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剑》立碗

8、小试

　　拂雪堂中，各大门派长老齐聚一堂。
　　主座上的年轻人看着不过弱冠之年，举手投足间已是一派大家风范。他轻执茶盏，双手作揖，微笑颔首：“感谢各位长老远道而来，陆某不才，以茶代酒，为诸位接风。”
　　众人纷纷应和着举起茶盏。
　　青岩掌门笑道：“当年陆老爷子的风姿犹在眼前，如今陆公子这般卓然，陆府真是后继有人啊！”
　　陆鸿生恭谦道：“不敢当。当年爷爷的事，承蒙诸位相助，晚辈一直铭记在心。”
　　“若陆老爷子还在，如今的武林恐怕是另一番光景。”昆仑派掌门唏嘘一声，引得众人纷纷追忆起往年陆家主持论剑大会的盛况。
　　百花门门主叹道：“论剑大会已有三年未曾举办，如今江湖正道式微，贼人鼠辈猖獗，实非吾辈之所愿。”
　　陆鸿生笑道：“陆某正想提议，于今年重启论剑大会，以正武林之风，诸位看如何？”
　　“这可是一桩盛事！”众人一听，群情高昂，纷纷附和起来。
　　谈笑间，小厮茗烟躬身行至陆鸿生身边，对他轻轻耳语了几句。
　　陆鸿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起来：“均铭剑？这不可能。”他正欲交代茗烟将那两人打发走，小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二位公子，我们陆公子交代了，今日府上有贵客，无故不得擅入拂雪堂！”只见院门外，烛影焦急地拦着两个不速之客。
　　林渡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四周，嘴上也没闲着：“早听说你们公子求贤若渴，广纳英才，今日所见竟是这样的待客之道，虚名之下，其实难副啊！”
　　“你……”烛影气得一时语塞。
　　徐清溪扯扯林渡的衣角：“师兄，既如此，我们还是走罢。”
　　林渡一挑眉：“走？难得下山，怎么也得会会大名鼎鼎的陆公子。”说着便拉着徐清溪径直往里走去。
　　谁知刚踏入院中，东西屋檐上忽地现出两道身影，均是头戴斗笠白纱遮面，一人左手执剑，一人右手执剑，除此之外样貌无二。
　　烛影冷哼一声：“让你们无礼，这可怪不得云鹤翁手下无情了。”
　　他话音未落，屋檐上的两人身形如电，已扑至林渡面前。
　　林渡轻退半步，闪身躲过左右斜出的两点寒芒，旋即抽出均铭剑。一道银色弧线划过，均铭在阳光下泛出冷光，迎上云鹤翁的双剑。在相触的刹那，剑身斜斜向下劈去，与云鹤翁的双剑绞在一处。林渡默念定海诀，周身真气运转，气海汇聚，于剑尖喷薄而出，清喝一声，竟将双剑生生震开。
　　云鹤翁二人微微一愣，随即抽剑回转，身形交错间，织出一片更密的剑光。一时间，林渡周身要害均被笼罩在剑影下。
　　林渡冷笑一声，剑锋上挑，“铛”得一声格开直取面门的利刃。腰间的剑光避无可避，只得险险闪过。云鹤翁二人的剑法相生相合，圆滑无间，林渡招架间难寻破绽，一时陷入焦灼。
　　眨眼间又过了七八招，云鹤翁剑势陡然一变。一人出剑渐缓，林渡瞥见空隙，一招蛟龙出海正欲制敌，却见那人快速抽剑回转，林渡心下一沉，原是中了计，醒悟时另一剑已破空而来。
　　电光火石间，林渡耳畔传来一声“师兄当心！”，承泸剑已格开对方极险的一招，乘势而上逼退了云鹤翁的攻势。徐清溪跃至林渡身侧，剑花轻挽，局势一下柳暗花明起来。
　　林渡狡黠一笑：“师弟，这云鹤翁的招式，你可看明白了。”
　　徐清溪认真道：“兵不厌诈，明白了。”
　　林渡朗声大笑：“雕虫小技，差点着道。”二人一个眼神，心领神会转攻为守，静候时机。
　　云鹤翁见迟迟不能引蛇出洞，一时陷入僵局。连烛影都看出了不对，握紧了拳头恨不得亲自上场。
　　直至一人终于露出破绽，林渡低喝一声，徐清溪默契提剑，二人同时使出一招林海听松。霎时间，真气以林徐二人为中心向四周铺开，如风入松林，激起层层落叶。云鹤翁二人剑竟被震脱了手，斗笠也被掀起，露出真容，竟是一模一样的一对双生子。
　　林渡笑道：“原来是一对年画娃娃，看家护院正是再好不过。”
　　双生子立刻涨红了脸，正欲追击，远处却传来一声轻斥：“够了，云生、鹤生，你们退下吧。”
　　徐清溪转头望去，原来拂雪堂中走出的一个年轻人在说话。
　　云鹤翁闻言，低头退后几步，跃上屋檐便消失了。
　　烛影上前两步，结结巴巴地躬身道：“公子。”
　　陆鸿生并不回应，而是走到林渡和徐清溪面前，深深一揖：“二位公子，今日府上照顾不周多有得罪，还请二位随我来，移步拂雪堂一叙。”
　　林渡归剑入鞘，淡淡道：“想必阁下便是陆公子了吧。”
　　陆鸿生微微颔首：“正是。”
　　徐清溪微笑道：“陆公子，我们师兄弟二人只是无名小辈，见过公子风采，便也足够了，不愿叨扰。”
　　陆鸿生听了额边隐隐生汗，心想这小公子看着温文尔雅，倒真是记仇。他只得再深深一揖：“实是我府中人有眼无珠。今夜府中设宴为群英接风洗尘，还请不计前嫌留宿一晚，就当多陆某一个朋友。”说罢不等徐清溪拒绝，轻声吩咐道：“烛影，二位公子不愿在堂上拘束，你带他们到内阁休息吧。”
　　烛影却委屈地脱口而出：“公子，可是他们擅自闯入……”
　　陆鸿生瞪他一眼，烛影只得乖乖噤声。
　　林渡笑道：“如此，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徐清溪也不好推辞，二人便一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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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鸿生回了拂雪堂，坐定，擦了擦汗。
　　众人仍在谈笑，见他回来，青岩掌门随口道：“陆公子，刚才院外喧哗所为何事？”
　　陆鸿生笑道：“府上人不懂事，一场小误会。”
　　于是众人又投入到对论剑大会的热烈商议中去了。
　　陆鸿生端起茶盏，轻啜一口，茗烟懂事地凑上前。
　　陆鸿生：“去禀报东厢那位公子一声。”
　　茗烟轻声道：“是。”低头退下了。
　　陆鸿生面上笑容不变，心中却起了波澜。刚才他不可能看错，虽只是一瞥，但那两个少年手中的确是均铭剑和承泸剑。
　　剑出凌霄……陆鸿生陷入了短暂的沉思，江湖传闻已几十年未曾有过了。今日府上人多眼杂，刚才一番动静不算小，不知是否已被有心人听去。
　　“陆公子，不知今年的论剑大会在何处举办呢？”清虚道人笑道，“我三清观弟子也盼了好些年了。”
　　“还循以往传统，于太华山如何？”
　　“甚好甚好。”众掌门纷纷点头。
　　棋盘上又有人落子了，只是棋子自己知不知道呢。陆鸿生暗暗叹口气，晚上还须好好试探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