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少年心 体操》韦鸢

186、第八十六章

　　两位教练脸上惋惜之外还带着些不解，显然是不明白为什么今年一直表现沉着的林舒静突然会崩成这样。说句不好听的，全能赛林舒静应当是没什么压力的，她有明显的短板项目，比全能最大的意义就是争取锻炼机会继续熟悉场地，能比进前八就是赚到，无端端地怎会自己乱了阵脚？
　　可简秋宁算是半个过来人，她能猜到林舒静今天为什么会是这个状态。静静性格内敛，从省队到国家队一直深深压抑着争强好胜的心思，种种阴差阳错之下，前天的团体赛大概是她第一次明明白白地正视内心深处的这份渴求。这第一次萌芽的锐气就遭到了如此无情的迎头痛击，怎么可能不灰心丧气？
　　无论如何，窗户纸一旦揭开就再也不可能合上，而接下来的单项决赛林舒静是能调整过来，借着这次心态的转变打开新天地；还是在迎头痛击之下一蹶不振，退回到更深的黑暗里去，这都不可能是外人的几句劝说管教能决定的，端看她自己怎么想，怎么做。说实话，简秋宁都隐隐有些后悔自己在团体赛前对林舒静的勉励了，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过如果目标只是定在个人奖牌的话，今年真的是林舒静的好机会，还是那句老掉牙的话，真正的对手就是她自己。全能第一组中间四个人的平衡木表现都不尽人意，三个人掉木，美国队的赫尔德也中了招，没掉的就俄罗斯队那位全能好手安格琳娜。可她的成套里偏偏也塞了两个质量特别糟糕的结环跳，裁判也完全没有延续团体赛时对这方面的手下留情，干脆地降组外加狠扣完成分，最终得分刚上13，竟完全没因为不失误抢占到什么先机。一看到分她就掉了眼泪，队里报了申述，很快又被驳回。
　　“可见结环跳裁判组不是不抓，一旦抓起来损失可就大了。我们队里做得这么差的可没有，但小选手里头规格不到位的也有好几个，这个冬训必得重视起来。”章龄摇摇头：“做得好的和做得差的还都没事，一场里总有个一定的尺度。这种似是而非的，被拿住把柄才是后悔都来不及。”
　　“是呢，像小棠这样能做点结环但没那么擅长的，就不该再往成套里放这个。”这个关于未来规划的话题在两句讨论之后很快收尾。奎勒在一轮中最后一个站到木前，微笑亮相，一切关注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面前的赛台之上，没有人不在翘首期盼着这场两位女子全能王“世纪大战”的结果。

　　交换腿跳上接了一个C组交换腿90的跳步拿到0.1连接加分，奎勒的跳步开度还是如从前那样马马虎虎，也仍是有些勾脚屈膝，然而那优越的发力重心，比两年前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弹跳高度，足以把让人忽略这些小瑕疵。
　　小翻后团360，BF的动力性技巧串高高扬起一道有力的抛物线，落木“咚”的一声格外清脆响亮。奎勒的木上舞蹈节奏一向很快，眼花缭乱的手部动作配着风风火火的位移把高难度成套砍瓜切菜般锋锐的威慑力渲染得越发惊心动魄。
　　交换腿跳接交换腿180再接小翻，纵木混连长串鹊起兔落。蹲转三周，横木横分180跳步，下法之前还有一个前屈接两次B组跳步的高难度混连。完全不像很多人想象的那样在两场优质发挥之后就会露出疲态，奎勒今天的表现可以说是状态满格，无懈可击，把两个周期以来“弹簧腿”的威名诠释得淋漓尽致。
　　小翻，小翻，团身旋下。
　　团身幅度达到标准的90度，石破天惊的高度足以让她不急不迫地完成纵轴和横轴两个方向的翻转。落地生根，奎勒仰头振臂欢呼，乌黑长发带着空翻留下的惯性高高扬起，双臂蜜色的肌肉如矫健游龙般进退起伏，充满了元气的力量感从头灌注到脚。摄像机近景里她心满意足的笑容如灿烂骄阳，带着傲视风云的威武霸气。
　　“不愧是里约奥运的‘全能王’。”
　　童桐的这一句赞叹，发自真心。

　　15.033，绝对的高分把遥遥领先的两人总分之间的差距缩小到0.017。差距虽小，却也没让体操论坛妄自菲薄。本来这场比赛看点就在于双方的势均力敌，甩开一大截提前锁定金牌什么的不现实。只要三轮过后还保有着那么一点儿领先优势，加上自由操简秋宁前两场里一直稍许占到上风，全能卫冕还是大有希望。守在电视机前大气都不敢喘的紧张是一码事，但华国体操迷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底子的，不至于真的慌神到不敢再看下去。
　　而赛场上的简秋宁，此时的心境如同分裂成了两半。
　　一方面，她始终保留着一名经验丰富的老运动员在场上应有的冷静甚至是冷酷，以及作为卫冕冠军应有的矜持和从容。她面容沉静，不带一丝多余的表情，在十分匆忙短促的热身时间里很顺利地尝试了成套里的三个高难度技巧串，并有条不紊地做好了赛前的一切准备。
　　然而另一方面，她在看到那个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的分差之后就陷入了窒息一般的恐惧之中。情况无疑是危急的，别人或许会在危急之下忘了赛前的那些风云变幻，她却一下子就无比清楚地抓住了那根关键的线索：后团两周1080旋，那是奎勒已经申报命名的动作，绝不会是儿戏，这样关头不用出来，什么时候用出来呢？即使在热身阶段有教练保护奎勒也没有尝试这个动作，可她就是知道，就是认定了奎勒在正赛中是一定会冲击这个难度的。
　　没有别的原因，就是两名顶尖选手之间的一种惺惺相惜。将心比心，简秋宁知道自己此刻如果和奎勒易位而处，肯定也会一股脑儿把所有尝试过的难度筹码全部亮出来，那是她们这样的人血脉中汹涌的无法克制、无法妥协的好胜欲。
　　可是……我并没有一点别的储备了。她的1080旋如果真的完成不错，那么即使出场顺序在后，我也只能无可奈何地放弃，认输。
　　正是这个清晰的认知，让简秋宁在奎勒终于登场时攥紧了拳头。

作者有话说

　　这篇是不是还挺有比赛的刺激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