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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贵族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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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族们败兴而去。
荆怀宿听到几个在轻声抱怨:“明明今天晚宴那么丰盛......”
侍应生们的头几乎垂到甲板里。他们陪着笑脸将贵族送回船舱,转头面色阴沉的走出来。
荆怀宿混在他们中间,却在想其他事。
那小丑言语近乎癫狂,却给了他一个线索——“没有渎神。”
什么样算是渎神呢?触碰贵族会立刻烈火焚身,但触碰船员只有一点灼烧的痛感,过一会掀开衣服看看,甚至连一块疤痕都没留下。伤害贵族会被审判,但使用异端的力量却仿佛还有反击的余地。
什么样算是渎神呢?
若是从神明的角度出发,这个渎神的判定,实在有些弹性了。
毕竟侮辱子民和借用异端的力量,对神明来说,或许后者更为罪无可赦一些。
荆怀宿沉吟片刻,混迹在人流中,慢慢靠向城主所在的方向。
城主看出他的意图,在原地站了片刻,等他过来。
人多耳杂,荆怀宿略一偏头,唇形几乎不动:“回屋说。”
城主由他。他们跟着人流回到甲板下,又悄悄进了城主的房间。
房间隔音不算好,但关好门,小声些说话,门外也几乎听不到。城主坐在床上,拍拍身边的位置,笑着问他:“看了这么一场好戏,有什么感想吗?”
“这可不算是好戏。”荆怀宿说。
他在思索怎么表达自己的想法,因此也便没有注意城主片刻的沉默。
忽然,城主道:“今天被烧死的那个,叫夏冬。”
荆怀宿暂且从他自己的思想中抽身,认真听城主讲话。
“他不是什么好人。”城主漫声道:“我早想找机会杀了他的。这次他一死,倒也给我省事了。”
荆怀宿沉默片刻,忽然问:“下午被神使烧死的那个人,你认识吗?”
“能进这个痕的大多有些名头。他是个挺有名的自由人,实力勉勉强强,出了名的与世无争,连进一些A级以上副本刷分也不怎么冒头......就是个普通人。”
荆怀宿叹了口气。
普通人,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
被卷进痕里,死的绝大多数也是普通人。
“这种地方有什么存在的必要?”荆怀宿低低道。
“话可不能这么说。”城主摇着头,缓声道:“存在即合理......这破地方,也是有它合理性在的。”
又转移话题:“你不是想跟我说什么吗,是什么?”
荆怀宿的思绪便转回方才的想法。但另一个念头在他脑中挥之不去,他实在对那件事有些好奇,索性直接问:“那刚才被拖走的那个小丑,你认识吗?”
城主笑了下。
“萧南木。”他说:“以前挺有名的,是公会神消的首领。大概二十几年前吧,神消准备闯闯领主的痕,整个公会都进来这里了,最后只有他一个人逃出去。”
微微一顿,他又继续:“没记错的话,萧南木的异能是扑克牌。他那副牌里每张都能封禁一个卡牌。这种异能,前期得要运气或者依靠他人才能养起来。他的运气不错,公会里又有几个人物在,到后来,他这异能差不多成了个数得上号的厉害异能......但当时神消覆灭的时候,他逃出来,那副牌几乎碎全乎了。”
荆怀宿皱起眉。
“你没想错。”城主笑着,轻描淡写道:“出去之后,他心气儿也没了,没人乐意陪他组队,他这异能算是废了,只能操着一副烂牌走南闯北。这次回这个痕里来,大概是彻底受不了了。”
荆怀宿沉吟着:“他受不了了,为什么偏偏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疯,让船长给他扔进底舱去?”
若是想为自家公会成员报仇,那行动方便的艺人身份显然更合适。
“阿宿,你在想什么呢。”城主轻笑中添上两分真心实意:“他没那能耐给会员报仇,他自个儿最清楚。这次回来,他大概率只是想和他那些公会成员们死在一道......那些人大多死在海里,被船上人杀死的也给扔进海里去了。他一心要下到底舱去,这是生怕自己不能死在海里啊。”
荆怀宿蓦然一愣。
他进入塔之前的记忆有所缺失,那些知识性的和常识性的都记得,但关于自己——关于自己过往经历过什么、是个什么样的人、做过什么样的事,诸如此类,他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塔里的节奏又快得要命,托了城主的福,他在各个痕之间疲于奔命,根本想不起来思考关于自己记忆的问题。只模模糊糊有个印象,自己仿佛是个亲缘淡薄的人。
但此时,城主以一种毫不在意的姿态,轻描淡写讲起人与人之间的深情,他心中又蓦然一动。
仿佛,虽然远比不上神消公会激烈,但类似的感情,他也体验过一二。
思绪只略略一动便转了回来。现在当然不是探究记忆的时候。荆怀宿沉吟着道:“我本来想试试能不能救他的,也算还他给我提供线索的人情......现在看来,由他去或许是更好的主意。”
他并不很理解萧南木的想法,但可以尊重。
“是嘛?”城主笑眯眯的说:“我可不这么想呐,阿宿。人活着,什么都有,要是一死啊,那可就再没有可能了。”
“你想救他?”
这可不像是城主的性格。荆怀宿拿不准他会不会乐意救人,但他能确定,城主绝对不会做一些接近于吃力不讨好或者自讨苦吃的事,比如救一个丧失生意的人。
“我可没那么大能耐。”城主回答:“我这点本事,只能勉强帮你把他的人情还上。”
荆怀宿作洗耳恭听状:“让我听听你有什么高见。”
“那可不算什么高见。顶天了,只算一个魔术而已。”
城主将右手平放在荆怀宿眼前,轻轻一抖。
似乎有些什么汇集过来,落在城主手上。
然后,荆怀宿眼睁睁看着一张卡牌凭空出现在城主手上——城主从手指到胳膊肘都一动没动,那是无可置喙的凭空出现,不适用于任何魔术的技法。
卡牌被城主夹在两指之间,笑眯眯的在荆怀宿面前一晃而过。
“这个就是我的魔术。好多年没表演了,索性没演砸。阿宿,看看?”
荆怀宿接过那张卡牌。
牌面是红色的,还带着温暖的温度。他将卡牌平摊在手上,看那牌面。
这张牌的名称叫做“无源之物”。
牌面上画的东西很抽象,荆怀宿研究半天,才看出来,那是一只手,表面覆盖着镜子一样的水波。
很眼熟,是白天那个死者的异能。
荆怀宿心中有了个猜测,但还是抬起头,等城主给他解释。
“你用半身带着我跑来跑去,怎么就没想过这些牌的来历?——这些牌嘛,大部分是收取些溢出的异能造出来的。但也有小部分,异能者死了之后有人及时将逸散的异能收拾起来,能够组成些更厉害、更接近异能者生前水准的牌。”
“所以,”荆怀宿说:“我迄今为止用的所有牌,都是你做的?”
他声音中透出一点淡淡的怀疑。
“可别不信啊,我以前可也多少算得上个天才呢。”
荆怀宿不置可否:“我也不想不信。只是......”他瞥了一眼这张“无源之物”的牌面。那是很抽象的画风,歪歪扭扭,几乎像是小儿涂鸦,与其他牌面的精致不可同日而语。
“这个呀,”城主啧了一声,伸手将卡面扣过来:“一些虚名而已,别在乎这个。”
荆怀宿从善如流收回手,又想起萧南木的异能,若有所悟。
“送你了。”城主说:“这玩意我拿着太低级,没啥用。”
“送我的意思是任我处置?”
城主笑起来,却不应声。
任他处置——不论他眼红这个异能将卡牌留下也好,抑或是为还人情将卡牌送出去也罢,都不用再过问城主的意思。
荆怀宿沉思片刻,站起身来。
“现在出门去可不安全。”城主说。但他眼睛分明是了然的,隐隐透出明亮的笑意来。
“就是因为外面不安全我才要出门。”荆怀宿平静的回答。
他很不喜欢眼睁睁看着生命在眼前消逝。尤其讨厌死的是普通人。
救无可救的场景便罢了,他存有的那点仁慈还不至于将自己搭进去。但作为一个普通人,或许是个心肠比较好的普通人,他并不希望有生命在本可以获救的情况下消逝。
他认同城主的话。一切可能性都是从“活着”这个前提生发出来的。
既然如此,他想给那个不幸的普通人提供一个活着的可能。
“决定可不能老变来变去的呐。”城主跟他说。
“尤其是这种决定。”荆怀宿说:“万一下了,恐怕就是一辈子的事了。”
“又抢我的词儿。”城主哼笑着,向后一仰,倒在床上,伸开手臂,看着天花板:“不耽误你去拯救苍生......快点走吧。”
荆怀宿推开房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