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体是触手怎么办》戏问

8、匹配度

　　陆远枫很难形容这种感觉，先前他在密林中爆发出精神力控制住哨兵后就感受到了一阵强烈的空虚感，并不是身体上的饥饿，更像是过度使用精神力的疲惫。

　　而此刻，这种“饥饿感”正在一点点被消除，不仅如此，如果将一个人的精神容量比作水池的话，他感觉此刻随着自己精神池中“水位”的上涨，“水池”的面积也在不断拓宽。

　　吞噬他人精神图景中的负面情绪似乎能提升自己的精神力。

　　陆远枫起先还有些讶异他的触手可以靠吞噬对他人进行疏导，毕竟在圣所教导的相关知识中，向导的疏导方式基本以净化、清扫为主，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个人疏导完哨兵后，精神力反而得到提升的。

　　但他一想到自己现在有两个精神体，甚至在觉醒了第二个精神体后，精神图景还隔空多出来了一片海域，便索性放弃纠结这点问题了。

　　从进入“密林”到现在为止发生的事就没有一件是陆远枫能用现有理论解释清楚的。

　　随着岩浆中的黑色物质被不断析出，岩洞周围的水流逐渐恢复了清透的色泽，原本灼热的温度也明显有所下降。

　　起先还总是挣动着试图摆脱陆远枫精神束缚的白蟒也跟着安静下来，它瞳仁中那杂质般的黑点慢慢退去，白蟒陷入了沉睡之中。

　　【饱了，嗝……】
　　【有点撑】
　　【吃不下了】
　　【下次还要来这里】
　　触手们发出餍足的声音。

　　胃很撑。
　　身体有些燥热。

　　这次疏导应该已经达到了自己所能吞噬的极限。

　　陆远枫看到那张象征着贺楼精神世界的网点图中仍有大片区域是一片灰白，但以这座大理石岛屿为中心的区域都恢复了原本的色彩。

　　SSS级哨兵的精神世界本就辽阔，想要一次性清理干净并不现实，哨兵的精神体陷入沉睡就代表本体已经脱离了狂化状态，想到这，陆远枫索性收回了自己的触手。

　　猩红的触足相比原本进入哨兵的精神图景时几乎胀.大了一圈，油光水滑的腕足仿佛去美容院做了个spa一般，每一只触手看起来都容光焕发的，精神体光滑的底盘之下甚至还生出了两只稚嫩的新肢。

　　这是又多长出了两只触手？

　　陆远枫有些好奇地转动那些触足……
　　他忽然意识到他到现在为止还没数过这个精神体到底有多少只“脚”呢。

　　等出去找个机会好好研究研究。

　　陆远枫伸出几只触手将蟒蛇放入那被净化过的岩洞深处，沉睡中的巨蟒将脑袋搁在几条触足之上，缠得很紧，似乎不希望对方离开。

　　看着对方如此温顺的样子，陆远枫还有些不适应，他用触手戳了戳巨蟒的脑袋，“你之前差点就一口咬掉了我的头。”

　　处于睡梦中的白蟒吐了吐蛇信，对他的所作所为毫无察觉。

　　陆远枫撤出了自己的触手。
　　算了，自己和一条睡着的蛇较什么劲，难不成自己还要绘声绘色地给它念一遍《农夫与蛇》吗？

　　他顺着那条精神甬道离开了哨兵的精神图景。

　　而精神图景之外。
　　原本紧闭着双眸的哨兵睁开了眼睛，金瞳中的黑线如墨珠般慢慢凝聚，逐渐变回了属于人类的瞳仁……

　　……

　　控制室。
　　正中央的光屏上，贺楼生物信息那一栏原本一直弹出的哨兵狂化高危标志突然消失，代表哨兵精神负载率的数值直接从95%降到了70%。

　　“净化率25%，匹配度……” 研究员神情怔怔地看着那个仍在跳动的数字。

　　“啪！”

　　他手中的笔掉在了地上，“这……这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

　　此刻，银幕上的字符终于停止了跳动，末尾的数字最终定格在一个鲜红的“九”上。

　　【匹配度：99.9%……】

　　整个控制室内的气氛骤然安静下来，屋内落针可闻，在场所有人，包括研究员、曼德林、牧小北、高铭以及帝国特勤作战队的那几个高阶哨兵全都震惊地看着那块光屏说不出话。

　　直到象征着精神连接的指示灯灭掉，研究员才回过神来。

　　他几乎是倒吸了一口气，激动地瘫坐在椅子上，伸手抹了把眼皮上的汗，镜框斜七歪八地挂在鼻梁上，“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这样的匹配度，这简直……”

　　“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

　　一望无际的黑暗中透进了一丝光，那座名为“迷失”的牢笼终于打开了一个小口，亮光出现在狭长窄道的尽处。

　　这片空寂荒凉的虚无之地头一回传来了他人的声音：
　　【白色的蛇蛇】
　　【再见啦……】

　　是谁在和自己说话？

　　贺楼睁开沉重的眼皮，他的意识在混沌中游荡了太久，疲惫的灵魂好像在漆黑的夜中走过了一段漫长的路，那里到处充斥着滚烫的岩浆与漫天灰烬，连他都不知道自己徘徊了多久，直到岩浆和灰烬在一阵好闻的淡香中被冲散。

　　沁凉的，又有点咸，像是夏天的露水。

　　他好像闻到了海风的味道。

　　骤然映入眼帘的光线明亮到有些晃人，逐渐清晰的视线中，摇摇晃晃的重影融合成一幅相对清晰的画面。

　　贺楼看到自己面前站着一个人。

　　面前的黑发青年有着一双蔚蓝的眼睛，像天空，也像大海，青年的薄唇翕合，似乎在和自己说话，但耳边剧烈的嗡鸣让贺楼什么也无法听进去。

　　浓重的困意袭来。
　　眼前的光影开始模糊，黑暗逐渐占领边界，青年的面容正在消失。

　　贺楼再次失去了意识。

　　“你……诶？” 陆远枫开口还没来得及说几句话，只感觉肩头一重，哨兵脱了力，浑身重量都压在了自己身上。

　　陆远枫只好伸手架住对方。

　　现在应该不会再突然暴起杀人了吧？

　　他试探性地戳了下贺楼的脸颊。

　　哨兵毫无反应。

　　陆远枫有些懵，明明那些精神疏导的教学片里每当向导给哨兵疏导完，他们都是一副喜笑颜开的模样，就像妙手神医治好了病人多年顽疾，简直感动得恨不得送一面锦旗挂对方屋里以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怎么轮到自己，人就直接晕了？

　　好歹和自己说句“谢谢”吧。

　　但陆远枫转念一想，他毕竟完全没有疏导经验，别刚才一通操作直接把人脑子给弄坏了。

　　隔离室愈发僵持的气氛中，陆远枫一时间抱着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用余光偷偷瞄了眼靠在自己肩上的哨兵……

　　等等……
　　外面那群人到时候不会怪他把人给弄晕了吧？

　　就在他思绪纷飞之际，头顶上方的监控器中传来了研究员的声音，“幸苦了，陆向导，我马上就让人带您出来。”
　　言语中甚至都用上了敬词。

　　“那他呢？” 陆远枫抬头望向监控，又看了眼昏迷的哨兵，“我把他……”

　　他左右环视一圈，并没找到什么好地方安置对方，最终物归原处一般地把哨兵塞回了那个金属容器中，“放这里可以吗？”

　　说着，还顺道把对方垂在外面的半截手臂给一起塞了进去。

　　研究员：“……”

　　“可、可以的。”

　　几道漂浮在空中的束缚带缓缓收紧，再次将哨兵固定住。

　　“滴！”
　　伴随着机械大门缓缓开启，陆远枫走出了隔离室，他扯了下歪斜的衣领，脖子上还残留着刚才被哨兵掐出来的红痕。

　　和来时一样，外头的廊道中站着两排全副武装的哨兵。

　　而此刻，世界出乎意料的安静，这些哨兵看着从隔离室内走出来的向导，再没有发出一句噪杂的心音，他们的目光中透着股难言的畏惧，在陆远枫掀起眼帘的瞬间，有人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只为避开他视线的触碰。

　　视线中总是有阵挥之不去的白雾，陆远枫忍不住揉了下眼睛，其实他刚才在隔离室里就隐约感觉有些视物模糊，准确的说是看“人”模糊。

　　触手吞噬了哨兵的精神污染后，身体便莫名地有些燥热，方才在贺楼身上还不明显，可此刻当他看向这排站岗的哨兵时，明显能感觉到有一团失真的雾气萦绕在这些人周身。

　　这阵雾气随着他的视线而游移、聚散，忽明忽暗，与视野中看到的其他事物不像是在一个纬度。
　　有种灵魂脱离体外的强烈虚无感。

　　陆远枫心想这怎么有种嗑嗨了的感觉？

　　不会是什么过度疏导的副作用？
　　可别是触手刚才一口气吃太多，给吃坏了。

　　本来已经昏昏欲睡的触手嘟囔起来：
　　【哪有吃多？？】
　　【不过确实有点热热的……】
　　【咦，这是什么？】
　　【哇，能看到的东西也变多了诶！】

　　看到的东西变多了？
　　陆远枫神情一滞……

　　圣所的通史课上教过当高阶向导和哨兵的精神力达到一定阈值后，会觉醒某些特定的天赋异能，例如哨兵的属性攻击，而向导觉醒的天赋大部分是精神方面的，比如预知、操控等……

　　难道自己也觉醒了什么天赋？

　　抱着这样的念头，陆远枫将注意力集中在其中一个哨兵身上，他试着调控自己的精神力去感受……

　　丝丝缕缕的透明丝线伴随着热意全部涌入精神海，眼前的光线忽然变得很暗，仿佛打开了夜视模式一般，原本肉眼所能观测到的三纬画面之上又叠加了一层空间。

　　这已不仅仅是陆远枫用双眼所观测到的景象，更多的是他通过精神力感知到的。

　　在这个空间中，那阵扰乱视线的雾，被一点点从原本的三维世界中剥离了出来，它们在这个纬度上凝聚再重组，散发出明亮的光线。

　　陆远枫意识到……
　　那不是雾气，而是一串串密密麻麻的光点。

　　随着他的精神力愈发集中，眼前的光点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明亮，刹那间，无数零碎信息如浪潮般涌入他的脑海。

　　在那幽暗的一方空间中，陆远枫看见了一只灵动的犀牛图腾。

　　这是……眼前这个哨兵的精神体？

　　陆远枫惊讶地发现，他似乎不需要突破别人的精神屏障进入他们的精神图景，也能看到其他人藏在其中的精神体了。

　　不仅如此，他好像还感知到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踢踏，踢踏……”
　　就在这时，廊道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曼德林走了过来，他身后跟着那个哨兵傅成。

　　与初见时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截然不同，曼德林面上挂着讨好的笑容，“辛苦了，陆向导……”

　　陆远枫全然没在意他说了些什么，只是将目光对准两人，想试着能不能从他们身上看到一些信息。

　　不知为何，萦绕在曼德林周身的光点偏淡，以至于他无法感知到对方的信息。

　　但他能看到傅成的。

　　触手们七嘴八舌地将陆远枫感知到的信息描述了出来，好似在配音一般：

　　【傅成】
　　【A级哨兵】
　　【精神体：苍鹰】

　　【哇，他觉醒的天赋异能还真不少呢！】

　　【这个看起来挺厉害的样子……】

　　【让我来看看。】

　　【天赋·鹰视：拥有如同超高速摄像机一般可怕的动态视力，侦查力超凡，可烙印指定目标，能监视烙印目标1600米内的实时动向。】

　　【欸，他怎么烙印的是你？？？】

　　【可恶！这种被人监视着的感觉还挺让人不爽的。】

　　“陆向导？陆向导……”
　　曼德林的询问声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嗯。”
　　陆远枫回过神，看向他。

　　曼德林凑近一步，拂去他肩头的尘灰，“这段时间，委屈你呆在北境荒原这般地方，真是太抱歉了……”

　　陆远枫快被他语气中的虚伪给呛到了，他往后退开半步，“委屈什么？”

　　曼德林若有所思地抬起头，“圣所将你分配到T6011哨站这种偏远的地方是帝国重大的损失，但是不用担心，这样的错误很快会被纠正过来……”

　　“我已经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如实禀告白塔了。”

　　“指挥部非常看好你的能力，希望你能协助我们本次的行动，任务结束后，我们会带你一同返回中央白塔。”

　　陆远枫：“怎么协助？”
　　脸变得还挺快，之前说他擅闯禁区是死罪，现在又要他来协助。

　　曼德林笑笑，“陆向导，你应该知道圣庭一直在寻找能与‘白死神’匹配上的向导，没有向导的哨兵就像是缺了刀鞘的锋刃，再锋利的刀也会生锈，也会缺损……”

　　“而你，就是我们一直在寻找的人，你非常有天赋，于帝国而言更是无价的珍宝，请不用担心，我们必然会在任务中不惜一切代价保证你的安全。”

　　说到这，他抬眸望向那架悬浮在空中的金属容器，

　　“你唯一要做的，就是确保“白死神”在行动中不会在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