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成了死对头后》郁佳城

5、赌约

　　孙志强还在滔滔不绝地控诉蒋洁的恶行，见马涛他们纷纷把目光投向了他身后，冥冥中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慢动作般转过头，被突然出现的“非妞”吓得原地蹦起两米高，双手挡在胸前，一脸警惕地瞪着蒋洁，“非妞，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蒋洁环视了一圈，视线定格在孙志强那张鞋拔子脸上，“乖孙子，你骂我骂得挺爽呀，你不是想赌吗，姑奶奶我给你个机会，跟你赌一把，怎么样？”

　　“赌，赌什么？”
　　“咱俩比个200米，如果你赢了，以前我打你多少次，任你打回来，绝不还手。”蒋洁说：“如果你输了，就穿短裙参加运动会，怎么样，敢不敢赌？”

　　闻言，孙志强呆住了，他本能地想拒绝，可蒋洁开出的条件实在太诱人了，他被蒋洁从小欺负到大，做梦都想暴揍她一顿，这么难得的机会，错过了他一定会后悔一辈子！

　　况且，他再怎么也不可能跑不过女生，更别说短跑还是他的强项，赢得几率还是很大的。
　　一番思想搏斗后，孙志强点点头：“行，打不还手，这可是你说的。”

　　蒋洁不再理他，径直走到许垣面前，“还有你，咱们也赌一次，如果我赢了他，你跟我道歉，外加答应我一个条件。”
　　为什么道歉，他们心知肚明。

　　许垣盯了她半晌，细长的手指摆弄着一根烟，缓缓开口：“我为什么要跟你赌？”
　　蒋洁冷笑一声，稍稍凑近他一字字说：“你要是不答应，我就把你私设赌局的事揭发出来。”

　　许垣眼神微滞，被蒋洁精准捕捉到。

　　“你以为转到地下就万事大吉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伎俩，什么一毛二、二毛三，还不是许叔教你的部队那一套。”
　　两人四目相对，火花四溅，谁也不肯示弱。

　　他们毕竟太过熟悉彼此，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的在想什么。

　　“好，我答应你。”
　　终于，许垣移开目光，“要是你输了呢？”

　　蒋洁抿了抿唇，似在下定决心：“如果我输了，以后在学校对你退避三舍，绝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她之所以会开出这样的条件，是基于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蒋洁毫不怀疑自己不久后会成为华阳中学的大姐大，而且名气绝不会在许垣之下。

　　老大么，最看重的是什么？
　　脸面！

　　所以说，蒋洁口中的“退避三舍”已经是她忍痛开出的最有诚意的条件了。
　　许垣神色微变，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后把烟在地上按灭，“好，我答应。”说完转身离开。

　　直到回到教室，蒋洁的心都没平复下来。
　　倒不是因为那个赌约，而是，这是许垣家出事后，蒋洁第一次见到他。

　　他已经彻底变了。

　　如果说一年前的许垣多多少少还带着些小时候温和斯文的影子，那么现在，那点痕迹在他身上已经完完全全看不到了。

　　他抽着烟，低着头，褪去了婴儿肥，下颌的棱角凌厉分明，眼神愈发冷漠，周身散发着桀骜、阴郁的气息。
　　这不是一个正常少年该有的气质。

　　理性上，她完全理解许垣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翻天覆地的改变，可又忍不住怀念曾经那个温暖谦和的少年。

　　初一新生蒋洁挑战四班体委的消息在一天之内传遍了整个校园，前来观赛的人把操场围了个水泄不通，连老师都忍不住挤在人群里围观。

　　蒋洁做完准备活动，蹲到起跑线上，一旁的孙志强冷嘲道：“非妞，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哦，我可不会让着你。”

　　“孙志强。”蒋洁转过头，冲他微微一笑，“你还没穿过裙子吧？”
　　孙志强嘴角一抽，就听她轻飘飘地来了句：“今天就让你破这个例。”

　　随着马涛的一声哨响，两人如离弦箭般蹿了出去。
　　孙志强起跑慢了半拍，显然是受了最后那句话的影响，直到赛程过半才勉强追上。

　　蒋洁起跑和前半程堪称完美，可渐渐地体力开始下降，150米后被孙志强反超，差距越拉越大。
　　孙志强到底是个男生，体能优势在那摆着，所有人都以为胜负已定。

　　可他们并不了解蒋洁，愈是在逆境中，她争强好胜的天性越会被激发出来。

　　蒋洁亢奋到了极点，全身的细胞都被调动起来，像打了兴奋剂般突然加速，在众人的惊叹中追上孙志强，反超，高举双手冲过终点。

　　全场沸腾了，尤其是初一二班的学生，他们欢呼着把蒋洁高高抛起，那架势活像班里出了个奥运冠军。

　　蒋洁平复下来，朝着人群某处勾了勾手指。
　　被CUE到的许垣叹了口气，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过去。

　　看着出现在操场上的许垣，众人都惊呆了，刚刚平息下来的气氛再次被点燃。
　　没想到还有彩蛋！

　　蒋洁抱臂靠在讲台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像只高傲的孔雀。
　　许垣走到她面前，摸了摸鼻子，干咳一声，“对不起。”

　　“什么？”蒋洁没听清似的，把手支在耳边。
　　许垣有点想笑，俯下身盯着她的眼睛，“对不起，果果女王。”

　　那声“对不起”中气十足，但“果果女王”却很轻，轻到只有蒋洁能听见，但挑衅的意味十足。
　　这四个字成功将女孩点着。

　　“果果女王”出自蒋洁四年级写的一篇作文。
　　那时蒋洁家刚刚出了事，一夜返贫，曾经最爱吃水果的她连水果店都不敢进了。

　　当年的期末考试，她便写了一篇作文自我慰藉，名字叫做《果果女王之坐拥城堡》，幻想自己建了一座水果城堡，城堡里的一切都是水果做的，每天有吃不完的水果，她就是城堡里唯一的主宰——果果女王。

　　由于写得太过投入，这篇作文得了满分，被贴在光荣栏里供全校参观，现在想想，真是羞耻中二到了极点。

　　蒋洁看着许垣那副嘲讽的表情，体内的暴虐因子成功被激活，抬脚就往他身上踹，可许垣不是孙志强，哪会被她得逞，迅速后退一步。

　　下一秒，蒋洁便追了上来，两人你追我赶上演了一出速度与激情，仿佛刚才的比赛只是热身，这才是正赛。
　　蒋洁跑得比刚才更快，可不管她再怎么拼命追，就是追不上许垣。

　　蒋洁又忍不住想起从前，她欺负许垣，许垣从不还手，她追他，他永远在三步之内让她追到，现在那份交情不在了，许垣当然不会再让着她，一切归零。

　　蒋洁体力耗尽，索性不追了，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口喘着气。
　　许垣也停了下来，慢慢走到她身边，“你要我答应什么？”

　　“嗯？”

　　许垣把脸转向一边，“不是让我答应你一个条件么，说吧。”

　　蒋洁这才想起有这回事。
　　其实她就是随口一说，也没真想让他答应什么条件。

　　“我还没想好，以后再说吧。”
　　许垣点点头，手插着兜，慢悠悠出了操场。

　　蒋洁一战成名。
　　但被人津津乐道的倒不是她赢了比赛，而是后来跟许垣的那场追逐。

　　两年前的那场车祸轰动了整个永宁市，许家和蒋家那点纠葛在镇上几乎家喻户晓。
　　从青梅竹马到相爱先杀，有关两人的传言迅速占领了校园头版头条，不到一周便衍生出了各种版本。

　　学校大半女生都是许垣的迷妹，给他递情书的人比操场上的石子还多，但许垣就是个冷情冷血的木头，对这些花式表白从来都拒绝得干干脆脆，从不跟任何人暧昧，学校里自然也不会有他任何花边新闻。

　　这还是第一次。
　　就在所有人都在等后续时，两个当事人根本没把这当回事，又恢复了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再也没有任何交集。

　　随之而来的运动会上，孙志强穿短裙参赛上演辣眼睛的一幕，蒋洁用实力兑现了自己的诺言，包揽了所有参赛项目的第一名，给班级争到了总分第一名。

　　开学不到一个月，蒋洁就成了学校里的二号风云人物，班里的同学敬她、服她、甚至怕她，就是没有一个人敢跟她走得近。
　　对此，蒋洁早就习以为常，继续当她的独行侠。

　　华阳中学所在的永宁市是贫困市，教育经费常年紧张，为了节省开支，学校的保洁工作由学生来承担。
　　初一二班分到的卫生区是食堂。和教室的卫生一样，卫生区也是按小组轮值，由班主任安排分工。

　　这一天午饭后，轮到蒋洁她们组打扫卫生区，她看了眼分工表，麻利地扫完地，正准备回宿舍休息，食堂角落里传来了一阵悲悲戚戚的哀求声。

　　“萌萌，这桶太重了，我真的搬不动，你放过我好吗？”
　　“搬不动，怎么会般不动，我看你就是想偷懒！”

　　“不是的，我......我真的......求求你放我走吧！”
　　“哝，把这里面的剩菜吃了，你就可以走了。”

　　蒋洁停住脚步。
　　不用看就知道李萌萌又在欺负冯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