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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那山黑黝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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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希望顺其自然的。
修仙修魔追求大道,人生而有归途。
痴嗔贪念,追求长生,有些事情也必须得争一争长短高下。
可逆天而行,违背生灵法则,甚至因为一己之私造成生灵涂炭。
“这可就有点儿不对了。”
云落和时浔殊看着眼前密密麻麻顺山而行求拜的人,一时骇然。
那些人有名声大噪之人,亦有籍籍无名之辈,男女老少,一眼望去,竟是修仙界大多半人都来了。
在山路上的人井然有序,却又各自防备,神情间或麻木,或狂热,望着山上的方向一步也不曾停歇。
即使衣衫褴褛,即使筋疲力尽,也要踏步前进。
因为只要停下,哪怕是一不小心摔倒,也会被后面的人毫不留情的践踏,脚下的泥土石子和人肉骨泥并无区别。
此处是“仙山蓬莱”,可与人们想象中的不同,此处早已经被玥恒占据,又因为传闻现在只有玥恒派才能拿的出来提灵丹药,越来越多人为了活命不要命地涌进来。
他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如果再不服药的话,他们会被生生吸成人干。
起初也不是没有人想过硬抗,可是那太难了。
修仙之人本就是从普通人脱颖而出的佼佼者,即使在修仙界不显,可到底也是世人眼中了不得的一类。
他们逆流而行,心比天高,各有各的不甘和痛苦,却又在感觉到身体被一点点侵蚀的痛苦中败下阵来。
那种从核心的心脏被掏空,到被吃掉的感觉想着周围蔓延而来,痛苦却因为体质的原因不会死,只能硬生生感觉到自己被体内的虫子一点点吃掉,最后掏空成了一张人皮。
于是他们带着对死亡的恐惧迈上这条他们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死路的生路。
到处都是血色和暴戾,黑色的暗流在平静之下汹涌而来。
这里应该是处于一个巨大的阵法当中,压制着山顶之下的人皆不可使用灵力法器,于是山下只有最原始的暴力,最单纯的踩踏。
云落的伤势看着骇人,但到底是因祸得福,修为不仅没有倒退,反倒精进了几分。
再加上之前在各地的历练和记忆,修为已经到了至臻之境。
不过到底躺了那么长时间,伤筋动骨一百天,时浔殊认为还是要好好养养的。
于是他严格看着云落每天按时进补,一丝一毫也不敢懈怠。
在全方位无死角的照料之下,云落很快就能下榻活动了。
一可以活动了就想跑出来的云落本是想立刻就去亲眼看看外界的情况的。
奈何又被时浔殊硬按着在榻上多呆了几天。
“好阿时,我真的躺的整个人都快生锈了,这周围我都逛了八百遍了,我们出去逛逛好不好,好不好啊。”
云落晃悠着时浔殊的手,连带着时浔殊整个人都摇摇晃晃的。
时浔殊一开始自然不允,哪有人刚好就往外跑的。
但也就坚持了一小会儿,多被磨了几次,半推半就也就答应了。
“好好好,不过落落,我得跟你一起去,你得保证不能乱跑,一直在我身边。”
时浔殊认真地看着云落,末了,觉得好像有点儿太强硬了,加了一句。
“可以吗 ?”
云落自然无有不应,一口答应下来,不住地点头,“当然当然,保证完成任务。”
正好外面蓬莱仙山的传闻愈演愈烈,魔域的探子也不好混进去,他们二人就决定自己来此处探查。
这一探可不得了,面前的仙山到处飘着死气和怨气,在时浔殊眼中都快被腌入味了。
条条琐碎的线索终于链接起来,云落在这时才找到那种不对来源于哪里。
之前总是循着浮玉门走,却忘了还有玥恒派这个门派。
之前种种看似是浮玉一手造成,可细究之下却到处都是那位道之掌门的影子,就连之前云落出逃的时候,那位道长出的力也不比掌门出的少。
可是玥恒不是最讲究无为自然的吗。
现在的这一切,可与他们的教义丁点儿也挨不上边啊。
受阵法的压制,云落和时浔殊只能最大限度地靠近蓬莱探查,可得到的信息也是寥寥无几,到底是对山上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
无奈之下,二人只能折返等情况大致摸清之后再商议。
还好现在云落名义上已经是一个死人了,外人也不知道时浔殊的真实身份。
敌在明我在暗,应该,可能,暂时没有人会主动找麻烦,吧。
好吧,失算了。
大大失算了。
云落他们两人能忍耐着一步一步周密布置,原以为玥恒派这样明面上胜券在握的短期内也不会突然有大动作。
毕竟现在可以说整个修仙界的上层都在求着玥恒施以援手。
如果说原来几家门派相互制衡,有什么事情还可以有商有量。
那么现在就是一家独大,唯玥恒独尊。
一个提倡自然无为,原来堪称佛系的门派,已经变成了一个残酷的独裁者。
谁又能想到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何止是着急,那简直是着急的不得了啊。
着急到上山求生的人终于觉得不对,而山上的人见事情暴露,也不再打着生路的幌子,反而是光明正大地抓人了。
哐哐随机抓,一抓抓一堆。
抓上山的人十去九死,剩下一个疯的跑出来没几天也就没了。
面色惨白,形容枯槁,一看不是嗑药磕上瘾了就是被当花肥了。
一时间,本以为重现光明的修士们又陷入到了更深的黑暗中。
玥恒为刀,他们为肉,众人惶惶。
甚至因为前期损失的大能太多,面对玥恒的围捕毫无反手之力。
这种惊慌随着灵力高的修士越来越少而蔓延扩散。
不过几日,便从修仙界来到了其余两界——灵力几乎被榨干了,短时间内不可再生。
没了灵力那凡人的生命力也是可以的,生命力没有,魔力也可以勉勉强强。
眼看已经快到了十万火急的地步,人们对玥恒的情况仍旧一无所知。
无法,云落和时浔殊两人准备充足,偷摸混入了上山的队伍。
因猜测山上设有法阵来抑制灵力的使用,所以两人身上都带了具有防止阵法禁锢的符篆。
虽然不能完全抹除掉阵法的影响,不过聊胜于无,至少自己周围几尺内的灵气可以随自己使用。
除此之外,还有坤凌和罗秋送来的各种法器和丹药以防万一。
果不其然,禁锢感自踏入蓬莱范围降临。
云落和时浔殊两人对视一眼,时浔殊睁大眼笑着对云落摇了摇头,露出小小的虎牙,颇为得意的样。
这里的阵法虽然对灵力有影响,但对魔力影响不大,他甚至能感觉到,体内的魔力流动虽然滞涩了些,可还是能自如使用的。
云落见时浔殊的模样,松了一口气,也学着他张大眼睛,配合地微张着嘴,点了点头。
胜算再加一分!
在外围看着蓬莱山很是雄伟,置身其中,也的确如此。
一条看着就很是潦草的山路,拥挤着被抓来的神色衰败的人们。
平时移山倒海的大能只能一味埋头苦哈哈地赶山路,云落和时浔殊两人混在人群里,为了不引起注意只能微微侧头默默观察四周。
昏黄的背景残留着几分落日的余晖,残阳如血,涂抹着几分逢魔时刻的诡异。
这里有着仙山之名,却是幅死气沉沉的样子。
山上的一切好像都被吸干了生命力,山是灰色的,草木是灰色的,人也是灰色的。
人们走在路上,前方望不到头,后面又没有退路,周围是一成不变的景色和傀儡一样没有生气的人。
往上看,脖子都仰断了也望不到顶,往下看,只有迷蒙的山雾告诉着他们已经很高很高了。
这无疑是让人绝望的,从踏上这座山开始,时浔殊和云落都在默默计算着时间——他们已经不吃不喝、一步不停地走了小半日了。
在平时这当然不算什么,辟谷不过常态,下山历练这些更是常事。
可在被阵法压制和已经被无鸣和提灵丹腐蚀的前提之下,这些平时在普通不过的事情此时就变得十分困难了。
身体腐蚀无能为力的同时,精神也同样在被吞噬着。
玥恒派的人像赶羊一样将这些被抓的人赶上山。
在这之后,除了留下一些人在后面赶着他们前进外就没人再管他们别的事情了。
只要不后退,是生是死都无人在意。
不过短短一日,他们已经看见三四个人或沉默或大喊着脱离山路,拨开众人直接纵身跳了下去。
连个回声都没留下。
山是那样高,不死即残。
而看管他们的人不过冲他们嚷嚷几句,便继续赶人上路了。
时间在这里是凝固的,一成不变的景色从山底到山顶。
隐隐约约看见山上的石门时,云落和时浔殊估摸着已经用了一日多接近两日的时间。
中间没有人休息,众人都是精疲力竭,一副疲态。
与周围寥寥几笔潦草勾勒似的样子不同,山门并不破败。
远远看去,有一男一女,模样清秀稚嫩,道童打扮,皆是直挺挺地束手于身后站在门前。
近看,却是眼眸半合,眼神空洞无神的模样。
见到有人来,两人抬起眼睛,朝着这里看来。
看守他们的人向前,搓着手恭敬地对二人行礼:“二位,这是这一批的人。”
那两人眼神略过筋疲力尽的人,语气淡淡,是不符稚嫩的老成。
“如此,交给我们即可。”
“好嘞,那就麻烦两位了。”看守的人弯着腰,细听,声音还有一些颤抖,又恭敬有惧怕的模样。
云落和时浔殊隐在人群中,不动声色地靠前去,只见那两个道童虽然长相不同,可是表情和动作宛若双生,像是复制粘贴一般。
他们同时向前走来,面对眼前乌泱泱的人群没有丝毫动摇,挑挑拣拣,将人群一分为二。
云落和时浔殊被分到了同一批当中。
她仔细观察,发现和她同在一批的人虽然颓靡,但还算精神,灵力尚且充沛。
而另一批的人都是摇摇欲坠,毫无斗志,接近行尸走肉的模样。
两个道童一人领了一批人,朝着不同的方向分开。
领着云落这批的是那个道童扎着两个花苞头,面无表情。
除了一开始说了句“跟我来。”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转身就走,也不回头,丝毫不怕身后的人跟丢。
云落注意到小童每一步都跟丈量过一般,就连挺直的背也没有变化过,行走之间有一种不自然的僵硬。
“落落,落落,你看。”
一旁的时浔殊轻轻碰了云落一下,示意她看那小童行走间露出来的手腕。
那里,缠绕着一圈针线缝合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