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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跑 ...

  •   上自习前十分钟可以自由点歌,有点像公路电台,发短信到站长手机,统一安排下载,最近韩国歌尤其流行,旋律魔性洗脑,朱柔连上mp3后,扭头就看见花印戴着耳机,表情淡淡地靠在椅子上休息,毫不设防。

      被杀到了。

      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只有自己和他,两个人。
      单独的,除了音乐没有第三者存在。
      朱柔心中软得一塌糊涂,庆幸能轮到跟花印一组……虽然也耍了点小心思,不过很值得,没有比这更值得的了。

      点歌环节后是失物招领,朱柔说话有口音,次次都让花印来。
      校园里学子归巢,回荡着清冷的播报声,十分怡人。
      行政楼前的大操场上,三三两两学生悠闲地散步,天蓝勾边校服清澈如湖水,映着火红的晚霞,同时拥有静谧和热烈。

      “你想不想考中传?”间隙,朱柔问道,“我妈有很多熟人,分数线也不高,你肯定能上,不过选文科优势更大一点。”
      花印奇怪道:“我为什么要去中传?”
      “也在北京啊!而且难度比清北小太多了,去年我们才考几个过去,你能打得过李慧他们吗?”
      “李慧会去中科大少年班。”花印皱眉说道,“老裴出国,其他各凭实力,什么打不打得过,只要排名够高,提前招生也可以。”

      朱柔狡黠一笑:“特招我可以帮你争取。”
      “……”
      “嗨,开玩笑。”朱柔被他骤然降下来的温度吓到了,“我只是觉得你要求稳,只盯着清北会很累的。”
      “那就浙大复旦南大。”
      花印面无表情在纸上写写画画,是脑子里背的口语材料,《瓦尔登湖》选段,写着写着勾了两笔Q版简笔画。
      板寸头,深眉骨,昂着下巴歪嘴笑。
      动漫凌霄。

      这个表情凌霄从未做过,花印算了算出狱的日子,心想着届时要拉他去拍大头贴,就按这个Q版表情,必须得让他笑出来。

      朱柔急道:“可是你不是心心念念想去北京吗?”

      连朱柔都知道,花印有个首都梦。
      这个梦是什么时候破碎的呢?

      夜晚的街道是深蓝色的,路灯掺了点黄,影子将小飞蛾放大数十倍,花印把脚放上去,幻影世界的哥斯拉。
      有线耳机除了上课基本不摘,傅思卓趁他午睡时偷摘下来听过,还以为是什么TED演讲,结果刚塞进耳朵,屁股差点没炸出凳子。

      最大分贝听重金属摇滚,低音贝斯电吉他架子鼓,镲得振聋发聩绕梁三日不绝。

      殷向羽买的房子离聂中步行十五分钟,花印愣是拖到十二点才回家。
      单元楼下头是小型地面车库,生命在西南角有个专属狗屋,白天不系栓绳,纯放养。
      田雨燕哺乳期经常顾不上它吃饭,花印批发一箱火腿肠放狗屋旁边,竖个牌子:“请每天中午12点,晚上6点喂他一根火腿肠,谢谢。”

      好心路人还是挺多的。
      晚上回来检查,剩的数总比预期中少,生命来者不拒,只要喂就吃,三更半夜再加顿餐——通常是花印上楼拌拌剩饭,一人一狗蹲在车库里享受天伦之乐。

      “别叫了,一把年纪能当爹了还叫,小心别人把你噶成公公。”
      “汪!——”

      花印打开火腿肠箱,稀罕了,少了四根,但是旁边小垃圾桶只有两根肠衣。
      他摸摸下巴断案:“谁偷你的狗粮吃,记得长相不,是不是3栋那个雷震子,爹帮你复仇,点头yes摇头No。”
      “汪汪。”
      “成,跟你妈一样英语差。”

      花印看了看五楼的窗户,田雨燕那屋黑着,她现在一个人睡,晚上殷向羽带娃,除了要喝奶,其他时间不会太累着。
      但问题就是,这娃一天喝八百次奶。

      一个小他16岁的妹妹。
      光想都觉得可怕。
      等她大学毕业,自己就40岁了,到那时再看这一家人,会有种青春被人夺走的幻视感。

      还没进家门就听见小孩又在哭,殷向羽抱着在客厅里头哄,花印把耳机戴戴好,调到最鬼哭狼嚎那首,只要田雨燕不在客厅,他就能直奔自己屋了。
      殷向羽也没空理他,冲奶粉试水温,大半夜的,厨房客厅大灯全亮,花印出来洗漱时看了眼,冰箱没剩饭,生命今天减肥。

      两点多,终于安静下来了。

      裴光磊搞到了去年分级试卷,简单得侮辱人智商,一口气做完才三点多,作文省了,入睡前嘴里念叨念叨完事,估完分数5A没跑,又觉得后悔,浪费时间。

      阳台上,滴水观音大叶片有点枯死的前兆,月亮作伴,花印特有仪式感地用高脚杯喝完一瓶冰可乐,收拾,回屋睡觉。
      月光的背影里,田雨燕穿着睡裙站在客厅中央,再往前几厘米就踩上茶几了。

      “……”
      根本没做好突然要跟她聊两句的准备。
      “我就睡了。”
      他率先抢走田雨燕的台词,让她无话可讲。
      田雨燕根本不应声,黑暗中看不清眼睛,花印走进阴影里,才发现她竟然没睡醒。

      她在梦游!

      “宝宝……宝宝……”田雨燕梦呓道,转身朝卫生间走。
      花印赶紧过去扶着,踢开凳子跟婴儿摇床。
      “睡着了还不忘你宝贝女儿。”花印觉得自个儿可真够失败的,这么快就从别人心上消失得彻彻底底,他还不能发脾气,要送她到她宝宝身边。

      “宝宝。”田雨燕低声说,“跑,宝宝,跑。”
      “她没长腿跑不了。”
      “跑,跑起来,跑快点,追上我。”
      “都说了跑——”
      花印愣住。

      熟睡中毫无意识的田雨燕居然也跟着停了,她摸到次卧的门,似乎与梦境中方向不同,于是又摸墙走啊走,不知为何走回客厅,两点钟方向,往前三步,左拐,再次停在茶几前。
      举手,咚咚咚三下,是在敲门。

      花印藏在更黑的走廊深处,刻进骨子里的熟悉感。
      她敲的是梦中那扇门,清河边只住了三年的一楼,窗子上挂了欢迎光临的小卧室。

      “你不睡觉在这干嘛?”
      寂静中传来田雨燕的询问,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梦中门一敲开她就醒了,看见花印像根木头桩子钉在次卧门外,心里慌得不行。

      “快去睡觉,明天6点就得起来是不是,饿不饿,饿了吃点苹果,少喝水,水肿。”
      她虚张声势壮足了嗓音,打开冰箱,还苹果,连颗核都没,全是小婴儿的奶粉、米糊,专用无菌透明收纳盒满满当当,瓶罐高矮胖瘦五花八门,中间挤好的母乳袋子。

      花印说:“我不饿。”
      “哦。”田雨燕打湿一张洗脸巾,覆在脸上,“以后睡早点,别熬夜,伤身体。”
      “没熬,我一天只用睡三小时。”
      “胡说八道,你小时候吃完午饭能睡到晚上8点,要不能长这么高?”

      诸如此类温和的对话都鲜少出现了。
      怀孕期间田雨燕脾气加倍暴躁,吵架是吗,你吵架的能耐不也是跟我学的,我当妈的还吵不过你?冷战热战循环交替,再加上殷向羽有时实在没点眼力见,就这样了。

      “妈,跟你说个事儿。”
      花印从突如其来的哀恸中清醒过来。

      “凌霄过几个月就回来了,我给他在宁馨花园找了个地下室,带蹲坑跟淋浴,我……”他偏了偏脑袋,还是说出口,“我想提前搬过去帮他适应环境,把家具跟厨灶归置好,出来拎包入住,他的存折都在我这,剩一万多,圆桌加几把椅子也够用。”
      “我晚自习下得越来越晚了,咱俩晚上都睡眠浅,谁吵着谁都不合适,我搬出去住对你门仨都——。”

      “好。”
      田雨燕干净利落地同意,径直回屋,没去查看女儿和老公的状态,临进门前她握着把手,问:“花花,你会给我养老吗?”
      她也不打算得到回答,问完就开门关灯,留花印攒着一肚子战斗准备没地发挥。

      我妈开始老了,花印后知后觉地想。
      并非因柴米油盐的蹉跎,并非因水塔和栀子花的挽留,并非被一场盛大的烟花带走。
      圆润的颧骨一夜之间瘪下去,像没发酵好的馒头,黑眼圈从分娩那日起便挂着,还好头发顽强茂密,微微卷着披散在脑后,蓬松柔软。

      九十年代末有阵子流行蝎子马尾辫,田雨燕扎俩,多余发尾卷起来,用玛瑙色抓夹固定,后脑勺比同事鼓很多,她很得意,常跟花印邀功,说咱俩同款鼓后脑勺,是婴儿时期掰着你脑袋睡出来的。

      “跑。”花印苦笑着自言自语。

      “这下真跑了。田女士,追不上你了。”

      ……

      裴重财大气粗,真给捐了一百台电脑,于是裴光磊合情合理地当上这一届学生会主席。
      平时事不多,牵头运动会长跑比赛校园歌手之类的。

      期间有群学生搞了个环保组织,在校门口告示栏贴了张名为《炮轰行政楼》的手写海报,称食堂用的一次性筷子有毒,必须更换,这事也由裴光磊“镇压”,可能因为他代表校方,招了许多人恨,渐渐有点被孤立,连带着波及花印等人。

      高考前全校放十天假,比国庆七天乐还多三天,是专属高一高二的福音。
      聂中作为条件最好的考场,组织学生大扫除,班上一半桌椅都得叠起来堆到后方,同时进行年纪楼大迁徙,高一的搬到高二,高二的搬到高三,高三生放假前自行带走桌子,不带走就报废处理。

      最麻烦的是分科后,各班级就拆开了,文科统一在一楼,所以高二各个楼层都有将近三分之一得往下,来回这么一折腾,不乱才有怪。

      裴光磊举个大喇叭在楼宇间指挥,几班先过,几班殿后,最终控制不住形式,还是爆发了多处肢体冲突。
      裴光磊板着脸冲上去,果然,花印被围堵了。

      起因是9班一女生掉队,混到了11班队伍里,花印就顺手帮忙把她桌子举起来,插队跟上集体。
      这一动,后面又往上挤,花印的脚在混乱中被砸了,疼得脸蛋发白,好几个不同班的女生紧张围着他要帮他开路,不知谁嘟囔了一句,说花印多管闲事活该遭罪,陈豪靖立刻接话,数落起花印的不是。

      最后演变成男女之间的骂战,花印无可奈何,出不去进不来,还有人扯他胳膊让他道歉。

      道歉?
      这业务还真不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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