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诺依曼瓶颈》我于是坐了起来

24、15 雪主 上

　　十八岁含苞待放的女孩们重新换上漂亮小裙子，全国几百万绿色大军一夜之间消失，军训结束，国庆假期之后，湖大最令人期待的，就是一年一度的迎新晚会了。

　　陆鳞羽毫无悬念接任外联部长，承办迎新晚会。

　　往年都是各校新生和社团扛大旗，今年略有不同，湖京各高校联谊，内部评比选出优秀舞台，两两交换到对方院校迎新演出。

　　湖大选送的自然是动漫社舞台剧，交换高校是湖艺，也就是唐恬的学校。

　　湖艺的军训不在夏季举行，因此早早举办了迎新晚会。

　　艺术院校人才济济，然而唐恬与舍友的双人舞蹈仍艳惊四座，脱颖而出，将作为优秀舞台在湖大表演。

　　唐恬才不搞什么天降惊喜那套，她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告诉了陆鳞羽，要求对方全程陪同她和舞伴。

　　陆鳞羽：“我很忙。”

　　唐恬不依不饶：“哥，我一年都来不了一次湖大哎！带我参观参观学霸圣地不好吗？再说了，不会让你吃亏的。”她神神秘秘，“我舍友可是湖艺校花，比我还要漂亮一点点。”

　　“我没兴趣。”

　　“那我把周齐道喊来吧，让他陪我们，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

　　唐恬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周齐道从小就是她的跟班，可谓言听计从。

　　她约周齐道出来看电影，毫不避讳，直言问道：“道道，你认识湖大一个姓云的女生吗？”

　　周齐道在警校训练强度极大，请假出来也哈切连天，打起精神，不在意地说：“云？云朵的云吗？不认识，谁啊。”

　　唐恬不满，她早就从小姨那打听到陆鳞羽有个喜欢的女生，小姨可是亲口说了连周齐道都见过的。

　　郎玉莲本有意夸大其词，令唐恬打消不切实际的念头，万万没想到泄露天机，反倒让侄女越挫越勇。

　　看出周齐道态度敷衍，唐恬按捺心底的奇怪，按兵不动，邀请周齐道过几天来湖大看演出，顺道当免费提包小弟。

　　迎新时间刚巧赶上周齐道周末两天轮休，他便答应下来。

　　湖大稳坐湖京乃至全国高校头把交椅，一山一水，一屋一椅均历史悠久，在历史书上青史留名。

　　最浪漫的，莫过于镜湖边九曲回环的风雨连廊，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平日是天之骄子们晨读的好去处，近百年前，却是先驱与爱人初逢的地点。

　　多部影视作品在此取景，或漫天飞雪红妆素裹，或春雨绵绵嫩泥新芽，两名为时代巨轮掌舵的青年迎面相遇，一眼万年，只争朝夕。

　　晚会当天，校园里张灯结彩，粉金马卡龙风格的气球系在花丛的枝干上，沿着迎宾主路随风飘摇，乍一看，还以为是婚礼红毯。

　　上午先进行了彩排，唐恬一行人在露天舞台换练功服走完台，离午餐开饭还远，于是干脆穿上演出服到风雨连廊来拍照。

　　周齐道初次见唐恬的舞伴兼舍友，一向大咧咧的他都有些出神，把最近的烦心事抛到了脑后。

　　其实不止他，绝大多数人见到傅雪主，哪怕不是初见，都会沉浸在这天人之姿里惊叹。

　　唐恬是骄傲自负的千金小姐，先天条件优越，自身刻苦努力，家境富足父母娇宠，已经属于那1%的头部了。

　　但即使是她开学在宿舍抬头撞见这名室友，第一反应都不是嫉妒，而是向往。

　　并非向往她的美丽，而是向往能和她并肩站在一起，仿佛出尘绝艳的冰雪之感能够照拂周围的万物生息，与有荣焉。

　　好在她们确实成了最好的朋友与搭档，唐恬专攻现代舞，傅雪主则是古典舞，专业有所共通又各自出彩。

　　此次双人舞剧名为“水仙”，通俗易懂，是一对双生子的故事。

　　唐恬喜艳，全身赤红，头发也染成了人鱼公主式的暗红色，波浪长发宛如海藻化身的妖姬，妖娆缠上她的肩颈与后背。

　　红袍轻柔飘逸，层层叠叠似蝴蝶纷飞，纤腰一束，逆风踮起脚尖，立于风雨连廊靠近镜湖的出口台阶上后仰折腰起跳滞空，如破石板而出的红莲。

　　另一端连廊入口处，傅雪主轻跃上十厘米见宽的边栏，足下有千钧如履平地。

　　只见她掀起一片裙摆，单手环住褐色的木柱，两脚一点腾空而起，绕着柱子如山雪片片落下，轻盈地完成了一个难度极高的回旋。

　　连廊紧挨着静水流深的镜湖，敢在边栏上没有防护措施就四两拨千斤地做舞蹈动作，没有强劲的核心力量支撑真做不到。

　　远看通体纯白，衣袂翩翩的傅雪主，尚只觉得一股沁人心脾的空谷幽兰暗香无名而起，心生亲近。
　　但见她从宽大的水袖后露出脸庞，圣洁无垢，难以言喻。

　　所谓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天坠银河作绸缎，地震金砖铸浴池。

　　唐恬隔着数十米的长廊与傅雪主相望，对方眼里装有一池深深的湖水，某种角度来说，和陆鳞羽很相似。

　　只见她悠悠注视自己，如此关切认真，周遭叹绝声不绝于耳，都分不去她丝毫注意力。

　　唐恬心底油然而生一股凌人傲气，那是被神捧在手心的骄肆，也是她敢带傅雪主来见陆鳞羽的原因。

　　连傅雪主都这么爱我，陆鳞羽为什么会喜欢别人？

　　二人在周齐道的陪伴下绕着湖大转了一圈，唐恬一路都若有似无地打探云想的消息：“这栋宿舍怎么这么破，经院大三就住这吗？我想进去晃晃。”

　　周齐道对她来意了如指掌，但笑不语。

　　傅雪主率先上前，找到宿管，说明身份，想借张门禁卡上楼。

　　唐恬早就和傅雪主通过气，云想在湖大鼎鼎大名，随便在官网搜索名字就出来一堆奖学金和学术报道。

　　大一她们宿舍还获得过最美寝室奖，四个女孩在狭窄的通道里站成一排，云想和叶敏依偎在一起，笑靥如花。

　　确实很漂亮，但和傅雪主比，还是差了一大截。

　　照片难以描摹妙龄少女的一切，唐恬嫉妒心与好奇心作祟，想亲眼见见这位假想敌。

　　宿管也不能抵挡傅雪主的美色攻击，一听是友校交流，二话不说给了两张门禁，周齐道在楼下等候。

　　云想自然不在学校，叶敏喊她晚上回来陪自己看晚会，此时她正陪着郑宋看项目，刚好这个公司就在连江开发区，尽调结束后，郑宋顺道就能送云想回湖大。

　　伽利略又开始频繁去医院，她辞去了『AH』的一切职务，窝在云想家里没日没夜打游戏，把『长生殿』的每一个世界线都打到通关。

　　云想每日早出晚归，不加班的时间都在运动，自顾不暇，和过美国时间的伽利略面都见不着。

　　早上出门前，她看见伽利略头发凌乱地出来上厕所，说了一句：“加文，记得按时吃饭，我明天下午要回校答辩，晚上可能不回来，明天上午先陪你过生日，你早点睡。”随后匆匆落锁走了。

　　伽利略把未说出口的那句“想想，你最近怎么了？”吞回肚子，在卫生间镜子前，久久站着。

　　这副看了整整二十五年的三庭五眼如此模糊，抽象，扭曲，陌生。

　　她不认得自己了。

　　但还认得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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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恬在她们宿舍门前来回晃悠，傅雪主则避起锋芒，面对楼梯口的消防栓数羊。

　　正巧门打开，叶敏端着一盆衣服出来，唐恬连忙伸长脖子往里看，只有一副床桌干净整齐，不像有人常住。

　　叶敏见她一身演出服，猜到是迎新的演员，但还是觉得奇怪，挡住门，皱眉问道：“你是哪位？找谁？”

　　唐恬见人三分笑，但依旧挡不住眉眼间的高傲：“我是陆鳞羽的妹妹，云想是住这吗？”

　　叶敏一时不察，以为陆鳞羽和云想修成正果，连家人都知道了。

　　忙不迭换了个语气：“哦哦你好你好，云想不在，晚上才回来，你要不进来坐坐？”

　　正中唐恬下怀，她把傅雪主也喊了过来，大摇大摆登堂入室，坐在云想的桌前，上下观察起来。

　　傅雪主也在看云想书桌前的摆设，专业书籍居多，此外就是几个玩偶，以及与母亲的合照。

　　“没想到她还喜欢二次元，我还以为是个书呆子。”唐恬笑眯眯，和傅雪主搭腔。

　　“想想喜欢配音，去年动漫社的『长生殿』就是想想配的。”

　　叶敏嘴上应付着，心里觉得不对劲，放下衣物偷偷拍了张照片给云想：“想想，有个自称是陆鳞羽妹妹的人来宿舍找你，你认识她不？”

　　傅雪主被偷拍多了，对她的动作再熟悉不过：“你在拍什么？拍照之前打招呼比较有礼貌。”

　　唐恬赶紧拉住她的胳膊：“你别发疯。”

　　幸亏云想及时回复：“这是唐恬，唐镇鲁的女儿，另一个不认识，她们不是陆鳞羽的妹妹，让她们出去。”

　　叶敏立刻挺直腰杆，硬气起来：“拍你怎么了？不拍还不知道你们两个在这骗人呢，请你们出去，我要锁门了。”

　　唐恬见不到人，自觉无趣要走，拉着傅雪主出门，傅雪主还回头对着叶敏逞凶：“说谁骗子呢？你信不信我——”

　　唐恬一手牢牢捂住她的嘴，挽救她的神女形象：“别瞎说！走了走了！”也不顾身后叶敏重重关上门，推着傅雪主的腰下楼。

　　周齐道抬腕看表，前后没超过十五分钟，就见唐恬匆匆拽着傅雪主还了门禁卡。

　　“没找着人吧？小恬恬。”周齐道笑着揶揄她。

　　“没大没小！喊姐！”唐恬作势拧周齐道的胳膊，“就知道你认识人家，瞒着我是不是？瞒我什么了？”

　　周齐道也不躲，反正她力气不大：“人家不住学校，在外面实习呢，高材生都这样。”

　　唐恬加重力道，咬牙切齿：“什么意思什么意思？还说不认识呢，这才多久就帮着她说话了？吃里扒外！胳膊肘往外拐！”

　　原本拧着的胳膊被她往外一翻，这招出其不意，让周齐道倒吸了口气：“哎痛痛痛！谁帮外人说话了！哎姐姐姐我唯一的姐你放开放开！”

　　傅雪主帮忙把唐恬的手往回扯：“小心崴着你手了。”

　　周齐道第一次见有人比自己还要护着唐恬，难以置信地喊冤：“拜托，姐姐，是她在撇我的胳膊啊！”

　　“你就让她撇就是了，你什么力道，她什么力道？”

　　傅雪主落落大方，理直气壮，表情无辜，这副模样拉偏架，天王老子来了也说她对。

　　周齐道已经和她拌嘴了一路，深知仙女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浪子的心，再也找不回初见的惊艳了。

　　唐恬十分受用傅雪主的偏爱，没再惦记云想，见时间差不多了，便回大学生活动中心化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