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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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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春燕扫了眼教室中间,指着第三排端端正正对着黑板不近不远的一个座位,“漆许,你就坐……”
“马老师。”
漆许声音不大,却像是个有主见的,“我坐最后一排就行。”
“那怎么行?离黑板太远,该看不清黑板上的字。”马春燕皱起眉,连连摇头。
“可以的,我配了眼镜。”
说完漆许就朝闫野身边的空位看了过去。
转学生居然挑中了闫野身边的空位,班上其他同学都用一种不知死活的同情眼神注视着他。
看着四周齐齐汇聚的目光,漆许纳闷,他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为什么其他人都一个表情。
闫野缓缓抬起头,眉毛拧在一起,像只被人打扰好梦的缅因猫。
他本就不大好的心情,这下更是不爽到了极点。
和闫野视线交汇的瞬间,漆许有种莫名的心跳加速。
同桌长得很帅。
一眼望过去,目光会忍不住停留在他身上,就像在盘子里的青枣中有颗格外不一样的……水蜜桃。
这时,教室后门进来俩抬着崭新桌椅的男生,臭着脸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
隔壁班的。
一看就是被教导主任抓壮丁,抓来给新来的转学生出苦力——搬课桌。
学习讲究个氛围,最后排的几根老油条不是上课睡觉就是偷摸玩手机说小话,马春燕担心他们对漆许造成影响。
“还是听老师的吧。”走到漆许身边,马春燕小声劝说他,“就坐前排,问问题也方便。”
像漆许这种难得一遇的好学生自然是要在眼皮子底下随时瞧着才放心。
好学生却婉拒了班主任的好意,“马老师,我之前也是坐后面……”
他将声音压低了几分,略显局促:“坐前排我容易挡着后面的同学。”
要怪就怪尖子两个字一叶障目,马春燕高兴之余还真漏掉了漆许体型这一层。
他真要往前排那么一坐,恐怕就会像堵肉墙一样,挡住后排同学的视线。
这确实是个问题。
“行吧。”马春燕思索片刻后答应了。
转头看向隔壁班等着的两男生,马春燕指着闫野旁边的位置,拍掌张罗起来:“你们把桌椅给他摆那,后边扫帚挪开点,窗户全部打开透气,教室里一股子味道闻不到吗?”
自己的事漆许想要自己做,奈何根本插不上手,班主任一通干脆利落的安排给了别人,漆许只能横在走道上干看着。
几分钟后,隔壁班的两苦力拍了拍干活的手,斜着眼离开了教室。
等两人走后,马春燕才记起让漆许跟班上同学作个自我介绍。
以为逃过当众说话的漆许表情微滞,同手同脚走上讲台,他咽了口唾沫,半晌后才说了四个字,“我叫漆许。”
……
……
一阵沉默过后就没下文了。
啥玩意?
后排的闫野连个发音都没听清,对方就结束了。
纯纯介绍了个寂寞。
真就白长那么大一坨,看着比女生还别扭。
马春燕表情跟着凝滞了两秒,然后挤出抹微笑,扯着嗓子接上杵那儿跟墩子一样的漆许的话。
“好!大家热烈欢迎漆许同学加入我们六班这个大家庭。”
啪啪啪…
看在班主任的面子,同学们也都机械的配合着海豹拍手。
“……”
嫌弃的别过脸,闫野直接当这人不存在,看也懒得再看一眼。
漆许从讲台上挪下来,走到最后排靠走道的新摆好的位置,轻轻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
闫野目光落在椅子腿上,新椅子瞧着质量不错,竟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受重压的咯吱声。
也就椅子不会说话吧,不然肯定发出刺耳的尖叫。
漆许将自己稳固在桌子和椅子之间,尽量减少存在感。
不过以他的身形以及顶着尖子生三个字,做什么都是徒劳。
看着位置上坐好的漆许,马春燕确认一切安排妥当后,这才满意的走出了教室。
班主任前脚刚走,教室里就又跟菜市场一样,嘈杂起来。
“喂!你哪个学校转来的?”
张奥同桌的邹蓓蓓眼都不眨的盯着坐下后就低着头的漆许。
“对了,你刚说你叫啥来着?你这成绩怎么会来我们学校?还是我们班?太神奇了!”
她连珠炮似的边说边从桌肚摸出一个小圆镜,照着理了理前额的斜刘海。
张奥抬了抬下巴:“诶,转学生问你话呢?”
漆许把课本整齐的摆放在桌面,看向他又说了遍自己的名字。
这回坐在旁边的闫野总算听清了。
期许。
承载父母的期望和应许。
一听就是读书学习的料。
可除了名字外,其他的漆许半个字也没答,像是不愿和他们多说。
瞧不起谁呢?
闫野用手背拍了下前排的杨瑞恒,言简意赅:“笔。”
杨瑞恒转头看着他,愣了一下。
“笔。”
闫野拔高声调又说了遍。
杨瑞恒这才哦了声,把夹在数学课本里唯一的一支只剩半截墨芯的黑色中性笔拿给了闫野。
闫野接过笔,撕下页纸。
刷刷的写下一行自成一派,歪歪扭扭的蚯蚓字:新来的!告诉班主任,你不要坐……
纸条没写完,闫野看到漆许把书包放在地上,他动作很轻的将桌子往外挪了两厘米,没有和闫野的桌子靠太拢。
屁股挨着椅子后,就没再动过。
闫野突然写不下去了,他迅速划掉写好的字,把纸条揉成团,若无其事的塞进了桌肚里。
解开缠成团的白色耳机线,听着随机播放的舒缓歌曲,闫野闭上眼埋在手臂里打发时间。
直到下课铃响,趴课桌上的闫野才将脑袋重新支棱起来。
余光无意扫到漆许翻开的语文练习册,写的字一笔一画,清秀俊瘦,和他本人敦实的模样截然相反,右手边放着的水蓝色笔袋干净整洁,没有笔迹划痕,看着跟新的一样,左手边是个质地很好的深色眼镜盒。
认真学习的学生文具就和其他人不同,不像闫野,笔丢哪都不知道,只有要用的时候才现找。
漆许低着头认真地写字,握笔的右手像团圆乎乎的白面肉包,皮光柔滑的连个褶都没有。
肯定超三百五十斤,闫野晃神的想到别处。
“闫哥,今天放学有空吗?”张奥突然回头。
抬手耸肩做了两下伸展,闫野的一只胳膊睡麻了,他扭了扭脖颈,骨骼咔咔作响。
漆许握笔的手微微一顿,继续誊写课堂上老师讲的内容,虽然已经懂得不能再懂,但他想给自己找事做。
闫野没吭声,起身往教室外走,张奥立即跟了上去。
“吉吉给我发消息了。”站在走廊扶手边,张奥说。
闫野盯着地面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们放学去找他吧。”张奥提议。
“他说什么了?”闫野把手搭在栏杆上,抬头看着学校远处的山头。
“他说后天回学校。”张奥说。
“那还去什么。”闫野收回视线,“他家里又不是没人。”
张奥反应过来,“对哦!倒是忘记这茬了。”
两人说着话,就看到漆许背着书包从教室后门旁若无人的走了出来。
他走的很急,有种不会回头的感觉。
盯着漆许往楼下走去的硕大背影,张奥眼睛一转打起了主意,“闫哥,以后我们……”
话还没说完,闫野横了他一眼。
“不用白不用嘛。”张奥挠挠脸颊,说的轻巧:“大不了给他点好处呗。”
转学生看着一副好说话的样子,以后考试作业什么的他们就不用烦了。
闫野对此没有半点儿兴趣,“会就会,不会就不会,有点出息行不行!”
“我就随口说说嘛。”
张奥表态他只是提一下,也不是真有那意思。
闫野注视着他,一眼就看穿他拙劣的谎话。
“就有这么个想法,还没付之行动。”张奥急忙辩解。
“少瞎想!”闫野回他。
张奥只能打消念头,瘪嘴说道:“我尽力。”
闫野无语的笑了下,“可真难为死你了。”
“那可不是。”
张奥跟着呵呵傻乐,一回头身后突然冒出个戴着厚瓶底眼镜,肤色偏黑的矮个男生,他将一个白色的信封双手递到闫野面前。
“闫野同学,这个请你收下。”
闫野:“……”
张奥:“……”
闫野猝不及防地看到男生的脸,发现他有点眼熟,但一时半会想不起在哪见过。
“几班女生让你送的啊?”张奥站直身体,笑着问眼镜男生。
从高二开学以来,送闫野情书的女生就没停过,张奥把眼镜男当成了跑腿的。
不过之前那些都是偷摸塞闫野课桌或者书本里,托人直接送到手里,这还是头一回。
“嘿,问你话呢眼镜!”张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男生垂眼看向一边,小声说:“不是…是我写的……”
他头低的不能再低,悬在半空的手臂微微颤抖。
张奥瞪大眼睛,上下扫了他两眼:“我操???你脑子有……”
没等张奥骂完,闫野像是不耐烦地一把扯过他的信。
见信被闫野拿走,眼镜男激动的抬起头,立马就很兔子似的,转身一溜烟跑了。
“喂!话没说完跑什么跑?”
张奥追上两步想要拦住眼镜男,见人跑远了才回头看着闫野紧紧捏着的信封。
他偷偷观察闫野的脸色,不确定的询问:“闫哥,要不我帮你看他写了什么?”
闫野没说话,夹烟似的食指和中指夹着那封薄薄的信回了教室。
新同桌桌子上的书本、练习册、笔袋全都不见了,看来刚背着书包离校了。
才来第一天就逃晚自习,所谓的好学生也就那样。
不过闫野才懒得管漆许去哪,他一个人坐在位置上,身体后倾翘起椅子腿,随手拆开眼镜给的信。
快放学的时候,闫野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
【1530XXXXXXX:明天过来一趟。】
“我是你爸!这才说几句就不耐烦了?”
看着拎起书包转身要走的儿子,闫武拍着桌子大声嚷道。
灰色的地板上稀稀拉拉散落着几十张百元现钞,闫野像是没看见,一脚踩过地上的钱,径直往门口走去,砰的摔上门,头也没回的下了楼。
小区楼下有辆挂着外地车牌的白色奥迪轿车,在一众本地车牌中尤为明显,从闫野上楼起就一直停在那。
阴魂不散。
驾驶位上坐着个颧骨略高的中年女人,盘着发,戴了对黄灿灿的金耳环,脖子上绕了圈链子,链子上坠了块成色极佳的翡翠玉牌,嘴巴涂的跟吃过人一样。
闫野清楚的知道那女人是谁,虽然他们并没说过一句话。
弯腰从地上拾了块眼镜片大小的碎石块,闫野拿在手里掂了掂,抡起胳膊朝那辆外地牌照车副驾驶位的车窗猛的砸了过去。
嘭——!
车窗霎时被砸出一个窟窿眼,石块滚落到驾驶座椅下。
警报声响彻四周。
女人惊叫出声,身体本能往后,贴靠到车门上,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车外的肇事者。
听到楼下传来的声响,闫武快步如飞的冲下楼,拉开车门,盯着女人花容失色的脸,紧张的发问,“琴姐,你没事吧?”
车内的女人摇了摇头,脸色难看的用带着黏腻又娇嗔的口音说了句,“你儿子脾气不小。”
刚才砸车的样子,哪里像高中学生,根本就是街上惹是生非的地痞混混。
“在家没教好,学校里也不好好念书,跟煞神转世一样,根本不像我……都不知道是不是……”
喋喋不休,鹦鹉学舌般重复着同样话语。
说到这些的闫武语气无奈的很,但就是这么几句话就把自己为人父的责任推卸的一干二净,好像全都是别人的错,他优良的基因绝没有问题。
但在闫野眼里,他爸除了那张脸,整个人根本就一无是处。
拎着书包往肩上一甩,闫野再多看这俩人一眼都要作呕。
见儿子仍是副毫无歉意的模样,闫武气愤地上前揪住他的校服领子,把人猛拽到跟前,抬手就要教训。
女人见状连忙下车阻拦,表现的体贴入微:“算了阿武,崽崽还小不懂事,慢慢教。”
她这一副委屈可怜善解人意的模样,任哪个男的看了都要心软。
闫野却像被点燃的炸药包,瞬间引爆,咆哮道:“你他妈给我闭嘴!!!”
这女人明知道他今天过来,还故意把车停在楼下挑衅,现在又在这猫哭耗子假慈悲,要不看她是女人,早把她打的连妈都不认识。
“你跟谁说话呢?”
闫武板起面孔,摆出他一贯高高在上的父亲架子,“没大没小的混账东西!”
“道歉!不然以后你都别想从我这拿到一分钱。”闫武一字一句的威胁道。
“想屁吃!”怒视着父亲,闫野眼里满是不屑。
想让他道歉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你……”拳头捏的咯咯作响,闫武脸色涨红:“我打死你这忤逆不孝的玩意儿!!!”
“来啊!有种打死我!”
闫野响亮的嚎了一嗓子,气势如虹。
论打架斗狠,他根本不怵,正好试试他俩谁的拳头硬。
有句话他爸没说错,在学校书确实没读进多少,可跟人打架闫野一天三顿都没少过。
夸张地说,但凡留几年学怕是都能赶上打手了。
父子两脸红脖子粗的争吵声引来路人围观。
楼上一排排窗框边探出不少看热闹的脑袋。
兜里的手机恰时响了,闫武低头摸手机的空档,被闫野瞅准时机给掀到一边。
踉跄着退后几步,手机震动还在继续,闫武看了眼来电显示,强行摁下心头怒火,指着闫野的鼻子,恶狠狠地骂道:“臭小子,回头再收拾你!”
“我替你记着!”瞪着双通红的眸子,闫野撂下话扭头走了。
这月见面,父子俩又闹了个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