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便当、饭团 ...
-
午休铃声刚响，教室里便立刻变得喧闹起来。
前排的女生们围在一起交换零食，后排的男生已经开始玩投掷比赛。有人坐在座位上吃便当，也有人干脆趴下补觉，几乎没有人老老实实待在座位上。
刚进入国中不久，大家的午休模式就已经固定下来了。
北川的午休时间不长，除了吃饭，大部分人会趁这段时间社交、补作业或者去操场乱晃。毕竟这年纪的学生，光是坐在教室里待一上午就已经耗尽了全部的耐心。
虽然天台理论上是禁止进入的，但国中的管理其实没那么严格。通常来说，只要有体育部的高年级生去开过门，午休时间基本就能混进去。
我推开门，走到天台角落的台阶上，拆开饭团包装，咬了一口。
天气很好，风吹得围栏微微作响。远处的操场上传来体育部的喊声，棒球部的学长们正在练习投球，篮球部的人在喊着战术指令。即使不去看，也能猜到某个社团的后辈正被前辈训话。
就在我专注对付饭团的时候——
“喂。”
我抬头，逆着光，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天台门口。
双手插兜，一手拎着便当盒，脸上带着典型的“其实不太在意”的表情。
啊，是影山。
“你……”他刚开口，但话到一半又突然停住。
我歪着头等着，结果他只是沉默了一秒，然后径直走到我旁边，坐下。打开盖子，刘海下的脸颊微微鼓起。
没有说“可以坐这里吗？”，也没有寒暄。
便当盒被打开，饭菜的香气散了出来。
四月的微风呼啦呼啦轻轻吹过。
影山低着头，专注地吃饭。
“……”我回过神，咬着饭团，看着他两口扒完一大口米饭，表情奇怪，“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影山的筷子顿了一下，嚼了几下，吞咽后，依旧是那种生硬的语气，“教室没看到你。”
我：“……所以就找到这里来了？”
他微微颔首，继续埋头吃饭。
我咬了口饭团：“你没有别的事情做吗？你看。”我伸出手指了一个方向，“下面的社团中午居然也要集合。”
影山几乎是立刻回答：“本来要去，但馆里被篮球部占了。”
我：“……”
哦。
“所以，你就只能来天台吃饭了？”
影山点点头，一副“反正现在也没别的办法”的样子。
……这家伙，训练时间被占了，居然一点也不生气的吗？
我嚼嚼饭团：“你生气吗？”
影山沉默，眉毛低下一瞬，那一刹那我似乎感受到了笨蛋的“伤心”，然后眨眼抬起手继续吃饭：语气平静“没什么，中午不练就找别的机会练。”
我无言以对：“……太厉害了。”
我垂眸盯着自己手里的饭团，一时不知接什么话，没两秒忽然发现一个事实——
影山在吃便当，而我在吃饭团。
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手里的便当盒上。
摆放整齐的白米饭上撒着黑芝麻，鸡胸肉切得大小均匀，旁边有煎蛋、菠菜、胡萝卜丝，还有一根煮得正好的秋葵。
……看起来意外地很好吃欸。
再看看我手里的便利店饭团……嘴里的米饭顿时变得无趣起来。
“你这便当，是谁做的？”
影山头也不抬答道：“爷爷。”
“……哦。”
噢......爷爷？
我凑近指了指便当盒里的白色块状肉，憋不住的好奇，“你这个是什么？”
影山夹了块，朝我方向伸了伸，眼神瞥了我一眼，“鸡胸肉。”
然后一口吃掉了。配上面无表情又略带嚣张的垂眸，表情认真地咽下肉，又看过来。
我：“。”
“哦。”我狠狠咬了一大口饭团，“干巴巴的。”
影山飞雄嗯了一声，扒拉饭菜的手不停。
影山抬起又放下的手停下，我低头，影山已经吃完饭，把便当盖上，撑着地面坐直了一些，语气平静地补充道：“他说这样有助于提升体能。”
……等等，才过去多久？！一大盒便当吃完了！
我心底震惊，嘴巴胡乱说道：“你爷爷好厉害啊。”
影山没有接话。回过神来时他正盯着，我吃饭安静的手，满脸纠结。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伸出手，朝着我比划了一下。
“一仓，你指甲修得不太对，应该这样……”他右手指着左手的食指，像是要示范什么。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转头看他。
咽下去一口饭。
影山的动作顿了一下，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表情微微僵住。
影山低下头，语气顿时变得迟钝：“……抱歉。”
我：“？”
我眨眨眼：“没关系，我听得很认真。”
影山的眉头微微松开，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青春期过程中总会有着一两个改不过来的坏习惯，我这个人，唯一缺点就是会忍不住扣指甲。
尤其在上课过程中。
“没想到影山你还会关注这个。”我略微心虚，“很厉害嘛。”
然后，我顿了一下，终究是忍不住说道，“只是刚刚听到你说‘爷爷’，让我想起我爷爷了。”
影山的动作停住。
下一秒，他猛地站起身——
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很抱歉！！”
我：“……”
喂喂喂，你在干嘛？！！
更糟糕的是，旁边几个社团的学生注意到了这边。
我压低声音：“不用这样吧？又不是多严重的事。”
影山坐下，表情依旧认真得过分，仿佛刚刚真的犯了什么严重的错误一样。
……这家伙，到底是有多容易道歉啊？
我佯装叹了口气：“你要是真觉得抱歉的话……”
影山顿时坐直，认真地看着我。
“……”我眨眨眼，“请我喝牛奶吧。”
影山沉默了一瞬，然后果断点头。
......是笨蛋啊。
但既然是笨蛋给的牛奶，那就没理由拒绝了。
我慢慢折起手里的空饭团包装，把它随手揣进校服外套的口袋里，慢吞吞地站起身。影山跟在后面，步伐一如既往地稳。
教学楼后的自动贩卖机前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学生站在旁边，喝着饮料，三三两两地聊着天。
风吹过树影，玻璃屏幕上映着两个人的倒影。
影山站在贩卖机前，低头看着饮料的排列，眉头微皱。
……这家伙又开始认真思考牛奶的品类了。
我站在他旁边，歪着头看着他盯着那排牛奶的眼神。
影山果然陷入了沉默。
“……”
“你要买哪种？”我随口问。
影山抿着嘴角，眉头皱得更深了一点。
“……”他思考两秒，认真道：“你要什么？”
“都行。”我没什么意见，“反正是你请。”
影山沉默了两秒，投了几枚硬币，最终按下了某一款牛奶的按钮。瓶子从出口掉下来的瞬间，他的表情终于恢复了某种“任务完成”的平静。
他低头捡起牛奶，直接递到我面前。
“拿着。”
我看着牛奶瓶，单手接过，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
冷的，甜的，淡淡的奶香味在口腔里散开。
嗯，果然是笨蛋给的牛奶，不要白不要。
哼哼，开心。
影山低头喝着自己的，目光盯着某个不知名的方向，完全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风从教学楼后的小路穿过，树影在地面摇晃，午休快结束，零星几个学生站在旁边，喝着饮料，压低声音聊天。
我们两个人站在贩卖机前，安静地喝着牛奶。
牛奶喝到一半时，嘴巴冰凉凉的，我慢吞吞地又喝了一口，目光往上扫过影山。
影山已经喝完了，他拧上瓶盖，把空瓶丢进垃圾桶，低头看了我一眼。好像在确认我是不是喝完了。
我下意识吸了一大口。
然后，他突然开口：“你有空吗？”
我顿住，牛奶的甜味还停留在舌尖，“嗯？”
影山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周末。”
……这家伙在问这个问题，基本上等于‘要不要一起打排球’。
我顶着他低敛下黑目盯视，半响，干巴巴开口：“你想干嘛？”
影山拧了拧手腕，像是随口道：“去我家。”
“……”
“……”
……啊？
我一瞬间停住动作，盯着影山那张一如既往淡定的脸，语气平平地重复了一遍：“你家？”
影山点了点头，语气毫无波澜：“嗯。”
我还真的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邀请的可能性。
——影山家？去干嘛？
他的生活中，除了排球就是训练，要说邀请我去他家，总不会是为了看电影或者写作业吧？
“你家有啥？”我问。
影山答得毫不犹豫：“排球。”
果然。
……也是，这家伙的世界观里，能邀请别人去家里的理由应该就只有排球了。
“训练？”我歪头。
影山点头，“嗯。”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牛奶。”
我：“……”
……这家伙的逻辑，是笨蛋吗！
我吸了一口牛奶，慢吞吞地咽下，眼神空洞：“你家很贫瘠啊。”
影山皱眉：“什么意思？”
“就是，”我拿着手里的瓶子，“感觉没有娱乐。”
影山想了一下，表情认真：“可以训练。”
我：“……”
影山像是等着我的回应，目光安静地看着我。我单手晃了晃牛奶瓶，考虑了几秒。
按理来说，周末我是要去画室的——但也就半天，还不限时间。
去影山家看看，好像也不是不行？
我抬眸看着影山，他依旧是一副“不管你怎么想，我已经决定要练”的表情，整个人写满了“你不去也无所谓，我还是会练”的气场。
这种笨蛋理所当然的态度......
我慢吞吞地开口：“可以。”
影山微微颔首，一如既往地没什么多余反应。这个结果在他意料之中。
牛奶已经喝完了，我随手拧上瓶盖，站直身子，抬头看了一眼钟楼上的时间。
——午休快结束了。
影山率先转身朝教学楼走去，我走在他旁边，问：“话说，你家离学校远吗？”
“骑车20分钟。”影山答！
“哦……”我思索了一下，突然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眼睛亮起来：“那……你家有没有零食？”
影山的脚步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我看到了。
“……”
“没有。”影山答得果断。
行吧，这家伙的家果然和他本人一样朴实无华。
“那晚饭呢？”我追问，“去你家，还能蹭顿饭吗？”
影山皱着眉思考了一下，然后语气平静地回答：“爷爷做的。”
……唔。
我微微睁大眼睛。
影山家，有爷爷做的饭……？
“……影山。”我语气平淡，眼神认真地看着他。
影山：“嗯？”
“请务必让我蹭饭。”
影山顿了一下，像是在理解我这句话的含义，随后淡定地点了点头：“行。”
我微微颔首，沉默了一下，轻轻开口：“那我也不是白吃。”
影山稍稍皱眉，看向我，等着我继续说下去。
我缓慢地抬起手，握拳，然后——
“我请你喝牛奶。”
影山：“……”
……安静的空气里，我们两个在教学楼后的小道上，默默对视了三秒。
然后，影山低头看了看我，表情一如既往地认真，语气平静地回答：“没关系，你请过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