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棉花的祭奠》西桔子

7、程鱼驾到上

　　两人正尴尬的时候，一个破罗锅声音自门外响起：“累死大爷了！卧槽，你们也来得太早了吧，同学！”

　　林远吐出一口长长的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救星来了！

　　寝室的门被暴躁推开了，一个大大的、贴着猫咪贴纸的行李箱先被推进来，紧跟在行李箱后面是一个双手推着行李箱的人。

　　小小的一只，卷卷的头发，白白的皮肤，咧嘴就是两颗大板牙，像极了奶奶家里会贴的那种年画娃娃，这人就是长大以后的年画娃娃，只是他比年画娃娃少了一条大胖鱼。

　　新室友的声音和他的外貌是一点都不符合，听声音会以为是一个粗糙的爷们儿，偏偏人长得就像一个吉祥娃娃。

　　林远很感激这有如神降的新室友，再让他和余月镜聊下去，真的地板都要被他的脚趾抠烂。

　　他可以看着别人闹，别人热情，如果是让他加入进去，他立马会不自在，尤其是像这种本就不熟悉的人，要让林远收放自如，更加困难。

　　还有一点，余月镜看样子得有一米八左右，比自己高，林远有排斥感。

　　常公公算是一个例外，一是常公公自带热场体质，二是他和常公公也认识两年多了，常公公可以get到他的点，他不想说话的时候，常公公会很自觉闭嘴。

　　余月镜正好相反，你不说话，他会觉得是自己找的话题太无聊，然后又开始找新的话头说话，又喝了点酒，话更多了。

　　要不是他帮自己装被子，林远真的会黑脸走人，和他聊天，还不如去学高数！一点有营养的内容都没有，完全是废话。

　　还好，福星二号室友来了，一看面相就知道是一个有福气的人。

　　这是林远对二号室友的第一印象，小小的身体，大大的能量，长相福气，声音难听。

　　余月镜同样打量着这个新室友，一个红书包半挂在他的肩膀上，屁股撅得老高，站直了，不高，还穿背带裤！裤脚绾了几圈……

　　看起来就是个弱鸡！快三十的人，还穿这么幼稚的衣服。

　　不过，看到他的行李箱，这个弱鸡标签又变淡了，毕竟没有电梯能把一个超大的行李箱扛上来，也不容易。

　　“你也很早啊，你带这么多东西！”林远的语气尽量听起来热情，但表情，还是那种冷冰冰的样子，这么多年的修炼，他已经习惯了一边说着热情的话，一边维持着冷淡的表情。

　　常公公就说过他好几次，感觉他很割裂，一会儿是冷傲学神，一会儿酷炫吊炸天，人设太多，容易崩。

　　他对这胖头娃娃的印象还不错，除了把他从尴尬中解救出来，另外就是这人也是一个社牛，有了他，林远就不用和余月镜尬聊了。

　　“我感觉也不是很多东西，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重，提上来可要了小爷半条命！”年画娃娃背靠着墙，大喘气儿，说话说得断断续续的，看得出来，是真的累！

　　他没有注意到林远的矛盾之处——热情的话语和冷淡的表情。

　　“你自己带的东西，心里没一点数么，出门的时候，你咋没想到这么重！我们就待一个月，带这么多东西！”余月镜说起话来一点不客气，他心里有点不爽，至于为什么不爽，他也不知道，就是想怼几句，他把这归结为八字不合！

　　年画娃娃现在没心思怼人，叉腰环顾了一下寝室环境，有点傻眼：“卧槽！这就是正儿八经的战损风啊，老子这是交钱来受罪啊！”

　　说完又走到桌子边上摇了摇，随着他的动作，桌子发出沉重的咯吱声，嘴里嫌弃得不行，“啧，看这桌子，怕是比我的年纪都大！现在走还来得及么？”

　　林远：“来得及，但不会退钱，不过你可以加钱，加一万块钱就可以去住豪华山庄！”

　　“算了，我情愿住这里，还有这么多小动物为伴！”年画娃娃指着角落处一只结网的蜘蛛说道，“谁愿意多花那一万的冤枉钱！说的是豪华山庄，我朋友给我看了照片，分明就是农家乐！”

　　他们选择的这个培训班，根据交的钱不同分成了好几个等级，交的钱越多，配套设施、住宿条件就越好。但是升一个等级，少则几千，多则上万，都到最后一个月了，基本都有觉悟，没必要去花冤枉钱。

　　年画娃娃左手捂胸，右手扶着桌子，装作心梗状，哀嚎着，“不行不行，我要休息会儿，和我的预期差别太大了，这典型的买家秀欺骗消费者！”

　　余月镜说话激他：“你也可以选择回学校躺着等毕业，还升什么本，怕苦怕累。”

　　年画娃娃环抱胳膊，怼回去：“你想让我回去，你就减少了一个竞争对手，想得美，老子偏不走。”

　　他边说边在寝室里溜达，东摇摇西摸摸，嘴里还发出‘啧啧’声。

　　他转了一圈还是选择趴在行李箱上就不挪窝了。背上的双肩包鼓鼓囊囊的，上面还挂着一个绿色的青蛙玩偶，身上挂的大肚杯都快和大地亲密接触。

　　“五楼，还好吧。”林远自己也是提着二十四寸的行李箱上来的，实在是理解不了，为什么他会累成这样，“你是装了秤砣在里面么？”

　　年画娃娃趴在自己的行李箱上面，四肢扒拉着那大号的行李箱，软趴趴地说：“也没啥，就带了睡衣，带了睡袋，带了杯子，带了衣服，带了裤子，带了牙刷……”

　　“停，你别说了！”余月镜打断了他没有说完的话，“你赶紧收拾，别在这里挡着，后面还有人要来呢！早的话，我们还可以出去吃一顿好的，集训开始以后，就只有天天吃食堂了！”

　　“好吃的？”一听说好吃的，年画娃娃一骨碌爬起来了，浑身充满干劲，麻利地把行李箱放倒，吧嗒一声 ，准备开箱铺床。

　　看他一改之前颓靡的样子，突然变得如此麻利，林远还有点没反应过来。还好这地面应该已经被打扫过来，不然照他风风火火的操作，这个寝室怕是风卷尘沙起。

　　“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机电的，我叫程鱼，程就是程咬金的程，鱼儿的鱼，你们呢？是啥学校啊？”话音刚落，他就猛一拍自己的脑袋，自言自语：“我怎么把这一茬给忘记了，在来之前我就问过了，我们这个寝室都是机电的同学！虽说我们都是在机电上学，但是，一看你就是西渡城本地人，你就说是不是吧！”

　　这是暗指余月镜皮肤黑呢！还是记仇的，刚才余月镜怼了他几句，说话声音大了一点，在这里给了余月镜一个软钉子吃。

　　是一个话痨、记仇的年画娃娃！

　　“就你这还程咬金的程，我看，是秤砣的秤还差不多。”

　　程鱼蹲在地上，解着自己行李箱上的一根绳扣，一根系在锁扣上面防止锁扣崩开的绳子，解到一半，就转头望着林远，直接无视余月镜：“你们还没给我说你们的名字呢！”

　　余月镜很热心地帮林远回答了：“我叫余月镜，他叫林远，不过你猜错了，我不是西渡城的！”

　　程鱼操着他的破罗锅嗓子又开始损余月镜：“也差不多，都是小麦色，但是人家的小麦色比你的好看多了，你这就是从煤灰里面捞出来的一样。”

　　余月镜挤了一下胳膊：“你懂个锤子，这叫健康的小麦色，你这种小白脸怎么会懂，男人魅力！”

　　“你听到没有，他骂我们两个小白脸。”程鱼把祸水转移。

　　“不是，我没说你，你的皮肤很白，但是不是小白脸，我说的小白脸是这货！”余月镜越说越快，怎么解释都不对，恶狠狠瞪着程鱼，一副牙痒痒的样子，这人真贱！

　　“嗯，知道了。”林远的回答不痛不痒的，余月镜的解释就像是一拳头打到棉花上面，软绵绵的。

　　林远知道，他很白，就算是去西渡城接受了快三年的太阳洗礼，他的皮肤依旧是白的。

　　若果说程鱼的皮肤是像婴儿一样的，白里透着红，那林远的白，就是那种像牛奶一样的纯白，很多女孩子说羡慕他的皮肤，还来问他保养秘诀。常公公也会叫他小白脸，确实是一个小白脸，在他看来，小白脸是一个写实的词，拥来形容他很恰当，这没什么的，不知道他那么激动干啥。

　　程鱼转移话题：“你阳城哪里的啊，我年前刚去玩过，说不定从你家门口路过呢。”

　　“小河村的。”

　　“小河村？大一点的地方，这地方太小了，没听说过！”程鱼停止了研究行李箱，小拇指掏着耳朵，望着余月镜，一脸呆萌的样子。

　　“云武县。”

　　“你说县城名字谁知道，再大点！”

　　“阳城的！”余月镜见不得程鱼呆萌的表情，恶狠狠补充道。

　　“阳城啊，也不远，西渡城过去好近的呢！哎，你们那里是不是顿顿都有蘑菇吃，吃了都会看到小人跳舞，一年四季都在吃菌子，一吃菌子就到处抓小人。还有还有，你们那里的人是不是都会唱山歌，假烟假酒假朋友，你会不会唱？还有还有……”

　　程鱼开箱子开到一半，就坐在箱子上，对着余月镜吧啦吧啦问个不停，一大串问题抛出来，跟吐豌豆一样。

　　这也是林远好奇的，他干脆竖起耳朵听他们拌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