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棉花的祭奠》西桔子

11、连环屁和踩屎感中

　　来的时候，天色是泛着黄的颜色，离开的时候，整个天都完全黑下来了，除了几颗稀稀拉拉的星星，整个天幕都是漆黑的，像是漏光的漆黑屋顶盖在大地。

　　林远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教学楼，这矗立在黑夜中的教学楼，比夜的颜色更黑，显现出一个黑色的轮廓，就像是一个巨大的、不知名的怪兽，吞吐着无数人的青春，人来人往，笑着进去，无声离开，一批又一批，一天又一天重复着。

　　林远不再回头，只专注于脚下的路，沿路上的人开始多起来了，还好没有看到认识的人，尤其是那种点头之交的人，林远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身体不再紧绷。

　　远离教学楼，回到二栋宿舍，就几分钟的时间，但是从黑暗寂静到光明喧嚣，从黑暗阴郁到繁花似锦，这是再回人间的感觉，林远好像走了很多年的行者终于找到了方向。

　　宿舍楼里充斥着各种声音，林远站在楼梯间，他的面前是刺目的光，背后是浓黑的夜，听着这繁华、热闹的声音，一种巨大的不真实感扑面而来。

　　在那一刻，林远觉得很累，很想马上就有一张软软的床，然后睡去，奈何还有五层楼，林远轻轻叹了一口气，从这嘈杂的缝隙里面穿过，从各种声音中间侧身走过，爬上了那眩晕的楼梯。

　　五楼而已，爬之前觉得好累，但是爬上来的时候，除了微微喘气，其他都还好。

　　很意外，第五层楼，居然如此安静，每个寝室门都关着，除了稀稀拉拉几间寝室门缝泄出来了灯光，其他的寝室门都是黑的，506也不例外，没有一点光露出来。

　　他们俩应该都出去了。

　　想想也是，余月镜和程鱼，一看就是社交牛人，好多人都约着出去喝酒吃串了。这地方虽然偏僻，但只要有人的地方就少不了烧烤夜市，学校门口的空地上就有好几个摆摊的三轮车。

　　林远本来有点绷着的心，在此刻放松下来，掏出饭卡打开了寝室的门，这门有没有钥匙完全不重要，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一张饭卡的事情除了遮住一些虚幻的假象，其他毫无用处。

　　里面一团漆黑，林远不想打破这静谧，索性不开灯，借着外面马路上溜进来的路灯的光，他把自己的书包放在了拉开的椅子上。

　　外面的风勾引着他、撩拨着他往阳台走去，路灯泛着古旧的黄光，微弱的光引来一堆义无反顾的飞虫，灯光一亮起的时候，它们就像约定好一样，开始在灯光笼罩的范围里乱飞，是光，也是无形的禁锢。

　　生命短暂，也可以灿烂。

　　真好。

　　夜晚的风吹得人脑袋发蒙，不该把厚外套脱下来的。

　　冬末春初的太阳完全就是假象。夜，还是冷得很，它半点没有被白天的太阳捂热，还是任性依旧，我行我素，拒绝了太阳的拥抱，冷冽依旧。

　　林远抱着自己的胳膊，瑟缩了一下，还是早点睡觉，免得吹风吹感冒了，毕竟好的身体才是学习的本钱。

　　身后有微弱的声音响起，寝室明明就没人，是什么声音，不会有鬼吧。林远的心咚咚咚跳着，他深吸一口气，僵硬地转身，一个巨大的黑影排山倒海而来。

　　两声惊呼同时响起。

　　“鬼呀！”

　　“谁！”

　　两声短暂的疾呼重叠在一起，像一把大锤打破了这夜空的静谧。

　　林远感觉自己撞到了一个人，冰冰凉凉的，还有心跳，不是鬼！那是进贼了？几秒钟的时间里，他脑子里闪过无数的可能性，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处境。

　　他想拉开和黑影的距离，连退几步，但运气很不好，后退的时候，他踩到了阳台上打湿的拖把，脚下一滑，身体失去了重心，摇摇欲坠。

　　林远在那一瞬间在脑袋里过了各种各样的补救办法，但没有一种能避免他的摔倒，既然无可避免，那就坦然接受吧。

　　然而想象中的和大地亲密接触的痛感并没有传来，千钧一发之际，有人在黑暗之中拉了他一把，身体重心转换，一时之间，天旋地转，林远情不自禁惊呼一声。

　　毕竟，林远也是一个一米七六的成年人，他的身体的重心在黑暗中发生了个轮转，完全转移到黑暗之中那人的身上。那人在惯性地作用下往后退，撞开了虚掩的卫生间的门，连带着被他抓着的林远也跟着一头撞进了卫生间。

　　嘣地一声，是□□撞在墙上的声音，黑暗之中那人发出一声闷哼，听起来就很痛！

　　这闷哼声还没有断，林远撞进去的那一瞬间，他再次发出了第二声闷哼声，比第一次更加沉闷的声音。

　　很痛吧！

　　林远定定地想着，在黑暗中，林远的思维变得迟钝，连带着动作也跟着停止了，两个人的呼吸声被无限放大，“咚咚咚”的心跳就像是密密麻麻的鼓点，一声不落地进入在他的耳朵里。

　　一滴水珠滴答一声碎在了林远的鼻尖儿，这滴水使一个巨大的肥皂泡泡瞬间破裂，风声、水龙头的滴答声、以及自己的喘息声全都蜂拥而来，在那一瞬间挤满了这个小小的卫生间，也把林远从九天之外拉回了人间。

　　在最初的惊吓过后，林远很快回神，这人是谁？程鱼和余月镜不是出去了么？新室友？不对，只有贼进门才不开灯。

　　“啪嗒”一声，光把这小小的空间填满，林远条件反射闭上了眼睛，虚着眼睛，好一会儿才慢慢适应了这明亮的光。

　　从黑暗到明亮总是需要一个适应过程的，从黑暗到光明亦是如此，没有人可以永远在光明下。

　　光打在了那人的脸上，眼睫毛在光下投出一片阴影，小麦色的皮肤上闪的水的光芒，他的头发还是湿的，额际还在滴水，水滴从他的脸颊滑落，脸还泛着红，那种被热气蒸出来的红。

　　从那人的黑色眼睛里，林远可以看到此时的自己，不是平时冷静的模样，面孔上很明显地带有一丝慌乱。

　　“喂，林远，起开！压死我了，我的老腰啊。”那人一开口，就打破了所有的不合时宜。

　　林远这才回过神，眼睛重新开始聚焦，这才看清楚被自己逼到墙角的人是谁。

　　——余月镜。

　　他不是出去了么？

　　他的嘴巴比他的大脑更快一步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你不是跟程鱼他们出去了么？”

　　“谁跟你说的啊？他们那群人，不熟悉，以后也不会有太多接触，就很没没意思，懒得出去！”余月镜倒嘶着凉气，龇牙咧嘴、故作夸张的样子捂着自己的胸口，“还有，你回来怎么不开灯啊！老子洗澡出来就撞到一个人，差点就不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真的吓死老子了！还以为见鬼了。”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寝室有人，就没开灯！”林远声音弱弱的，看来自己确实吓到他了，对此林远有点点内疚，再加上刚才要不是他，自己不知道得摔成什么样，有一点愧疚，也有一点感激，“你不是也没有开灯么！还说我。”

　　“这都不是事，我们的恩怨刚好抵消了。不过，你能不能起开，我的手麻了，还有……”

　　林远大梦初醒，这才注意到，自己扑在了余月镜的怀里，两人身体中间连张纸都塞不下去，而自己的一只手刚好在抵他右胸口的位置，正好捂着那啥，手心传来异样触感……

　　余月镜刚洗完澡，身上还有水迹，没有穿上衣，而自己的另外一只手正被他抓着，更可怕的是，林远发现自己的嘴巴距离余月镜的鼻尖很近，他的鼻息就这样直愣愣地喷洒在自己的鼻尖。

　　他从余月镜的瞳仁里看到了自己的脸，自己的眼睛正直勾勾盯着他，好不容易恢复平静的脸上又裂开了一道缝隙，彻底暴露了他心里的慌乱。

　　第一次，靠男人如此近，还是一个刚出浴、赤-裸的男人。

　　……

　　林远慌忙撤开但被余月镜拉住了，顿了几秒，余月镜解释道：“你慢点，别冒冒失失的，又摔了！”

　　“谢谢！”林远有点不好意思，卫生间里还未散去的雾气正好掩盖了他的慌乱。

　　“那个啥，你把地上的饭卡捡给我，顺便给我把我那黄色的盆给我拿进来一下！”余月镜指挥道。

　　“你拿盆干嘛？”林远不解，但还是乖乖出去拿盆了，“你才洗完澡！”

　　“你是当真没看见是吧！”余月镜额头的青筋冒起，显然是忍耐到极致的表现，“快点快点，出去给我接一盆水！”语气焦急，透着不耐烦和隐忍不发。

　　林远这才注意到，余月镜的脚，他的拖鞋整个滑脱套在了脚踝上，脚板踩在，踩在坑里，就是那拉屎的坑！

　　这里卫生间设计极其不合理，基本就是老寝室的通病，换句话来说，就是洗澡和拉屎在同一个空间里面完成。

　　虽然说，在下午的时候，这个蹲坑就已经被余月镜刷了一遍了，但是蹲坑里面依然有很明显的黄色污垢，现在，余月镜的一只脚就踩在屎坑里！

　　林远无法想象，若是自己的脚踩进屎坑是什么感觉！

　　要命。

　　林远弹开自己的身体，挣脱了自己的手腕儿，冲出去捞起余月镜那个看起来就很结实的黄色盆子，拧开水龙头接了满满一大盆水，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卫生间里面。

　　被林远有意无意的视线看得心烦，余月镜随手薅了件换下来的衣服围在腰间。

　　这个天，水龙头出来的水，还是透骨的凉，但是余月镜一点没有犹豫，抱起盆里的水就倾倒在自己的脚上，还不够，又指挥着林远再接了一盆水冲脚。

　　两盆水下去，余月镜骂骂咧咧走出卫生间，找到之前他洗手的那半块肥皂，转头又折进了洗手间，使劲往脚上打肥皂，然后插上饭卡，放热水冲脚，机械地重复着。看他那狠劲儿，是恨不得把脚上的皮搓下来一层。

　　直到他手里的肥皂又消失了一大半，余月镜才把那只套在脚踝上的拖鞋抠下来，继续着之前的动作，洗脚、洗手，把那拖鞋直接丢进了角落的垃圾桶。

　　林远一点都不怀疑，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于都想把自己的脚剁了，不要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