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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宁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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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凝苦着脸。
宁煦平时打仗不都是独来独往的吗,为什么还要带上她!
她现在短胳膊短腿,根本就不经打,而且她现在身上有替身咒,敌军抓了她,还可以威胁宁煦的性命。
“父皇,我不喜欢打打杀杀。”
她一脸诚恳。
虽然她前世有事没事就去仙界找仙界帝君的几个儿子打架,把那几个小子揍得哭爹喊娘,但宁煦又不知道这回事。
他抬眸:“谁说我们要去打打杀杀?”
宁凝:“槐春。”
宁煦:“他骗你的,六界息兵,此去仙界,是为了赴宴。”
哦,吃席啊。
仙界的席面都是清汤寡水,没什么好吃的,宁凝也不想去。
“一定要去吗?”宁凝仰着头,“我不记得我们和仙界的关系这么好了。”
就算两界安好,他们的感情也不至于好到可以同席宴饮的程度。
“礼尚往来。”
宁煦虚空一点,指尖浮现一个淡色的金箔信笺,冷笑,“既然他送了请帖,那我们为何不去?我辈族人,最擅长的不就是虚情假意不是吗?”
宁凝心想,虚情假意难道是什么褒义词吗?他怎么能这么光明正大地说出来。
宁凝找不到借口了,鼓起勇气,决定直接提出来:“我可以……”
可以不去吗?
“你已年满三百岁,”宁煦打断了她的话,“也该出去看看了。”
宁凝活到三百岁,从未离开过不夜城。
六界危机重重,她还是个幼崽,身体幼弱,又身怀宁家满身是宝的血脉,脱离了不夜城的保护,分分钟被生吞活剥、炼成丹药。在没有人保护的情况下,她绝不敢轻易踏出不夜城半步。
此前宁煦外出,从来不会带她,他倒是将宁微带在身边,他去哪里,宁微就去哪里。
宁煦语气不容拒绝,宁凝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知道了。”
以前宁煦不让她跟着,她就没办法离开不夜城,现在宁煦让她跟着,她也没办法脱身。
……
“她看起来很不高兴?”
宁煦望着她的背景,转头对身边的大巫说道。
大巫说道:“陛下,殿下是第一次离开家,难免会对外面的世界心生畏惧,这是很正常的。”
“孤记得,前一阵子,她和孤说过,三百岁的生辰礼,是想要孤陪她走出不夜城,她想要看看阳光是什么样子的。”
宁煦摇了摇头,仿佛想起了那个时候。
宁凝伸手扯着他的衣角,满心满眼都是他,声音又软又甜:“可不可以啊,父皇?”
她是期待去外面世界的,还是和他一起去。
才过了没多久,她就变了。
明明是她想要的,宁煦都已经给她了,为什么她要摆出这副哭丧的表情?
大巫说道:“陛下最近对殿下的关怀似乎多了很多。以前的陛下,很少会将殿下的话放在心上。”
以前宁煦待宁凝太过随意,虽然说,该有的吃穿、教育、她修炼用的灵药和法宝,宁煦一样不会缺。
但是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父女之情。从来都是宁凝单方面地讨好宁煦,宁煦对她视而不见,无论她怎么努力,他都像块木头一样无动于衷,他早就习惯了忽略这个孩子。
可最近,他目光在宁凝身上停留的时间多了很多,会在意她的伤,在意她有没有好好吃饭。
也不知道是不是宁凝在青御宫的那次挥刀,让他感受到了失去她的可能。
有的人,只有在失去的时候才会学会珍惜。
宁煦眼前再次浮现那片血,她说的那句“对不起,让你失望了”如谶言般回荡。
他对宁凝没有期待,当然也不会有失望一说,只是他不懂为什么他当时的心悸动得如此激烈,好像有什么东西,急着破土而出。
宁煦缓缓开口,“孤以前,真的待她很差吗?”
这话大巫没法回答。
说他对宁凝差吧,对比起其余相互屠戮的皇室,宁煦已俨然算个慈父,除了情感,宁煦从未在其他方面亏待过宁凝。
而情感,是宁凝唯一想要的,也正是宁煦所欠缺的。他的心,本就空了一块。
现在他缺失的这一块,宛如碎了般,发出撕裂的疼痛,他捂住胸口,脸色极其难看。
“陛下,”大巫察觉到异常,“你…最近,和宁微殿下见面的时间多吗?”
宁煦闭上双目,依然未能缓解心口剧痛,“从未。”
自从青御宫以后,他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再见过宁微了。
大巫说:“陛下若是不舒服,可以去见见小王姬。”
……
好巧不巧,宁凝的伤正巧在出发前一天完全痊愈,隔天无缝衔接和宁煦去赴宴,她连一个人emo的时间都没有。
他们去往十重天的方式,是乘坐飞舟。
宁凝立在夹板上,任由风吹开自己的长发,离开地下裂缝后,宁凝终于能够看到阳光。
天地开辟后,天下形成清、浊两气,清气上浮,而浊气下沉,与清气接触久了的生灵便慢慢学会了修炼,成为仙族,而生活在地底的生灵沾染浊气,化为妖鬼,而处于中间的生灵便成了最普通的凡人,这便是六界分裂的由来。
仙族生活在高天之上,十重天是六界生灵所能到达的最高处,再往上,就是古神长眠之地。
十重天是仙界帝君居住之地,这里也被称为“白玉京”。
比起不夜城,白玉京才是真正的“永昼”。
站在飞舟往下看,云端上悬浮着白色屋舍,暖意融融的光芒落在宁凝身上,这具从未感受过阳光的躯体太过柔嫩,白皙的皮肤被阳光照得隐隐有些发疼。
但看到了阳光,宁凝的心情还是好了很多。
重生回来后,她一直陷入失去目标的麻木中,脑袋昏昏度日,现在心里的迷障被驱逐了许多,她忍不住想,其实跟着宁煦出来,也不完全是件坏事。
“出来后殿下阔达了不少,看来陛下的决定没有错。”
听声音就知道是槐春。
这次出行,槐春也在陪同之列。
宁凝嘴角刚勾起的一丝笑泯灭,对着他的腹部就是一拳,“骗子!”
小孩子没什么力气伤不了人,槐春笑吟吟承受,“小公主,你怎么连‘老师’都不喊了。”
宁凝:“你骗我说,父皇要和仙界打架。”
槐春解释道:“陛下对微臣说的是有事需要去仙界一趟,以我们与仙界关系,微臣误解也正常,小公主,你就别怪微臣了,微臣向你赔礼道歉,微臣的法宝你任挑选。”
宁凝又不缺法宝,闹脾气不想理他。
槐春从头上折下一束槐花,温柔握住她披散的长发,拢好挽成发髻,“这里面有微臣织好的一个梦,送给殿下了。”
槐春向来对宁凝很好,宁凝没什么朋友,她伤心难过,都是槐春这个老师在宽慰开导她。宁凝能够感受到他的诚意。
簪好发后,宁凝的神色逐渐柔软,“行吧,原谅老师了。”
两人正说着话,宁凝感觉后背落了道目光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槐春也在这时候说道:“殿下,陛下此行其实还带了一个人。”
宁凝追寻着那道目光看路过去,高大楼船上,一红一白两个身影。
跟在宁煦身后的少女身着白衣,仙气飘飘,身姿妙曼。
宁微是凡人所生,虽是宁凝的义妹,却生长得比她快,宁煦亲手教她修炼,帮她驻颜在了十五岁。
她朝这边望了一眼。
那是柔和、善意的目光。
两人一上一下目光相接,平静地对视。
宁凝知道宁微一定长得很好看,却没办法看清她的五官,或许是出于保护,宁煦在她脸上施了咒,容颜转瞬即逝,没有人能够记住她的真实样貌,唯有眉间生着的朱砂痣,钟灵毓秀,高不可攀。
宁煦说:“走吧。”
白色衣角闪过,进了飞舟中。
宁凝呆愣原地。
槐春戳了戳她肩膀,“没事吧?”
槐春知道她的情绪很容易被宁微带动,毕竟宠爱养女胜过宠爱亲生女儿的,在这世上可以称得上是绝无仅有。
而宁凝,偏偏是被嫌弃的那个孩子。
宁凝说道:“没事,看开了,就不在乎了。”
她装作风轻云淡,槐春却听出她语气中的苦涩,多年执念哪是那么容易放下的?
槐春低笑着转开话题,“殿下,我们到了。”
他“啧”了一声,“这么隆重,仙君老儿也忒客气了。”
不夜城的飞舟悬停在白玉京上空,仙界使者早早等候。
帝君派来迎接宁煦的队伍排场的确足够大,天兵持刃列队,严阵以待,还真是怕宁煦在宴会上捅出什么篓子来。
不过想到几年前宁煦和帝君“切磋”的时候把白玉京的牌匾给拆了,又觉得一切都是情有可原。
宁凝猜测,仙界给宁煦递帖子可能只是想客气一下,没想到宁煦居然会顺着杆子往上爬,仙界不得已只能陪着他演下去。
宁煦从飞舟中出来,难得身着正装,赭墨傩服,珠玉琳琅,他抬眸向宁凝的方向,“傻愣着干什么,过来。”
宁凝提起裙摆跑到他身边,在他身边的宁微随即喊了一声:“长姐。”
宁微为人和善纯真,对谁都热情,只是宁凝实在没办法对她的热情做出回应,扭过头不想理她。
这样想对比,宁微更像是善解人意的“姐姐”,她反而像是任性蛮横的“妹妹”。
宁微跟随宁煦迈下飞舟。
往前一看,呦,碰上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