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美学研究（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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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玖看完后问：“被涂掉的这些字是什么？”
程一灯懵懂地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萧玖叹了口气。
“你记得什么？”
程一灯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我记得我本来是要去第一层逃出蚀之塔的，但是电梯失灵了，我才到了这里。”
萧玖越过她往后看，电梯上方指示楼层的数字正不断自行变动。
“那你原来在哪一层？”他问。
“第三层。”
电梯的数字停在了“3”上。
程一灯继续说：“那里基本被无脸怪包围了，我拼命逃才进了电梯，但还是感染了。如果现在有谁去到那里的话，一定要完蛋。”
喀。
萧玖凝视着即将打开的电梯门，握住手腕转了转，沉声道：“那你做好准备。”
“什么准——”
程一灯说了一半的话淹没在无脸怪山洪般的嘶吼声中，萧玖几乎在瞬间拉住她的手臂，冲入门外的白色浪潮，不忘回答她说：“要完蛋的准备。”
他手里拿着折命，直接对准一个无脸怪的头刺下去。
【攻击能力已触发】
【您目前的攻击等级为:E（扎小人造成的伤害都比你拿刀砍要高）】
萧玖权当没听见这略带嘲讽的系统提示，他松开匕首，用脚对着握柄处重重一踹，无脸怪向后倒飞出去砸开旁边的几个怪物。然后他立刻将福音召回，折命瞬间回到他手中，他边向前跑边重复刚刚的动作，被无脸怪围得水泄不通的走道被他硬生生清出一条路来。
“程一灯。”萧玖的嗓音依然平静，程一灯本来慌张的情绪被他带得也逐渐稳定下来，“你还记不记得，这些无脸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
程一灯语气不是很确定：“应该是……一个月前？”
萧玖接着道：“那么这一个月里你都在哪里？为什么所有人都变成了无脸怪，只有你还没被完全感染？”
“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但印象里我一直在第三层的资料室里。那些无脸怪似乎打不开资料室的门锁，只要待在里面就很安全。”
“既然安全，你为什么又逃出来了？”
“资料室的应急食品快吃完了，外面的无脸怪却越来越多，我担心随着时间推移，逃出去会更加困难，才不得不离开资料室。但是没想到电梯会失灵，之后我就一直被困在塔里，在各个楼层间打转。”
萧玖听完沉吟片刻：“那你能带我去找资料室吗？”
程一灯身体忽然一抖：“不，我不想回那里去。"
萧玖问：“为什么？”
程一灯眼神木然地看着他说：“资料室……也有怪物。”
萧玖疑道：“你不是说资料室很安全？”
“是很安全。那个怪物不会伤害人，性格也很好，但是你只要看着他，你就会莫名其妙感到无边无际的恐惧，就像你能想到的所有最可怕的事情都在一瞬间发生了一遍。一直被那种感觉环绕，一定会崩溃。”
“但如果你留在这个走廊上，结果一定是被同化成无脸怪。”萧玖道，“像刚刚那样遗忘自己是谁的感觉，你还想再体验一遍吗？”
程一灯咽了咽口水，回想起刚刚的体验，忍不住颤栗。
她按着头，下定决心了一般对萧玖说：“行，我带你去资料室。”
他们一路穿行过集聚的无脸怪，来到资料室前。程一灯从衣服内侧摸出来一串钥匙，从里面捡出一把，打开了门锁。
萧玖盯着她动作，不禁问道：“资料室用的不是密码锁？”
程一灯应道：“对，这间资料室比较老了，设备一直没换新。蚀之塔大部分牢房用的都是密码锁，指纹和人脸多重识别，特殊的牢房还需要验证DNA才能进入。”
“但是那些牢房都拦不住无脸怪，对吗？”
“……没错。”
她说完推开门和萧玖走进资料室，他们身后跟着的无脸怪试图涌进来，用半个身子卡住门缝。萧玖眼疾手快地用力把门一合，直接将无脸怪伸进来的手臂挤断，关上了门。
程一灯呆愣在原地，白色的手臂就掉在她脚边。
她看了看自己几乎全白的手，试着握了下拳，感觉反应变得迟钝了。
她最后……也会变成那个样子吗？
“无脸怪相关的资料还有吗？放在哪里？”
萧玖的声音唤回她的思绪，程一灯回过头，萧玖已经走到了资料室最里头，翻看她桌子上的笔记，嘴里啃着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压缩饼干。
“我能找出来的资料都在那里了。”程一灯说完问，“你怎么找到的饼干？”
“地上有明显的饼干碎渣，我顺着找了下，发现你床下还有一部分没吃完的食物。”萧玖示意了一下办公桌旁边的简易折叠床，又吃了一口，“味道好差。”
“现在是评价这个的时候吗？“
程一灯瞪了他一眼，她指着门口处，那节白色的断臂正从断口处缓慢生长出新的血肉。无脸怪的繁育能力极强，切下来的部分会逐渐长成一个新的个体。
“不用在意那个，以它的生长速度，在它变成完全体之前你就已经先转化成它的同类了。”萧玖摆手，问道，“这里有灯吗，看不清字。”
程一灯被他堵得语塞，没好气答：“没有灯。但如果你想要光的话，马上就会有了。”
萧玖微一皱眉：“什么意思？”
他刚说完，侧手边的一排书架忽然毫无征兆地燃烧了起来，与此相反的，萧玖听见源源不断的水流声，从书架上下落，一直流过他脚下。萧玖想要朝书架的方向走过去，却发现小腿似乎埋在了什么东西里面。
他低下头。
地板上，密密麻麻铺满了黑色的头骨，在头骨之间流淌过涓细的水流。萧玖用手摸了一下，反应过来那不是水，是和天井下相同的汽油。
当他再抬起头时，资料室消失了，程一灯的身影也不见了。黑色头骨无边铺展堆叠，形成了一片旷远的黑色荒野。而在萧玖的前方，头骨高叠出一个山丘。山丘之巅上，矗立着一个正在燃烧的巨大的逆十字架。
摇曳的火焰之间，有一个人被锁链刺透的身影。
萧玖盯着那个人看，明明烈焰不息，但一种冷意从骨头缝里钻出来，似乎要把他深埋进寒冬时节的冰海。
“你……”
萧玖只说了一个字，逆十字架上那个人抬起了头。
火焰间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似乎是一个怪异的微笑。
“萧玖，你找到我了。”
萧玖的右眼泛出一阵剧烈的疼痛，他捂住眼睛，铺天盖地的罪恶蔓延在他的视线里，覆盖住所有的一切。
在罪恶中闪现过无数的死亡画面。
火烧……
溺亡……
坠楼、车祸、空难、猝死、窒息、枪击、中毒、虐杀、斩首、车裂、凌迟……
每一种死亡的痛苦感好像在一瞬间叠加在萧玖身上，令他全身的骨骼筋肉都被碾碎过一遍又立刻重新生长好。萧玖不是害怕痛的人，但那种极度的恐惧感自然而然地出现，几乎要压倒他。他经不住跪下，紧紧抓住手边的头骨喘息着。
“江……蚀……”
萧玖抬头，死死盯住上方红发的男人，几乎咬着牙说出了这个名字。
江蚀的身影骤然从十字架上消失，来到他眼前。
他在萧玖面前俯下身，红发散开在他们周围，萧玖清楚地看见江蚀身体间锁链穿透后的伤口正往下流淌着液体。
他忽然意识到，那些在头骨之间流淌不息的天井之水，逆十字架上燃烧的火光，实际都来源于此。
他以为是汽油的东西，是罪神江蚀的血液。
“你痛苦的样子，看起来让我非常愉快。”
他微微笑着，冰冷的双眼和萧玖对视。这一次他的眼睛上没有蒙着白布，萧玖看清他的双眸是全然的红色。
与萧玖的右眼，一模一样的颜色。
江蚀的手慢慢抚上萧玖的脖子，渐渐收紧。极为强烈的窒息感涌上来，萧玖强忍住剧痛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了一个兔子形状的折纸。
江蚀在看见折纸的刹那微怔，萧玖就在此时打开了它。
【溺水者攀草求生】
【触发特殊效果：野草】
满地的头骨之间蓦然疯长起枯黄的秋草，攀着两人的身体上长，江蚀的手臂被草缠绕住，竟是分毫动弹不得。
萧玖轻而易举地挣脱开江蚀的手，后退与他拉开距离。
他眯起眼看向始作俑者，萧玖冲着他挑衅般扬了扬眉。
江蚀默然两秒，然后笑了，缠绕着他的草上立刻燃起火焰，将其烧成黑灰。
他放下手，隔着一片骸骨堆砌成的尸海，那双深红色的双眸直直地撞进萧玖眼中。
“我喜欢你这次的破局法。”江蚀一字一句地说，“下次见面，游戏继续。”
“亲爱的救世者先生。”
这句话之后，无尽的头骨荒野不见踪影，一切又恢复成资料室的样子。萧玖身上所有痛苦感瞬间消失，他喘了两口气，接着便听见程一灯的呜咽声。
萧玖撑着身子站起来，看见程一灯倒在地上，身体完全蜷起，用手抱着脑袋。她的目光茫然地盯着一个不存在的点，嘴中反反复复念叨着“救救我”“好黑”“我好害怕”。
“程一灯？”萧玖轻轻拍了拍她，“都是幻象，不要怕。”
程一灯惊叫一声打开他的手，突然清醒过来。
她坐起来，拍着胸脯道：“结……结束了？”
“结束了，”萧玖应了声，“你看见什么了？”
程一灯出神地想了一会儿：“我感觉我被关在了一个漆黑的房间里，看着自己的皮肤变成白色，一点一点地忘记自己是谁。我很害怕，但有一个人一直在房间外面安慰我，告诉我他会一直陪着我，可是后来那个人也不见了。我就开始在墙上写东西，把所有我记得的事情都写上去，提醒自己不要忘掉它们。”
她走到墙壁前，用手在墙上轻轻一抹后，忽然静止不动了。
萧玖跟着她走上前。
墙面上，是血淋淋的五个大字。
给我你的脸。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美学研究（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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