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回首》谪仙人丶

20、近海

　　“我已经能感受到下方的浊息了。”越临近冰轮明月海，寒沧雪越开心，“这是给我的自助餐啊。”
　　“冰轮明月海为何会变成这样？”邓犽心有不解，“怎么有如此多的妖魔邪祟齐聚在此地？”
　　“也许是来找楚栖止的龙丹呢。”苏长岭像是早知如此，没有半点惊讶，“那可是真龙龙丹，举世无双之物，不知道落在谁手里。”
　　“楚栖止连龙丹都能丢？”寒沧雪惊讶过后又笑起来，“也是，你们逍遥剑宗的人，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
　　苏长岭认真道：“这算宗门歧视吧？”
　　寒沧雪反问：“怎么不算呢？”
　　邓犽刚要开口，寒沧雪捂住他的嘴：“你一言一行可是代表审判门，可别拉仇恨。”
　　邓犽：“……”
　　“如今楚时可是归在逍遥剑宗门下。”苏长岭不紧不慢道，“他是我剑宗的客卿。”
　　邓犽抓下寒沧雪的手问：“什么时候的事儿？”
　　见邓犽和寒沧雪都看着自己，楚时绷着脸说：“现在。”
　　邓犽和寒沧雪一起转头，用眼神质问苏长岭：？
　　苏长岭说：“在剑宗，我的意思就是师尊的意思。”
　　逍遥散仙隐居后，逍遥剑宗的宗主之位是大师兄华山峰主担任的，听苏长岭的意思，倒像是有宗门隐情。
　　邓犽更好奇了：“难道……”
　　“对。”苏长岭点头，手心出现一枚逍遥令牌，“我有这个。”
　　邓犽：“……”
　　寒沧雪：“……”
　　楚时：“……”
　　早就听说世上持逍遥令牌最多的人可能是剑宗自己人，是逍遥散仙最偏爱的弟子占星峰主，所有人只当是个玩笑。
　　原来占星峰主真有逍遥令牌？
　　“那没心肝的真是宝贝你。”寒沧雪吐槽一句，“他竟然给你逍遥令牌？”
　　逍遥令牌是逍遥散仙行走红尘留下的因果，若非对逍遥散仙或者逍遥剑宗有恩，拿不到此令牌。
　　“嗯哼。”苏长岭手里抛着逍遥令牌，看向寒沧雪，“若我记得没错，前辈这里也有一块逍遥令牌。”
　　“我已经用掉了。”寒沧雪说，“我用那块令牌，换你师尊来跟我喝了一坛酒。”
　　苏长岭点点头，没再多问。
　　“所以你有多少逍遥令牌？”
　　“不多，这一枚，便给你徒弟了。”苏长岭转而对着楚时，逍遥令牌摊在掌心，放到楚时身前，“以此诚意，邀你做我逍遥剑宗的客卿。”
　　邓犽看得目瞪口呆：“不是……”
　　楚时干脆利落地收了逍遥令牌：“好。”
　　邓犽微弱的声音被淹没了：“可是、你们这、诚意、好像似乎、给反了吧……”
　　楚时答应完，又摸出个东西摊在掌心递给苏长岭：“给峰主的回礼。”
　　那是一只纹路平常的海螺。
　　邓犽这次插上话了：“这是什么？”
　　“护身符，遇到危险捏碎。”楚时说。
　　苏长岭没接话，也没接海螺。他知道这海螺是什么，这是楚时自己锻造的法器，可以容纳一具灵身，捏碎后灵身会出现，可以被楚时短暂操控，跟寒沧雪让审判门弟子送回去的灵身是一样的。
　　不同的是，寒沧雪的灵身是投影，而楚时放在海螺里的灵身，是他的半条命。
　　“不是护身符吗？还是一次性的，你这个神情，还以为是定情信物呢。”寒沧雪嘀咕道，“我也头一次见聘客卿要互礼的。”
　　“先别谈这些了。”邓犽说，“我们好像被盯上了。”
　　苏长岭回神，楚时趁机把海螺放在他手心里，展开神识一探。

　　各类成型的杀阵遍地都是，妖气魔气鬼气仙气聚在一起，整个冰轮明月海，除了那片空中明月岛撑开了没人能打破的结界，到处都是一触即发的杀机！
　　“怎么办？”邓犽说，“我们刚进入这里，不下十几波人关注到了我们。”
　　寒沧雪双眸亮晶晶的，舔了一下嘴，还咂了几下。
　　邓犽：“……”
　　“空中岛上有东西。”楚时说，“应该就是那东西引来的人。”
　　“那岛上，好强的生机。”寒沧雪感受过后也不由动容，“难怪可以引来这么多妖修鬼修，这样的生机足够让人……永生。”
　　苏长岭单手撑着头，也望着那座悬空的岛屿。
　　“你来此，是要了结何事？”寒沧雪问。
　　“明月岛上的结界还能撑三天。”苏长岭答非所问。
　　“修道一路，为了抢夺各种资源，本就血骨累累。”
　　“届时我会杀了每一个上岛的人，重开结界。”苏长岭终于说出了他的目的，“岛上的东西，不能让任何人带走。”
　　邓犽问：“那是什么？”
　　苏长岭说：“楚栖止丢失的龙丹。”
　　邓犽骤然松了一口气：“他的龙丹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懒啊。”苏长岭终于逮住机会踩上楚栖止几脚，“他拿龙丹镇宅呢，就是没想到气息外露被人觊觎了。”
　　“这……”
　　楚时看着苏长岭的下颌线，他直觉一向很准，而他直觉，苏长岭此刻很不开心。
　　寒沧雪则是伸了个懒腰：“我信了，谁让傻徒弟对你死心塌地呢，这浑水，就一起摸一摸吧。”
　　邓犽则是真心实意地发愁：“这可怎么打得过啊……苏峰主有对策了么。”
　　苏长岭其实也没料到人有这么多，犹豫道：“应该，可以吧。”
　　楚时说：“有我，你只管去做你要做的事情。”
　　邓犽：“……”
　　贤侄，你有些飘啊。
　　苏长岭：“……”
　　以前的楚时，这样的话只会对笑阑珊说，这样毫无保留的支持也只有笑阑珊能感受到……原来楚时也能对除了笑阑珊以外的人这样好吗？
　　“你怎么不太高兴啊？”寒沧雪体内封印着魔女饕餮，魔最擅长洞悉人心，哪怕这只魔女只知道吃，她也会有魔的特性，而她自身也修过读心术，因此识人时少有走眼。
　　莫名气闷的苏长岭高冷地偏头，他在剑宗忽悠人惯了，遇到这几个忽悠不了的，只好闭嘴。
　　“你是审判门的代掌刑，卷入这里是非不妥当，易个容吧。”寒沧雪戳着邓犽，“我先下去逛逛。”
　　她看着下方的冰轮明月海，体内的魔女感受到这里的浊息、魔气开始躁动，引得她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挑了一个降落点，然后从水母车往下飞——
　　“等等，别这么下去——”苏长岭话音未落，寒沧雪轻盈一跃的身影刚脱离水母车，就好像天空中有一只万斤重的手，拍着她直接往下坠，砸进海里时涌起几米高的水花。
　　邓犽目瞪口呆：“这——师姐想吃自助餐也不必如此着急吧？”
　　苏长岭小声道：“在冰轮明月海，高于明月岛的空中都有一层禁制，不允许有任何东西飞行……”
　　寒沧雪是被禁制拍下去的啊！
　　邓犽也不知道还有这么个事儿：“那我们现在是在？”
　　“我在你座驾上贴了破界符，所以我们能飞空而来。”苏长岭指了指脚底下，精致剔透的水母车底板上贴着张鬼画符黄纸，乍一眼会以为谁的垃圾掉这里了。
　　“能抵抗这里禁制的破界符，我两个时辰也就画得出来这一张。”
　　“怎么不早说！”邓犽扒着水母车边缘探头往下吼，“师姐你还好吗？”
　　海面咕嘟冒出一只纤纤玉手，比着大拇指。
　　“活着活着。”邓犽瘫着脸搓手，“我这就驱车下去了？”
　　“你不易容了？”眨眼间苏长岭左手里托着一个灰不溜秋的罐罐，右手正放在盖子上要开不开。
　　“这是什么？”邓犽上次见到这种灰不溜秋的罐子是在一个降师身上，那降师用这种罐罐养着精心饲养的各种鬼物。
　　“易容膏，我师兄调配的。”苏长岭在心里补了一句，还没人用过，刚好看看效果如何。
　　“哦。”邓犽舒了口气，“怎么用？”
　　“听说糊脸上捏一捏揉一揉就行。”苏长岭兴致勃勃地打开盖子，瞧着里面的透明胶质，“你想易容成啥样的？”
　　“真的吗？可以捏成贤侄这样吗？”邓犽指向楚时，苏长岭跟着看过来，楚时也恰好偏头。
　　“唔——”
　　楚时垂目看向罐子，伸手拎过去：“我来给你捏吧。”
　　邓犽一心想跟楚时打好关系，自然乐意让楚时帮忙，苏长岭便在一旁瞅着不吱声。
　　楚时抹了一团膏，糊在邓犽脸上，手顿了一会儿，开始随意捏脸。
　　“像么？”楚时问。
　　“嗯？”苏长岭一直在看楚时的侧脸，水母车里的光线光华流转，打在楚时脸上效果出奇地好，闻言才回神瞅了一眼邓犽，乐出声，“你真是……”
　　邓犽也好奇楚时给他捏成了啥样能把苏长岭乐成这样，拔剑自照，看到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年轻面孔，并没有哪里怪异。
　　楚时把叶立秋的容貌等比例放大复制粘贴给了邓犽，苏长岭见惯了叶立秋跳脱的模样，也见惯了叶立秋丰富的表情，只觉得这副尊荣出现在面瘫邓犽脸上哪哪儿都是违和。
　　邓犽骨架比叶立秋高大不少，这张脸的骨头也不例外，放大版的面瘫叶立秋……苏长岭别开了目光。
　　不过这太阴峰主的易容膏，确实好用，楚时如此近距离观察，也不会觉得邓犽会是易容——如果不是他亲手捏出来的话。
　　楚时仔仔细细擦干净了手，把罐子递给苏长岭：“该你了。”
　　苏长岭心思一动：“嗯？”
　　楚时认真道：“我以为你刚才盯着我看，是想给我捏张脸。”
　　苏长岭：“……”
　　刚才对上楚时偏头的瞬间，他就闪过楚时这张脸实在招摇的念头。
　　“那我来？”邓犽习惯性地搓手。
　　苏长岭没理会，收起罐子：“我们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