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难与共》白马玉

5、NO.5 陈简：[往

　　陈简：[往窗外看！]
　　林繁在医院已经住了一天了，原本的私服被蓝白相间条纹的病好服所替代。
　　他正闲着无事躺在床上刷着手机，突然屏幕顶上的弹窗冷不丁冒出一条消息提示。

　　林繁看到那消息的时候被吓了一跳，这动作惊得旁边的林妈妈把刚削好的苹果都掉在地上。
　　“你怎么了？”林妈有点惊慌问道。
　　“没事！”林繁也知道自己的动作过于浮夸，强压着喜悦说道。

　　林繁：[你在医院？]
　　陈简：[对]
　　自上次通知陈简自要住院之后，到今天他们已经整整快一天没有聊天。林繁以为陈简不会理会自己，便也不自找没趣问他。
　　谁知道一下子来了个大惊跳。

　　林繁掀起被褥，匆匆忙忙地跑到窗台往下望去，果真看到一顶熟悉的黑色鸭舌帽。
　　光与影的交夹，树荫的轮廓打照在少年的身躯上，散发着熠熠的光辉。在林繁的眼中，陈简此刻是发光的，是整个压抑环境下唯一能让他的呼吸得到舒展，放松。
　　尽管那个人冷若冰山，还时常与自己跳脚...

　　林繁朝底下朝手，陈简的视线紧随，两人四目相对。
　　林妈好奇地走了过来，透着窗外看到了底下的陈简，问林繁：“这是？”
　　林繁依旧朝手，笑说：“普及义务教务工作者！”
　　林妈听得诧异困惑：“？？？”

　　陈简：[再不下来我就走了！]
　　林繁看了眼陈简发来的消息，急忙往窗外比了个自己现在就要下去的手势，后穿着拖鞋往出走。
　　林妈赶忙问道：“你要去哪里！”
　　林繁匆忙回了句：“妈！我下去一会就回！”

　　林繁气喘吁吁地跑了下来，透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第一眼见到的是那顶高于众人的帽子。陈简的身高很高，站在人群中一眼便能认出。
　　陈简看他一幅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道：“至于跑这么急吗？”
　　林繁缓了一会，道：“对哦！确实不至于。”
　　陈简无语：“...”

　　湛水市人民医院住院部后头有一个公园，专门供住院的患者休闲娱乐，透气散闷的。公园里有个长廊，林繁在陈简的带领下成功在长廊里找了一块地方坐下休息。
　　公园里许多老人在做操散步，有点坐着轮椅同推行之人闲谈，有点坐在亭中棋局博弈，有点则同孩童玩耍，趁着自己还能运动的时光释放最后一点活力。
　　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生病住在了医院。

　　林繁望着外头，漫不经心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住在哪里的？”
　　陈简后头的柱子倚靠着：“曾叔告诉我的。”
　　自打林繁加入互助会后，林爸林妈就时常与曾叔交流，他知晓林繁住在医院那个房间也并不意外。

　　“那你为啥来找我？”林繁趁机瞟了他一眼。
　　“闲得慌！找个事情干！”
　　“...你真闲！”林繁无语。

　　两个人就呆呆地望着外头，天空蓝湛地同水一般，宽阔的空地四周围满了铁栅栏，仿佛被蜷缩在了一隅，终归有着限制。
　　林繁的心情瞬间黯淡，眼眸中带着些许惆怅与哀伤，他背对着陈简，把头趴在栏杆上淡淡地到：“医生说我术前要做几次术前新辅助治疗。”
　　陈简察觉到了他语气中的低落，回了一句“嗯！”
　　“我要开始接受治疗了，也要准备着手术，我...听说这病十有八九好不了！”林繁地话语越说越低沉。
　　陈简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眼前之人同往常交流时不同，在搞怪犯贱的外表下，内心依旧对死亡充满着害怕与恐惧。

　　灰蒙蒙地乌云遮蔽住他的生命，也遮蔽住他的眼睛，让他感受不到丝毫的希望，也感受不到一点点光明。
　　陈简有些心疼，在他的身上仿佛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十四岁的自己也同他那般，生活的一切被突如其来的遗传性肝癌给终结，然后变得自暴自弃...

　　陈简想伸手过去抚摸他的头，却在快触碰地瞬间收回了手，他只能说些安慰的话：“别担心！这病只要好好治疗就可以好，你看我现在不就好好的嘛！每天骑骑车，看看风景，多惬意..”
　　林繁转头过来看着他，那笨拙的话语让林繁有些安心。
　　“真的吗？”
　　“嗯！真的！”

　　林繁悬着的心感到莫名的安慰沉了下去，他沉思了一会后，朝着陈简道：“你...能每天都过来找我聊聊天吗？”
　　陈简看着他眼神闪着地期待，扯出一抹微笑，点头道：“嗯！”
　　我会的！

　　林繁倒是有些出乎意外，竟然这么快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他看着陈简不经意间勾起的嘴角，心思不由得出了神。
　　少年的小细小而不易察觉，像似那股渺渺春风，涤荡开来，温暖着人的心田。
　　他从未见过陈简的脸上浮现过笑意，永远都是淡淡的，就宛如他头顶的那常年不摘的黑色鸭舌帽，让人看不透他内心的想法。

　　陈简唤了唤他：“喂！走神了？”
　　林繁才由刚刚的发怔中回神，捋了捋笑：“没！只是刚刚想到了一些东西！”
　　“噢？想到了啥？”陈简语色有了些起伏。
　　“没啥！就是想到了你骑车时候狼狈的模样。”林繁冲他笑了笑，朝他犯了个贱便快速溜，走的时候还摆了摆手想陈简示意再见。
　　陈简被突如其来的剑钉刺在原地发愣一会后才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小消失的没影了！
　　靠！真会犯贱！

　　时间过得很快，林繁在外头和陈简相处了快两个小时。回到病房后面对林妈妈的连环追问也以敷衍回避了过去。
　　林妈妈也不在自讨没趣，去食堂给他打了些易消化、清淡的食物过来。自从得了胃癌之后，林繁的胃口都不是很好，尽管是食物都是喜欢挑些流食来敷衍上几口便没了吃下去的欲望。
　　下午林爸忙完便赶了过来，在楼下小卖部买了些面包随便对付两口便赶上来看林繁。

　　昨天刚刚住进医院，主治医生便过来探了探情况，同林爸林妈说了些大概的治疗方案。
　　医生根据林繁的情况定制了一个术前新辅助治疗，可以大大提高手术的成功概率。一共一个半月的疗程，等到疗程进行完了之后便可以手术了
　　明天就是林繁正是接受癌症治疗的第一天。

　　他看着匆忙赶来的林爸和整天都为自己忙活的林妈，心里酸涩。他心疼自己的爸妈，心疼他们不分昼夜的照顾着自己，心疼他们要一边为自己挣钱一边还要上下奔波。
　　林繁还恐惧他们没日没夜照顾最终一切终成泡影，徒劳而白费。
　　他想让他们去休息。

　　“爸妈！你们今天晚上回去吧！”林繁的话语出现得突然，让还在围着林繁佯装乐观，讲着家常里短的二人突然呆滞住了。
　　“怎么了繁繁！”林妈问道。
　　“没事妈！我就是觉得你们太累了！”
　　这几天下来，林繁深深感觉到自己父母身上多了几层疲惫感，林爸的黑发里掺杂了些少许的白发，林妈看上去也憔悴许多。

　　林爸笑道：“没事！爸爸不累，妈妈今天幸亏了一天了也该回家休息了！”说着便搀扶其林妈，示意让林妈回家。
　　林妈挣扎开林爸的手，看着林繁笑道：“妈妈不累。妈妈一整天都陪在你的身边，坐在这空调房里舒舒服服的，还有你小徐和小徐妈妈陪我聊天，吗不觉得累！”

　　“妈！”林繁的眼泪如洪水般夺框而出，这段时间的压力也随着眼泪倾洒出来，一滴又一滴留下：“可是我觉得累！”
　　林繁觉得自己的内心受到无穷无尽的折磨，爸妈日夜颠倒，昼夜不舍的关心让他觉得自己十分压抑。
　　他生怕自己挨不过那疾病的折磨，跑不赢那生命的赛道，也越不过那癌症的高山。他害怕父母的付出像流水般付诸东流最后什么也没有捞到徒劳一场，他不愿他们四处奔波累的精疲力尽还要在自己面前强装微笑，他更恐惧自己已经入了死局，身在沼泽中不断地挣扎却不断地往下沉。
　　他真的很累很累...

　　林爸林妈受其感染，也心下颤动。
　　他们看着自己的孩子饱受折磨，却无能为力。只能在一些无用的地方操持着，企图帮助他走出难关。可是他们知道，这些痛苦并不会因此而消减，更不会因此而消亡。
　　他们骨头断着经还连着，做父母的只能体会着自己儿子那种无尽的绝望。
　　他们话哽咽在喉咙当中。

　　他们强忍着泪水，挤出一抹抹微笑，却发现那抹微笑怎么也挤都挤不出来。悲伤的情绪已经吞噬掉整个心情，微笑在泪珠的不断滚涌下压制着上扬地嘴角，化作一道道呜咽。
　　林妈妈实在忍受不了，她用手死死捂着嘴，拿起包跑了出去，不愿让儿子看到自己的洋相。
　　林爸噙着眼泪看着哽咽的林繁片刻后立马追了出去，去找林妈。
　　只剩下林繁在病床之上，默默哽咽着，

　　小徐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自己妈妈示意闭上了嘴，默默地看着。小徐妈妈走到林繁的床头，把他拦进自己怀里，摩挲着他的头发。
　　她最能感受到林繁爸妈的心情，也能体会到林繁此刻的哭泣。她知道他并不是在责怪他的爸妈，也是在责怪自己的无能。

　　林繁在她的怀中越哭越是激烈，直到嚎啕大哭起来。
　　他用眼泪发泄着心中的恐惧。他真的希望自己没得什么癌症，也希望自己不在懦弱与害怕。
　　窗外昏霞的天低沉这朵朵鹅黄的云，底下枝丫的人生渐渐又先前的鼎沸而消退，一切都是那么的平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