墙外走去。

　　最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庭院的屋子里传来了说话的声音，一对夫妇操着极重的本地口音。

　　“不行！我不同意！”

　　其中是一位女妇人的声音。

　　另外一个是一个男人，他好像咔哒一声，拿老烟袋吸了一口烟。

　　“我也不想的嘛。可…可眼下实在是没得办法咯，你不知道那小鬼有多难缠，再让它搞搞下去，我们一大家子吃不吃饭了？就让小二下墓，请那玩意再出来一次，他要啥，咱们给啥子就是。”

　　小二？
　　她生理上的父亲在家里排也是第二，当时别人都叫他一句乔二爷。

　　虽然不多，但她小时候确实见过爷爷奶奶，他们的声音和里面的人的几乎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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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难以相信，但她可以确定，里面的人应该是她的爷爷乔伯禄，以及奶奶李碧桂。

　　很好。
　　看来纸条的主人，就是想让她好好看看这些发生在过去的事情。

　　乔知遥凝眉走进了几步，顺道打开了背包里的录音笔。

　　越是走进，越能发现，屋内亮起了一盏昏黄的煤油灯，正好将他们的影子印在萱纱窗上。

　　李碧桂的声音尖锐，一拍桌子起了身：“你忘咯我爹妈咋个死的了？”

　　“李老三办事不厚道，拿了人家的东西又不遵守约定，两头收钱，还顺走了墩子里的东西，放给我我也气。”

　　“……”

　　乔知遥听说过。
　　墩子，在那些专营倒斗的人家里，就是墓穴的意思。

　　“你！要是我爹厚道，我啷个在这里哪！”

　　“总之这事情就这样定了。”乔博禄叹了口气，“明儿，让小二去山里，那墩子在山南边角落的吧。”

　　李碧桂哼了声，故意：“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也没用。”乔博禄打开烟袋又抽了一口，“我那老岳父的遗物都收拾出来了。地方标得清清楚楚。”

　　“……”

　　此时萱纱窗上的第三个人影出了声，听起来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妈！我去。”

　　“你晓得轻重哈！？”李碧桂怒了，“闹不好是要出人命的！”

　　“为了咱乔家，冒点险又咋了？只要下面的那位能帮我们杀了缠着爹的小鬼，我乔霖死了都行。”

　　“呸！胡说八道！”李碧桂捂着胸口，喘着粗气，显然气得不轻，最后有气无力的，“行，行，你们去，到时候出了事，别当我没有提醒你们。”

　　“就这样说定了！等我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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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内的声音渐渐熄了，烛光也弱了下来，一切恢复诡异的安静。

　　就在乔知遥以为会就此结束的时候。

　　天空落下了一层薄薄的雪，周围的温度也渐渐降低，当第一粒雪花落在乔知遥肩头的时候，她听到了声音。

　　“我回来了。”

　　回头，乔霖竟然从门口又一次地走进来，大步跨进了屋中，他那张还算俊朗的脸上带了些许阴霾。

　　“咋个样？有没有伤着？”屋中的李碧桂一步冲上前，抓着青年仔仔细细地看着。

　　在萱纱窗的缝隙里，乔知遥看到李碧桂眼角细微的皱纹随着恐惧而颤抖，平添苍白的鬓角更是忧色。

　　“妈我没事，下面的路不难走。”乔霖摇头，用力握住她的手，“你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不。我就坐在着。”她哆嗦着，“你且说说，你在下面都遇到什么了？”

　　乔霖深吸一口气，尽力稳住语气：“…我在下面见到‘它’了。”

　　“见…见到了？”

　　妇人如同联想到某种极其可怖的场面，瞳孔收缩，向后退了半步，若不是儿子扶着，恐怕已经跌坐在地上。

　　乔老爷将声音压低：“怎么样，‘它’…肯不肯？”

　　“肯，他会帮我们杀了鬼童子。”乔霖点头，“但是有两个条件。”

　　“啥条件…？”回问的是李碧桂。

　　“第一件事。”他说，“他说要我们世代守住墓穴的秘密，如果未来有非乔姓李姓的人闯入那里，他就会上来找我们复仇。”

　　李碧桂脸色惨白，连话也说不出来。

　　“第二件呢？”乔老爷情绪还算稳定。

　　乔霖深吸一口气。

　　“‘它’要我们…为‘它’再生下一个怪物。”

　　她那生理上，从来威严沉稳的父亲，终于露出了些微的恐惧。

　　“用来装…他的眼睛。”

　　.
　　“叽。”

　　手边传来细微濡湿绵软的触感，乔知遥低下头，先前那一只格外细弱的触手蹭了蹭她的指尖，似乎试图唤她回魂。

　　“您…还好吗？”他在一边小心翼翼地询问，“您…径直走到那里…发了很久的愣。”

　　他的举动那样无措，连呼吸都不敢放重，似乎担心极了她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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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对。

　　哪怕说通了乔家人对她一直以来的态度，说通了为什么乔家人每一年都会来扫墓，会派人来监看。
　　这里依然还有很多疑点。
　　纸条主人的目的也没有搞清，仅仅凭借他们的对话，还不能妄下结论。

　　断章取义的论文她见得太多了。

　　理智像这样不断地警告乔知遥，可是口舌却仿佛有自己的意识。

　　终于。

　　“阿诺，我问你。”

　　“是…”

　　似乎像是知道她要问什么，那些触手小心地缩了回去，那一只最缠乔知遥的感受到她情绪的不对，又蹭了蹭她的手腕，像是在祈祷她不要说出太凄烈的句子。

　　“你是什么时候，第一次见到我的？”
　　“换句话。你在将我当成谁？”

　　然而，她冷淡地，面无表情地询问。

　　随后，她看到了他那几乎和李碧桂一样的，唰得一下苍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