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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意外事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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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苏娟低低骂了一句,声音发虚。
她手指重新搭上金属门把手,眼睛凑近猫眼——
那抹挺拔的身影,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镜片后那双此刻正沉静得不能再沉静的双眸,是棕霖晚,货真价实,如假包换。
苏娟刚才那股要把棕霖晚祖宗十八代,全都问候一遍的滔天怒火,此刻正被倾盆的大雨熄灭,连个火花星子都没剩下,只余下一滩湿冷的灰烬。
门把手在她汗湿的手心里转动,门,被她缓慢地一寸一寸拉开。
棕霖晚的目光沉沉地落在苏娟那张,勉强挤出一抹尬笑的脸上。
苏娟感觉自己的嘴角正经历一场艰难的拉锯战,那笑容假得连她自己都觉得硌得慌。
“棕、棕组长?”她的声音干涩,“你、你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有事儿?”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抠出来,带着过分的客气。
棕霖晚的目光掠过苏娟,投向光线稍显昏暗的客厅深处,似乎在搜寻着什么。他开口,声音不高,“李忻姚在吗?”
“忻姚?在是在,不过她刚进去洗澡了。”她语速飞快,像是急于堵住对方的下一步,“她一时半会儿出不来,要不你看这样,你有什么事儿跟我说?我原封不动地转告她。”她边说边微微侧身,试图用自己并不宽阔的身体挡住门内更多的视线。
棕霖晚的视线终于落回苏娟脸上,那目光依旧平静,却让苏娟感觉自己像个蹩脚的演员,所有拙劣的演技都被对方尽收眼底。
“不用。”他吐出两个字,简洁有力,“有些话,我需要当面跟她说。”他的视线再次投向客厅深处,“我不急,我等她。”
“等?!”苏娟脸上的假笑摇摇欲坠,“这、这多不好意思啊!让你在这儿干等着,太耽误你时间了。要不你发个微信?我看着她出来立马就让她联系你。”她绞尽脑汁地找着推脱的借口。
棕霖晚没再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她。楼道微弱的光线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清晰的明暗交界线,一半在清冷的光下显得疏离,一半隐藏在阴影里,莫测难辨。
苏娟卡壳了,搜肠刮肚也找不出一个能把这尊大佛请走的合理借口。客厅里安静得可怕,衬得玄关处的僵持更加令人窒息。她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就在苏娟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无声的对峙压垮,额头上的汗珠快要滚落下来时。
“找我有什么事。”李忻姚走到门口,脚步很轻。
苏娟心领神会地往旁边让开一大步,嘴里含混地嘀咕了一句:”那个……你们聊,我去厨房喝口水。”说完,飞快离开。
玄关处只剩下两个人。
李忻姚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近乎空洞,隔绝了所有情绪。她微微颔首,声音不大:“组长,找我有什么事?”每一个字没有一丝起伏。
听到“组长”两字,棕霖晚的眉头微蹙,眉间露出一丝不悦。
“下去说可以吗?”
李忻姚摇了摇头,幅度不大,却异常坚决,“不用那么麻烦,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她微微侧了侧身,让出一点空间,示意他可以进来一点,但姿态里却透着一股“说完请尽快离开”的潜台词。
棕霖晚沉默了一瞬,他向前迈了一步,踏进玄关。空间瞬间变得狭小,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瞬间侵入,李忻姚的身体下意识绷紧,很快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他看着她低垂的眼睫,看着被她秀发遮挡得半隐半现的后颈线条,一股强烈的冲动驱使他抬起右手,手指微蜷,自然地拂开她脸颊旁那缕碍事的发梢。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发丝的瞬间——
李忻姚猛地向旁边一侧头,动作快得带起一阵细微的风,柔顺的发梢擦过他的指尖,留下一点冰凉的潮意。
那只抬起的手,就这样尴尬地僵在了半空中。
“组长。”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冷了一点,“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我想早点休息了。”
棕霖晚的手一点一点地垂落下来,放回身侧,那只手在身侧悄然握紧,他的喉结再次滚动了一下,“周末有空吗?”
李忻姚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下撇了一下,她回答得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没有。”
“你最近……”他顿了顿,“看上去状态不太好。”
李忻姚的回应是一个浅淡的微笑。
沉默再次弥漫开,比之前更加沉重。他试图在李忻姚那双眼睛里找到一丝往日的温度,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沉寂的荒原。
“忻姚,等我忙完这段时间可以吗?”
李忻姚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这句话落下,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大约两秒钟。那两秒里,棕霖晚清晰地捕捉到她眼底深处飞快掠过的复杂情绪,像是挣扎,又像是嘲讽。
她微微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好。”
仿佛只是为了快速结束这场令人窒息的对话。
说完这个字,她立刻移开了目光,重新看向地面,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带上了明显的送客意味,“组长,我真的要休息了。”
逐客令下得清晰明白。
棕霖晚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低沉。
他没有再说任何话,利落地转身,迈步离开。
沉重的房门在他身后被轻轻带上,“哐当”一声,彻底隔绝了门外楼道的冷光。
那声响抽走了李忻姚身上最后一点支撑的力气,一直挺得笔直的脊背终于松懈下来。
苏娟在一旁探出脑袋,飞快地扫视着空无一人的玄关。
“走了?”她小声问,蹑手蹑脚地走出来,走到李忻姚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困惑,“姚儿?他刚才那话什么意思?你们俩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啊?我怎么越看越糊涂了?”她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眉头拧成了疙瘩。
李忻姚看向苏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倦怠。
“无所谓了。”她轻声道,带着彻底放弃挣扎的麻木,转身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走向卧室。
苏娟一个人站在骤然空旷下来的客厅里,她烦躁地原地转了个圈,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沙发凳,“这叫什么事儿啊!”她咒骂着,一屁股瘫进沙发里,满脑子都是棕霖晚那句沉甸甸的“等我忙完”和李忻姚那副心如死灰的“无所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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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清晨,阳光慷慨地泼洒下来,公园里的一切早已苏醒,空气里浮动着青草被晒暖后的清新气息。远处传来孩童追逐嬉闹的清脆笑声,还有老人晨练播放的舒缓音乐声。
李忻姚坐在那条熟悉的长椅上,微微眯着眼,感受着阳光落在皮肤上的暖意。
不多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嘿!等很久了吗?”林蓉在她身边坐下,帽檐下的眼睛弯弯的。
好几次都是在晚上与林蓉见面,这还是李忻姚第一次在白天见到她本人,林蓉穿着宽松的长衣长裤,却依旧遮挡不住她纤细的骨架,无论早晚都带着一顶帽子。
“刚到不久。”李忻姚也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哇,我们胆子是真不小诶!”林蓉笑着感叹,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我们才见了两次吧?就敢单独约出来逛公园了。”
李忻姚深有同感地点点头,看向林蓉,眼神真诚,“跟你说话很舒服,我的第六感告诉我,你人很好。”这种感觉很奇妙,无法用逻辑解释。
“我也是!”林蓉立刻接口,声音里带着点雀跃,“真的,就觉得你特别好,特别值得相信。”她眼神清澈,坦率得毫无保留。
“嗯。”李忻姚应了一声,心底某个角落因为这毫无保留的信任而微微发暖。
“走吧!”林蓉站起身,“带你去看看荷花池,这个季节,虽然没开花,但荷叶也绿油油的,特别好看,湖里还有天鹅呢!”
李忻姚欣然起身,两人并肩沿着铺满鹅卵石的小径,慢悠悠地朝公园深处的人工湖走去。阳光正好,树影婆娑。她们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琐碎烦恼、最近干的有趣的事情……气氛轻松而自然,仿佛认识多年的旧友。
林蓉的声音清脆,像林间呼朋引伴的小鸟,带着一种能感染人的活力。李忻姚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唇角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弧度。几天来积压在心口的阴霾,在这温暖的阳光下,在林蓉轻快的絮语中,真的被驱散了许多。
“那边!看那边!”林蓉忽然兴奋地指着前方一片开阔的水域。大片荷叶铺展在水面上,几只毛茸茸的小天鹅在荷叶间钻来钻去,留下一圈圈涟漪。
两人加快脚步走过去,倚在湖边的木质栏杆上。微风拂过湖面,带来湿润的水汽和植物的清香。李忻姚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腔里都清爽了许多。
“怎么样,没骗你吧?是不是看着心情都好起来了?”林蓉侧头看她,眼睛里亮着点点星光。
“嗯,真的很舒服。”李忻姚由衷地说,目光追随着水中嬉戏的小天鹅。
“对了,你上次说的那个……”李忻姚转过头,想继续刚才的话题。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她看到林蓉的脸色在温暖的阳光下,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是骇人的惨白。豆大的汗珠毫无征兆地从她光洁的额头冒出来,顺着脸颊滚落。她刚才还带着笑意的嘴唇瞬间失去了所有颜色,微微张着,急促地喘息。
“小蓉?”李忻姚的心猛地一沉,声音瞬间绷紧。
林蓉的身体晃了一下,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马上要软软地滑下去。
李忻姚马上接住她要软塌的身子,林蓉的手冰凉得吓人,此时正死死攥住了李忻姚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像铁钳,指甲几乎要嵌进李忻姚的皮肉里,带着一种濒死般的绝望和求救。
李忻姚扶住林蓉摇摇欲坠的身体,林蓉的整个身体都在无法控制地颤抖。
“小蓉!小蓉你怎么了?!”李忻姚的声音带着惊惶,她半抱着林蓉,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急切地低头查看她的脸。
林蓉的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失焦,里面充满了溺水般的窒息感。惨白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喉咙里发出的艰难抽气声,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汗水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黏在惨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哪里不舒服?”李忻姚语无伦次地问着,一只手紧紧扶着她,另一只手慌乱地从包里摸手机叫救护车。
周围有路人注意到这边的异常,投来好奇的目光。
“不用叫救护车。”那只攥着李忻姚手腕的手又紧了几分,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了一瞬,“老毛病,不要紧的,附近有医院……你带我过去就行,我撑得住。”
李忻姚扶着林蓉,她大部分的重量都压在了李忻姚身上,每走一步都吃力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