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傻逼 ...
-
林远把脑袋偏到一边，一只手伸进衣服里，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带子，大幅度起伏的胸口慢慢变得平稳。
林远闭目养神，把一切都屏蔽在外，不管旁边的人怎么认错都不想搭理他，沉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他不断自我暗示，一遍一遍摸着脖子上的布带子，慢慢让心境平复下来。
快了快了，还有一点路就到了，忍一忍！
没必要和他置气，就当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就当踩了一坨狗屎，没必要和自己过不去。生气会使人心情不愉悦，心情不好的话，容易得病，得病了痛苦得还是自己，不气、不气、不气。
深呼吸，忘了不能深呼吸。
啊啊啊……
每当不开心的时候，林远会习惯性地避开这些让人讨厌的人和事，这是他练就出来的本领，无论多么痛苦，这样自我疗愈 ，慢慢变得麻木不仁，就像是一汪平静的死水，不会再起波澜。
但是今天遇到的事情，让他有点生气了，但是没关系，他会很快平静下来。
等林远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底的戾气已经消失不见，再次恢复那平静的样子！
“没事儿！”林远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看着那人的脸，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又来气，本来就心情不愉悦，再来这么一出，真的忍不住会揍人的。
大黑个子还在喋喋不休：“那多不好意思啊，弄脏了你的衣服，那这样吧，我请你吃饭，你考哪个学校的啊？你的班主任是谁啊？”
林远看向车窗外，语气不虞：“你不晕车了？”
话这么多。
听到林远这么问，大黑个子脸上一窘，立刻又笑道：“刚吐出来，舒服多了。”从他的声音状态能够感受到他现在浑身松快。
听到吐这个字，林远又不好了，真的一分钟都不想和他待在一个空间里，这人说话都带着一股子呕吐物的酸味。
表面的平静再装不下去，听他一说话就脑仁疼，林远拍拍师傅的靠背：“师傅，你在前面路口停一下车，我有点不舒服！”
“这里到你的那个位置还有一段距离哦，你确定要下车？”司机盯着后视镜问道。
林远肯定地说道：“嗯，你就在边上把我放下了嘛！我走过去，再待下去要吐了。”
听他这么说，司机师傅不再说什么，麻溜地靠边停车，真怕又吐在他的车上。
大黑个子继续问：“你真要走路过去啊？”
林远没有回答，见司机师傅一拉开车门，林远立马起身下车，一秒钟都没有停留。
那人探出脑袋：“你在哪个班啊，我还要请你吃饭呢！”
林远真的忍不住了，说出的话像一把长枪直指那人而去，“滚！老子再也不想见到你。”
那人明显愣了一下，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这人突然翻脸，几秒之后又恢复了正常，看林远执意要下车，他麻利地把自己的背包挪开，帮林远把行李箱提到车门。
林远接过师傅手里的行李箱，看着师傅大力拉上了车门。
大黑个子又摇下车窗，扒拉着车窗给林远丢了一包东西下来，“自家种的，极为可口。”
接着师傅一脚油门，留给林远一脸尾气，大黑个子还在说着什么，听不清，也不想听，自动屏蔽。
对于这种不熟悉的人带来的不开心的事情，只要不去想，林远就可以把它永远清除出记忆的角落。
看着地上的塑料口袋，想着也是别人的一番心意，只徘徊了几秒，就捡起来了，撕开层层包装，里面是——带皮的大蒜和小米椒！
这人怕是有什么大病吧，上学还带这玩意儿！
林远不是浪费的人，他吧这包东西塞进随身的背包里，就不去管它了。
他拿着自己的行李箱，在路边站定，再抬头正好看到那面包车消失在路的尽头，带起一片飞扬的尘土。
这温柔的城市，怎么会有如此狂野的司机，司机大哥戴个大墨镜，大金链子，还有那不经意间露出来的纹了青龙、写着忠义的胳膊，这一切使林远忍下来想让师傅慢下来的冲动，算了，退一步海阔天空。
但是在那人狂吐的时候，师傅的举动让林远心里对司机师傅的观感改变了不少——
看起来那么社会的大哥，居然这么热心，人还是不能貌相。
终于离开了这密闭的空间，长途坐车、大太阳、拦车、师傅狂野的车技、晕车再加上被吐了一身，真的多待一分钟都是对生命的不尊重。
林远深深呼吸了一口夹杂着灰尘的空气，又抖了抖自己的衣服上的灰尘，才得空看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
一个典型的城乡结合部，一大片厂房，偶尔有一两栋自建楼房，阳台是用防护栏封起来的，里面挂着毛巾和衣裳。
道路两旁的杨树都是光秃秃的，叶子在去年冬天掉光了，新发的叶子基本可以忽略不计，跟个秃头的大爷头上稀疏的毛发一样，毫无美感。
路边矮矮的灌木丛倒是四季常青，准确地来说是四季常灰，经年累月积累下来的灰尘早就看不出它们本来的颜色，就像在这里工作的人们，鲜亮的衣服也被蒙上了一层灰，看不到路的方向。
但是无一例外，不管是衣裳、树叶还是杂草，都附着着一层后得发黑的灰尘，在马路上疾驰而过的车是灰扑扑的，偶尔有骑着电瓶车经过的人还是灰扑扑的，整座城市都好像被灰尘遮掩了本来的鲜活。
长在灰尘里，死在尘埃中。
就算这样，车外的空气也使人心情愉悦，原本的郁结在脚踩到实地这一刻烟消云散，太阳也变得温暖，灰尘也不再厚重，步调轻快的林远走在这条大路上，和周遭的暗沉格格不入。
林远掏出帽子和耳机，打开导航，朝着自己的目的地走去，耳机里放着宝宝巴士的歌，白龙马，蹄朝西……
不开心的人就让他消失在记忆里吧。
音乐响起，林远也不自觉地跟着哼唱起来，谁能想到，一个一米七六的男生，不听流行歌曲、不听火热爆歌，耳机里面循环播放的会是宝宝巴士的歌呢，不过他也不在乎。
他连那些人的脸都记不清楚，怎么还会在意那些人的看法，不在意不关心懒得记。
按照导航的提示，穿过这段长长的、灰尘飞扬的水泥路，一路上又不断有分支，把这一大片工厂区切割成一片一片的，时不时一辆大货车经过，带起一大片飞扬的尘土，惹得行人纷纷掩鼻怒骂。
越往里面走，林远就不能理解，这学校修在这破地儿是要干嘛，自己选择来这个地方，又是为了干嘛。
早知道当初就不信那个销售的鬼话了，很后悔，说什么会在一个学校里面封闭学习，会有一个很好的学习环境。
看到这些景色，会有学习的欲望？看到这里骑着电瓶车穿梭的人，就像是看到了多年后的自己，生活没有尽头、没有盼头，日复一日麻木地活着，丧失了对世界美好的想象，怎么会有学习的欲望。
或许选学校的人觉得，你看，你不学习的话，外面的工厂就是你的归宿。
又或是，地便宜……
无从所知。
等终于把这一段被尘土飞扬的路走完以后，林远整个人都蒙上了一层灰，他嫌弃地拍了拍头发和身上的衣服，抖落满身的尘土，这一路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这个动作，但只是徒劳，因为很快又会重新被灰尘覆盖。
林远把眼镜摘下来哈口气，在身上找了一块看起来稍微干净的地方蹭了蹭，重新戴上眼镜，模糊的世界再次变得清晰。
他看着原本黑色的行李箱变成灰色，有点后悔下车了，不然也不至于这么狼狈。林远越走就越想打道回府，什么破书，不读了，但是想到那人说过，不退费！交了钱就不退费了！
忍。
“叮叮叮”群消息提示的声音。
他掏出手机瞄了一眼，是自己的饭搭子兼室友常星历发来的问候。
常公公：@林三儿，你在不在学校？
林三儿：不在，来宁城了
常公公：你走了，谁来陪我吃饭啊！
林三儿：……
林远退出和常公公的聊天界面，进入到小号，小号就加了一个人，显示有一条未读消息。
蒲六禹：哎，妹儿，你到集训营没有？
林三儿：还没有呢，在赶路
发完这个字，他又拍了一下眼前所见发给了蒲六禹。
蒲六禹：怎么不发你的自拍？
蒲六禹：？？？
林三儿：长得不好看，怕辣你眼睛
蒲六禹：认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吧？
林远点开网页，随机找了一张看起来较正常的图片，保存到手机，点了发送。
然后他在心里默数了十个数，点了撤回。
蒲六禹：你撤回干嘛？
林三儿：保护隐私
蒲六禹：有一说一，你长得不丑，很正常的长相，不要自卑
林三儿：……
林三儿：哪有男生形容女孩子长得正常的？生气，哼！不理你了
蒲六禹：我也到了，你在哪一个班？说一下，万一我们在同一个班呢？
林三儿：保密！不告诉你，我要走路了
发完这条消息，林远就退出了聊天界面，他现在扮演的是一个女孩子，要矜持，不要跟傻逼废话。聊天界面，他现在扮演的是一个女孩子，要矜持，不要跟傻逼废话。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傻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