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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一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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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推了门便扬长而去。
门被关上,荆怀宿却没有他们想象中的气急败坏,径自回了头,问林岸:“他们过来之前,你还想说什么?”
林岸静默的看着他。对视片刻,他垂下眼,原本撩起的发帘再次垂下去,半遮住了眼睛,闷闷道:“没什么。”
林岸这种态度,荆怀宿反而多了几分耐心,只道:“你觉得,我刚才跟他们讲的都是实话吗?”
林岸抬起眼,看着有些迷茫。迷茫是正常的,若是他的能力属实,他就能判断出来,荆怀宿刚才和现在讲的话都是真的。
他也能判断出来,荆怀宿说这些话的情绪都十分平静,并不存在什么善意或者是恶意。
“你说的庇护,”荆怀宿点到即止:“还要继续谈吗?”
林岸低头沉思片刻,咬咬牙,带着股孤注一掷的气势道:“来。”
“三个要求。”荆怀宿道:“第一,当我自身难保时我会先顾我自己。如果我只有能力救一个我会先救你。”这句话是冲着林岸说的。
“第二,合作关系暂时仅限于这个痕内。”
“第三,听我的话。为了利用你的能力我会叫你去做一些有风险的事,但风险会在我把控范围内。”
都是情理之中的要求,林岸自然没有不答应的。只是另一个新人看了林岸好几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林岸站起身,垂着眼睛道:“不知道你是怎么给那些人下套的。但他们毕竟不是傻子。你的意图大概率会被发现的。”
荆怀宿的手指下意识在空气中轻轻钩了一下,不置可否:“是吗。”
毕竟是自己选的人,林岸假设荆怀宿听进去了,也就不再吭声,摞起碗筷推给另一个新人。
另一个新人乖觉的很,主动去洗了碗。
既然达成了一致,荆怀宿就不再关注他们,而是站在门后透过猫眼看走廊的情况。
刚刚安静不久,系统就在他脑子里抱怨:“人类果然都很奸诈狡猾。”
阴魂不散。荆怀宿叹了口气,在心里让系统安静一点。
系统没听他的,几乎称得上控诉了:“我以为你至少没那么狡猾的,真是,没想到你也是只老狐狸。”
的确,他刻意跟那伙老人说实话不仅仅是为了给那伙老人下套,他最重要的目的是试探林岸的能力。
这点他没怎么想遮掩,系统说破就说破,荆怀宿无所谓,只在心里重复:安静一点,我要集中注意。
系统这回总算听了话,嘟囔着自我安慰一句:“算了算了,至少这个宿主不奸诈。狡猾总比奸诈强点......”声音渐渐弱了。
荆怀宿继续从猫眼往外看。
他站了半个小时多点,终于,隔壁投射在墙上的影子动了动,门被打开,中年男人拖沓着脚步出现在楼道中。
他缓缓的转动着头颅,阴沉的目光掠过每一扇门,身影渐渐消失在了电梯口处。
荆怀宿几乎听得清电梯运转发出的柔和嗡嗡声,然后,叮的一声,电梯门被打开,拖沓的脚步碾进电梯......
荆怀宿直起身。
“你们俩要么在我屋呆着,要么回你们自己屋去,总之,别随便出去。”他告诉林岸:“白天好好休息,不乱跑大概率不会有什么危险。”
林岸和另一个新人应承了,另一个新人犹豫着选择留下,林岸则敏锐得多,他从荆怀宿句中嗅出一股子作死的味道来,他不想被波及,于是选择离开。
荆怀宿等到林岸回了房间,终于准备出门。
另一个新人声音中带着点细微的战栗,叫他:“哥......你要去干什么?”
“危险的事。”荆怀宿微微一顿,补充:“运气不好的话可能连累你们。你可以先回去。”
新人如蒙大赦,战战兢兢的贴着墙根溜了回去。
在等待新人往回走的间隙,他向窗外看了看,略蹙一下眉头。
是错觉吗?虽然没有太阳这一参照物,但这片刻窗外的光影变幻也仿佛有些太快了。
不论是不是错觉,他都等那扇门彻底关上方才揣起从抽屉里找的曲别针,踏入走廊之中。
他撬锁的技艺很娴熟,仅凭□□记忆便轻松拨开锁头,邻居的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荆怀宿轻轻吸了一口气。
他敲系统:“能帮我放个哨吗?”
“没事儿的时候你就不找我。”系统嘟嘟囔囔的抱怨,过了会,声音又得意起来:“一般系统是没有这个权限的。但没办法,谁叫你碰上的是我呢,去吧去吧,BOSS电梯到这一层的时候我会叫你的。”
荆怀宿便虚虚掩上门,闪身钻进中年男人家中。
这栋房子户型和他住了一宿的那栋一样,只不过客厅透露出一种很久没有被打理过的冷清。
花瓶里的花干透了,地板上积着薄薄一层灰。客厅里一个角落被做成游戏角,没被收拾的玩具凌乱散落在垫子上。荆怀宿凑近些细看,那上面也落了一点浅浅的灰。
除了这一角之外,其他地方倒是很整齐,是一种样板间一样、仿佛所有东西都没有也从不会被使用的整齐。
荆怀宿拐进厨房看了一眼。
与其他地方的整洁格格不入,厨房的水池像个凶案现场。一柄刀被丢在水池中,浸没在淡红色液体里。水龙头没有彻底拧紧,这会功夫,一滴水终于不堪重负的跌下来,啪一声轻响。
时间紧张,荆怀宿只探头多看了一眼水池。刀上沾着碎肉和被泡得发白的皮肤,这把刀应该就是凶器了。
他紧着两步回到客厅,随便选了一扇门开。
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间屋子杂乱得多。一排啤酒瓶被扫到墙角,写字台上摊开着只动了一两口的外卖,写字台下面摞起来一叠已经隐约发臭的外卖盒子。
几件衣服被丢在床上,洇开一大片暗红色血迹。荆怀宿屏住呼吸稍微摆弄了一下衣服,一两片碎肉便簌簌的掉了下来。
他迅速将衣服的所有兜都翻了一遍。这人似乎是有随手乱塞小票的坏习惯,荆怀宿翻出来一把小票。
小票太多,即使走马观花的看,他憋住的这一口气也渐入尾声。荆怀宿不得不深吸一口气,下一刻便被屋里气味熏得几欲干呕。
掠过一遍,他按照记忆将那些小票又粗暴的塞回衣裤兜里,尽量将一切复原,又翻了一遍写字台的抽屉。
里面东西多而杂乱,粗略的看下来仿佛没什么重要的。荆怀宿不得不先将其搁置,合上这一扇门,去看另一扇被关上的门。
那个房间里气味倒是没有那么奇怪,打开门,只有淡淡的烟灰与香烛味充斥在鼻腔中。
荆怀宿一抬眼,和两幅遗像撞了个面对面。
这应该就是那死去的妻儿了。
遗像中女人温柔孩童天真,二人笑起来的弧度都小而羞涩,看着应该是一对幸福的母子。
遗像前面供奉着香炉和香烛,香灰与蜡油都积了厚厚一层。窗帘紧紧闭着,室内异常昏暗。
只有摆放着的两颗蜡烛灯在工作,为遗像鼻头至下颌处刷上一层淡黄色的诡异的釉,叫那羞涩的笑都扭曲起来。
荆怀宿开了顶灯。
顶灯一亮,阴沉的氛围被驱散不少。四下细节也一览无余。
这房间原本该是儿童房,贴着童趣可爱的壁纸,一侧还有被涂画过的痕迹。只是现在,将儿童床和书柜都挤到一边,又将书桌和五斗橱在房间中央一拼凑,便成了个简易的灵台。
除了香炉和香烛之外,书桌上还摆着两个碟子,女人那面供着水果,孩童那面供着糖果。糖是过年时家家户户都会备一些的寻常糖果,水果倒是很新鲜。
荆怀宿去翻腾书桌底下的抽屉。
抽屉里果然散落着些文件与发票。
“别找了!”系统忽然在他脑子里说:“BOSS的电梯还有三层就到了......两层......”
荆怀宿微微一顿。
他没有立刻将东西放回去,只是动作快了几拍,粗暴的将一个文件夹里文件抖出来略略翻了一遍,又合上文件夹,连拉链都来不及拉,将抽屉怼回去,一个箭步抢出房门。
“boss到了,要出电梯了。”系统尽职尽责的汇报。
荆怀宿将灯关上,门合上,直奔大门口。
拖沓的脚步声再一次出现在楼道里。
荆怀宿趁着那脚步声拐过弯之前狠狠合上了中年男人的家门,又停在自家大门前,抢在最后一刻伸一只手扶住自家大门。
中年男人出现在了他眼前。
荆怀宿像任何一个出门时恰好碰到邻居的人一样,转过脸,面上在某一瞬间闪过一点温和的惊异,又很快化成友好向男人点头。
男人停住脚步,一双眼静静的看着荆怀宿。
他的眼睛像某种无机质的玻璃珠,浑浊,但不显得疲惫。更确切的说,其中什么也没有显现,仿佛连存在都模糊了。
荆怀宿的本能叫嚣起危险。
他压抑住自己的本能,一只手不动声色的隔着衣服按住揣在兜里的“牵机”卡片,脸上带笑,尽量让自己显得像是个友好的邻居。
“刚刚回来啊,孩子糖吃的怎么样?”
这次,他尽力不动声色的提示没有奏效。中年男人的目光依旧定在他身上,他的声音轻、缓而含混,以至于第一遍时荆怀宿几乎没听清他在说什么:“是你杀了我老婆吗?”
“是你杀了我老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