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区小爱情》炏燈

10、这人真好拿捏

　　正放空发呆，汪女士风风火火地回来了。

　　这会儿还不到两点，今天回得可真早。

　　“我要去买点金银元宝。”开电动小摩托不好拿东西，汪女士让蒋炅儿载她，“后天早上我们回你大舅家，你记得提前问辉仔借车。”

　　蒋炅儿这才想起清明节快到了。每年的清明节，汪女士都会提前两天到邻镇的大舅家，拜祭外公外婆。

　　蒋炅儿开车把汪女士送到村里卖纸钱香烛的店里，店是老字号了，而且是百年老字号，爷孙几代守着一家小店兢兢业业不离不弃，从爷辈的扎纸钱到孙辈的印大钞，与时俱进应有尽有，全心全意为丧殡行业贡献心力。

　　周一大中午，店里只有一位中年妇人在，是同村的长辈，蒋炅儿也认识，喊了一声八婶。

　　八婶正打着瞌睡，听到声音抬起头来，见是熟客，忙起身招呼，“大姑婶，炅儿，来买东西啊？”

　　“是，准备回娘家拜老母先人。”汪女士应道，“你照旧都给我拿点。”

　　“知道知道。”八婶明白汪女士的意思，香烛烟支、金银纸钱，元宝贵符都装了些，又拿起几套纸花衣服问汪女士，“这些要么，不贵，都是心意价。”

　　“行，也拿吧，你挑的不好看，我来挑。”

　　蒋炅儿全程陪衬，专心研究店门旁的镇店之宝——纸扎大别墅。

　　现在这些小玩意日新月异，她还没用过水果手机，下面的亲戚朋友们已经更新换代水果八十八了，直线超越，不留一丝尾气。

　　蒋炅儿望向艳阳高照的天，今年清明前后倒是好天气。

　　八婶抬头看了蒋炅儿一眼，脸上的皱褶挤成团，朝汪女士问道，“大姑婶，炅儿今年有三十了吧。”

　　“快了。”汪女士一听八婶打听的语气，已然猜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果然。

　　“三十岁了，也该找对象结婚了，女人不结婚怎么成？她们年轻人嘴上说着怎么舒服怎么过，现在这时候是舒服了，等以后老了没伴没孩子在身边，那得多孤单啊。”

　　蒋炅儿不聋，把八婶的话全听进耳里，她向来不爱听这些催婚催育，便转身对汪女士说道，“妈，我车好像没锁，我去看看。”

　　汪女士自然知晓这是蒋炅儿找的借口，并没有多问，只摆了摆手，“去吧。”

　　八婶没有眼力见，继续聊蒋炅儿的姻缘大事。

　　蒋炅儿在店外倚着摩托车晒太阳。

　　二十七岁时她确定了自己的性取向，拒绝常理婚姻，因为这件事，她与汪女士吵过闹过，最后，她赢了。

　　在这个时代，不婚不育仍存在争议，光是村内外质疑的声音与目光，已足够烦人，更别提社会各处潜埋的婚育观，根深蒂固，理所当然。

　　可她无疑是幸运的，尽管过程艰辛曲折，但最终得到了汪女士的谅解。只是偶尔会想，关于她不婚不育的选择，到底是自己的压力大，还是汪女士的压力大。

　　蒋家祠堂的叔伯婶婆长幼亲戚全知道她不结婚的事，刚开始还会过问打听几句，后来汪女士力排众议支持女儿的选择，众人便不再多管多问了。

　　蒋炅儿没由来想起蒋颖欣的粉色毛头，忍俊不禁，这些新潮的姨姨婶婶们哟。

　　同一时间，向燊所在的小组开完工作会议，组长提出点奶茶外卖。

　　向燊本想说自己减肥不喝，但刚入职不好搞特殊，只好也一起点了。

　　点完外卖后，组长特意走到向燊的办公位旁，说道，“小燊，你的文案写得不错，今晚的直播确定用你这版，晚上留下来一起盯直播进程。”

　　向燊不动声色地拧起了眉，她是运营助理，直播的事宜自然有直播组的同事负责跟进，如果有问题，下午彩排时可以直接指出改正，根本无须她一个实习生到现场盯流程。

　　更何况让她写的这版直播文案，本已超出她的工作范围。

　　向燊瞥了运营的位置一眼，座位是空的，不知人去哪儿了，她留了个心眼，收回视线朝组长应道，“好的。”

　　组长似乎很满意她的回答，又故作试探，“晚上天黑危险，你一个女孩子回去不方便，你住哪里，我有车，顺道送你吧。”

　　向燊顿时了然组长怀揣的心思，眸光沉了几分，调整坐姿挺直背，双手看似随意地搭在键盘上，那戴着钻戒的无名指点了点ESC键，语调如常，“不麻烦组长了，我让我对象来接。”

　　当天晚上十点多，向燊特意等组长下班后才离开公司。

　　刚起步的新兴互联网公司，规模很小，顶头老板是个不管事爱钓鱼的本地人，对相关业务一窍不通，全放手让员工筹备建设。在此基础前提下，职位稍高的管理人员难免会出现不自量力之举。

　　她所在小组的组长就是这样的人，拿着鸡毛当令箭，时不时PUA组员们，还经常打击运营提出的策划方案，压减运营的操作权限。但其实从一开始，各组组长只是起监督作用，真正的统筹运作，由运营与相关组员们独立完成。

　　越俎代庖玩得一个溜。

　　当然这些都不是她一个助理实习生该管的事，她以前在老家的镇区单位工作，工作内容单一轻松，除了应付人际关系事宜外，没有任何难度。

　　而人际交往处理，恰好是她最擅长的领域。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了小人不说话，过往职场教会她的东西，永远有用。

　　走至半路，手机忽然响起了信息提示音。

　　点开一看，是蒋炅儿。

　　-蒋炅儿：还没下班吗？我在村口。

　　向燊对着屏幕勾起唇角，轻咳了两声发语音回复：下了，刚走出公司楼，你怎么出来了，你稍等我一会儿，我跑回来很快的。

　　却站在原地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消息发出不到两秒，蒋炅儿的语音通话便来了。

　　这人真好拿捏。

　　向燊按下接通键。

　　“喂，你的公司在哪儿？”蒋炅儿说道，“我开摩托车过去更快。”

　　向燊装作支吾了两声，“方便吗？”

　　“怎么不方便，不方便我也出来了，方便‘屎’了。”蒋炅儿在话筒那头哼唧不满。

　　向燊‘只好’报上公司地址。

　　“这个地方我知道，你等我。”说完挂了电话。

　　向燊收起手机，把左手上的钻戒摘了下来，藏进包包里。

　　踩着月色，她慢悠悠地往蒋家的方向走，很快，熟悉的摩托车声传入耳中。

　　站定大喊：“阿炅！”

　　蒋炅儿听到向燊的唤叫声，急忙停车调头，果然是向燊。

　　“你怎么不在公司等我？大晚上黑漆嘛乌的，你一个人在村路上走，多危险啊，说不定还有流浪狗。”

　　向燊垂着眼睫，“我想着自己也走过来，你不用跑那么远。”

　　蒋炅儿扬起嘴角笑，“你傻呀，是我跑吗，是车子跑，来，快上车吧。”

　　“嗯。”

　　回去的路上经过好几个鱼塘，夜里有风，从水塘面吹过，穿过比人高的鱼草丛，轻拂在二人的脸上，荡着水汽，闲适舒恬。

　　向燊听着鱼塘的增氧机呼隆声，问：“你的鱼塘晚上也开这种机器吗？”

　　“什么？”蒋炅儿开着车听不清她的话，放慢了车速，“你刚才说什么？”

　　“没说什么，走吧。”

　　蒋炅儿却开得更慢了，不依不饶追问，“你明明说话了，快说。”

　　向燊不由觉好笑，“我问，你的鱼塘晚上也开这种机器吗？”

　　“哪种机器？”蒋炅儿顺着她的目光望了村路边上的鱼塘一眼，“增氧机吗？”

　　“嗯。”

　　“开啊。”蒋炅儿说道，“但主要是看当天的天气，一般就晚上开一会儿，有时候天气不好，或者临近下雨，天气闷热，哪怕凌晨三四点也得开着，不然容易‘浮塘’。”

　　向燊不懂她口中说的‘浮塘’是什么意思，但并没有多问。

　　回到家，蒋炅儿把挂在车把手处的保温盒递给向燊，“还记得我们摘的木棉花吗，我把它们晒干了，加了瘦肉熬成粥，你带回去吃吧，当宵夜。”

　　向燊欣喜接过并道谢，“你总是给我带夜宵，还请我吃东西，可我一次也没回请过你，明天晚上我不用加班，不如我们一起去吃宵夜？”

　　“好啊。”蒋炅儿一听马上答应说好，可又想到什么，惋惜道，“啊，明天不行，我得陪我妈去拜祭我外公外婆，快清明了嘛。”

　　“这样啊。”向燊说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们下次再约吧。”

　　只要不泡汤怎么都好说，蒋炅儿笑嘻嘻，“那说了咯，你欠我一次夜宵，可不能忘了。”

　　向燊抿嘴轻笑，点头‘嗯’了一声，凝看着蒋炅儿的眼睛，好一会儿才说道：“我肯定一直记着不会忘，就怕你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