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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没用的毛巾 ...

  •   凌霄站在小区封闭道路边,放下帆布手提包。
      当啷——冷不丁被一只羽毛球砸中脑袋。

      不远处单元门口有两个小男孩跑过来,凌霄把羽毛球递过去,不发一言,小男孩道谢,顺口好奇地问道:“哥哥,你找谁?迷路了吗?”

      稚嫩的孩童笑容像羽毛,滑过凌霄的心尖,恍若隔世。
      眼里除了好奇没有一丝杂质,多么遥远的善意,把世界包裹得叫人恨不起来。

      凌霄蹲下来指下陷的坡道,说:“我在等人。”
      “等谁?搞不好我还认识!我从小就在这长大,去水果店买苹果都可以赊账!”
      “等家里人。”凌霄笑着答道:“以后就是邻居了,你们去打球吧。”

      他将其中一名男孩的手腕翻过来:“球拍往前握一点,胳膊带动发力,就不会磨破,加油锻炼,争取当李宗伟第二。”
      “我才不喜欢李宗伟!他是林丹的手下败将!”男孩辩道,“林丹可是在北京拿的冠军,我妈也说要跟他学习!”
      “……哦。”凌霄顿了顿,“你妈说得对。”

      过一会儿,花印匆匆上坡来,手忙脚乱拽着两根水管。
      “哇这玩意儿充了水怎么跟条蛇似的乱蹦!”
      他脸上都是水星,头发也打湿了,十分狼狈,但兴致很高昂,远远对凌霄喊了声‘定’。

      “你就站那别动啊!等我找块石头摆好再走过来!”
      凌霄收回脚,眼中闪过一抹不自在:“你要……用水管给我洗澡?”
      “什么?!”
      花印被扭曲的水管折腾得特别崩溃,本来按时间出狱,他有时间摆石头阵压住水管,做成一道水门,帮他去晦气,没想到这祖宗居然提!前!释!放!

      穿双布鞋走了五个小时,走回县城。
      人才。

      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石头,花印大叫道:“内俩东海小龙王!敖丙敖广,别跑!过来,帮哥哥举根水管,待会给你买小布丁啊来来来。”

      还是廉价劳动力靠谱,花印凑近凌霄,说:“洗澡?待会再洗,先过水门。”
      随后指挥小男孩儿一起后退,水管朝天喷射,喊道:“过水门啦!邪灵退散!诸事顺遂!凌霄同学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凌霄松了口气,甚至有点手足无措,他拎起包一身霍然正气地走过去,到半路才想起来包不能沾水,镇定地往边上一扔,同手同脚。

      “还要跨火盆吗?”他满头湿水地问。
      “娶新娘子才跨火盆的。”
      “差不多。”

      俩菊花硬币打发走小孩儿,花印喜滋滋地将凌霄带进地下室。
      “采光不太好,早晚路边车子声音大,不过这个构造是我能找到最方正的了。”他拽着凌霄挨个介绍这个桌子,那个柜子。
      比孝山的集装箱大一点,甚至是两居室,小隔间是房东家的小仓库,堆了废旧自行车、缝纫机、破电水壶之类的,为了这点空间,花印砍下去不少价格。

      凌霄走到客厅中央,抬头,鼻尖离吊灯50厘米,高度挺合适。
      墙壁上贴了五张三好学生奖状,四张学习标兵奖状,红红黄黄一大片跟火烧云似的,走到衣柜旁边,是熟悉的雕花大木箱子,换了一把锁。
      原先那把在搜查时被撬了。

      花印在卫生间试水压,半天不出来,凌霄哪里也不敢坐,怕身上还带着污秽,染脏了这个用爱意打造的小屋。
      “在干嘛。”他强忍激动,想上手搂搂花印的腰。
      花印摆手道:“先出去出去,嗷,今天水压真的太低了,我说早上出小区外头怎么在修路呢,估计是水管炸了,下午停过水。”他郁闷地嘟囔,“得买个加压泵才行。”

      凌霄哪有心思看这些,还是忍不住上手把花印拉过来狠狠咬了口脖子。
      “是说水压么?不淋浴了,接澡盆洗吧,冷水也行,今天很热,走回来流了不少汗。”
      “你属狗啊!”
      花印愤怒地揉牙印,“对了,快出去给我把衣服脱了,你颈子后头怎么回事?还骗我自己抓,错了,你不是属狗,属哪吒的。”

      浑身赤/裸的凌霄盘腿坐在红盆里,还是花印在水塔大院用过的那个大盆,田雨燕嫌气质不够上档次弃用,扔了舍不得,花印刚好拿过来用。
      沐浴露有点辣眼睛,凌霄低头,扯扯毛巾,严严实实遮住胯。
      毛巾一打湿就往下坠,沉甸甸,没法一劳永逸,花印忙忙碌碌的,没法跟凌霄说话,凌霄就只能专注拽毛巾。

      没别的意思,纯属找点事做。

      花印帮他冲完头,嫉妒地捏捏肩膀,好软的肌肉,凌霄则心有灵犀地能听到腹诽一般,隆起肩膀,雄浑的肱二头三头肌同时鼓成小山包。
      哇,硬的肌肉。

      “一天几个俯卧撑啊练成这样。”
      绕到凌霄面前去,凌霄立刻睁眼捂胯打坐,眼观鼻鼻观心。
      “问你话呢!睁着眼睛还听不到?”花印没好气地用浴球甩他脸颊,“右手!再举高点,水又不够了,我得接水。”

      凌霄:……
      酝酿半天才敢背着花印说:“花花,你出去吧,我自己洗。”
      花印哇哇乱叫:“你还嫌上我了!不是我谁给你换水!谁当你的人肉加压器!”
      回来继续上泡沫,期间让凌霄站起来转圈搓澡。

      后背肌肉群漂亮得像拳击手,不是健身房喂出来的花架子,泡沫从耳后滑下来,花印抚过那条长疤,触目惊心。
      他心思沉重起来,扭过凌霄的头问道:“打架的吗。”

      凌霄有点心不在焉,草草回道:“正常操练。”随即意识到自己的态度不太对得起花印的关心,于是补充道:“几天就长起来了,别怕。”
      酥麻的痒意从腰间窜回胸膛,凌霄面无表情默背监狱守则,毛巾依旧捂得死紧。

      借着昏暗的浴室灯,花印摸到了至少三处长伤疤,此外零零碎碎的点状疤痕,每块泛白的痕迹都让他心揪起来,没法呼吸。
      他鬼使神差地在充满力量的后颈吻了一下,低声说:“以后不会受伤了。”

      !
      凌霄差点跳起来撞破屋顶,吼道:“干什么!”
      “……”
      花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似乎……好像……可能……有那么点让人摸不着头脑。

      但高傲如花少爷是不可能承认的。

      “这叫舔犊情深!!!”他摸摸鼻子,欲盖弥彰地把浴球扔进盆里,眼神下移,想说两句嘲讽嘲讽,欲言又止。

      “花花!”
      凌霄表情难堪,喘着粗气请他出去,高大的身躯几乎堵住淋浴间,胸膛宽阔又结实,可怎么看都像在蜷缩着,很卑微。

      “我自己洗吧,求你了。”

      气氛不知道为何突然变成这样。
      花印感到一阵挫败,整个人如同一树萎靡的梨花安静下来,飞扬的眉毛耷拉着,桃花眼黯淡。

      他好像总是把事情办得很糟,一件两件,田雨燕,殷向羽,朱柔,陈好贱。
      也许凌霄会慢慢发觉,他变了,他不再是那个人见人爱的小太阳。

      “我出去了。”花印回过神来,发现凌霄背对着他。
      听不见有时候也挺好的。
      花印深呼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别恨我。”

      折磨的洗澡过程结束,凌霄充血,花印掉血。
      等凌霄穿好裤子走出去,发现花印根本不在房间里,他顿时五雷轰顶,钥匙也不拿就冲出去,在路边狂喊:“花花!花印!”

      后背没擦干的水珠又将四角大裤衩浸湿,他悲愤地半/裸站在路中央天旋地转。
      花印手端两碗盒饭走进小区,还在想着心思,见此景不禁大为震撼。

      “过两天高考了!”他兀自风中凌乱,拽着凌霄的裤头松紧往屋里拉,“被人告你扰民你就等着赔罪吧,搞不好考不上本科都赖你头上!”

      洗了两双筷子,递给凌霄一双,两人蹲在小桌子旁边吃饭。
      出狱第一餐下了血本,咕咾肉,小炒黄牛肉,红烧鸡块,炸带鱼,唯一的绿色是雪碧。

      花印咬着块甜不拉几的菠萝,口齿不清地说:“饿了吧,随便吃点填填肚子,椅子跟灶台还没置办。”
      凌霄:“?”
      花印没重复,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凌霄便继续埋头苦吃,掩饰一下方才患得患失扰人清静的尴尬。

      “我妈还不知道你今天出来了,她现在跟我们有时差,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在睡觉,等我们把这边装好了,再领你上门去吃顿接风宴吧。”
      凌霄叼走他碗里的菠萝,再把黄牛肉换过去,说:“小孩没满一岁,我上门会冲撞她的。”

      “我这个大凶神都没冲撞着,还怕你?”花印无所谓地笑,“我妈巴不得你赶紧回来管我呢,估计就指着你当说客,让我迷途知返赶紧做回孝子贤孙。”
      “你本来就孝顺。”
      “谁家孝顺儿子搬出来不跟家里人住?”

      凌霄吃了个精光,把盒底亮给他看,煞有介事:“我孝顺。”
      花印:“……”
      强忍住摸他寸头说乖的冲动。

      月上柳梢头,夏蝉鸣叫,时而驶过几辆车,灯光由远及近,打下一片五彩斑斓的窗花。
      两人真的额头相抵凑到一块,反而没什么话好讲了。
      花印睡在里侧,小电风扇对着脚吹,一会儿嫌冷一会儿嫌热,翻来覆去满腹心事。

      睁眼,转身,凌霄果然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看。
      “……”花印无语,“睡不睡觉?我说怎么脑袋发痒,感情是你背后灵盯的。”
      “睡不着,空气特别清新,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凌霄怕惹他别扭,于是平躺下去,手枕在脑后望水泥屋顶。

      花印爬起来点电蚊香,说:“清新个屁!我快被咬死了,再给你闻点烟灰味儿。”
      他的脚踝非常白,从凌霄脚边叉过去下床,蹲在墙边点燃打火机,火苗蹭得一下照亮棱角分明的侧脸。
      瘦了,睡衣压不住肩胛骨,像只马上就要飞走的蝴蝶。

      凌霄也坐起来,靠着墙无声凝望花印的背影,青蓝色墙纸没贴多久,不太平整,硌着肉的感觉像背了一把纤细的剑。

      怎么都看不够。

      过去两年里,他无数次看过这个背影推门离开,久而久之逐渐成为梦魇。
      梦里他终于奋起擂破隔离窗,跳出去追上了花印,然而等他将肩膀转过来。
      还是一个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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