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雁渡》王如君爱摸鱼

578、泥中 胡为乎泥中

　　赤红霄甩下王守义后，一时间也想不出要往哪儿去，只能顺势来到蒋田这里，询问她收到的布条是否稳妥。

　　蒋田回复完后，或许是已在陆青吟那儿听说了王守义找她谈话的事，竟直接向她问起了王守义的事：

　　“陈妹子，你和王副将也见过几回了，你觉得他怎么样？”

　　自打俩人熟络以后，蒋田和赤红霄在说话时就愈发没了官腔官调，彼此之间并无隐瞒遮掩。

　　赤红霄就差没在她跟前叹气，一脸无奈地回复道：“能怎么样呢，我觉得他好与不好和我想不想嫁给他是两回事呀，蒋姐。”

　　“那你且说他人好不好呗。”

　　“好，他是个好人，是个有志气的男人。”赤红霄选择了实诚回答。

　　蒋田当即表态道：“既然人好，那不就成了？反正女人最怕嫁的就是胸无志向的懒汉，人好又勤奋的汉子，你跟着他早晚会有好日子过的。”

　　“可是蒋姐，我自己也能过好日子啊，何必非要跟了他？我这辈子又不是非要享什么功名利禄，若得不到就心有不甘。我不喜欢他。”

　　“唉，你们这些年轻姑娘家的想法变了，谈婚论嫁竟然计较起什么喜不喜欢。这世上能有什么比过好日子更重要？若是跟了这人后没法儿好好过日子，再喜欢又有什么用？”

　　赤红霄没有回应。

　　蒋田见她沉默，也猜到了赤红霄心里的那点意愿，为此转了话头道：

　　“既然你打定主意要与女子相恋，那你只朝他借个种也好啊，这样日后你至少还可以有自己的孩子，不至于老无所依。找个靠谱的生父，生下来的孩子你也放心不是。”

　　赤红霄听完顿时脸色大变，赶忙拒绝道：

　　“蒋姐，这话怎么能乱说，太胡来了！我就连站他旁边我都别扭，更遑论别的！我压根就没想过这种事，你少拉扯上我。你若真稀罕要个孩子，你自己找人借种去！”

　　她这胡乱的一还嘴，竟误打误撞地戳中了蒋田的心事。蒋田并没有表现出气恼，反而脸上一臊，难为情地同她感慨道：

　　“你也别乱说，我都已经四十三了，不比你们这些年轻姑娘家还能谈论姻缘事。我如今这个身份岁数，丈夫又没了，能找谁去？我找谁都不合适啊……”

　　赤红霄见她居然流露出羞怯的神情，才知蒋田之前对她说的话中其实暗含着自己的心事。如今难得可把这烫手山芋似的话头从自己手中丢走，赤红霄岂能错过这个机会：

　　“蒋姐，之前不是你自己说军营里有的是男人，若错过了这时机，之后就再难碰见这么多男人了吗。这话你怎么只能给旁人说，不给自己说？

　　四十三又怎么了，你只是年纪大了，但又不是绝经了不能生。你之前都顺利生过那么多孩子了，再生一个对你还能是难事？”

　　“陈妹子，这……这万万不可……不行不行……”

　　一谈及自己的私事，任是蒋田岁数再大、见识了再多，也仍是拉不下脸面。她慌忙摆手，表现得比赤红霄还要惶急：

　　“我跟你不一样，你至少还有王将军相中你，想要个孩子也算你情我愿。我……我能找谁，不可不可……”

　　赤红霄选择得寸进尺，拉住她连连拒绝的手进一步说道：

　　“蒋姐，自古以来男女之间要孩子，播种的还能比生孩子的更累吗？更何况有些男人还乐得自己能多播种呢，这对他们来说不过举手之劳。你同他们好生谈谈，还有什么求不到的？”

　　赤红霄越说越直接，到最后满口就只剩随意所欲的胡话了：“你要是怕自己拉不下脸，大不了你用点药呗。实在不行，我替你把王守义药了！”

　　“住口！！你个没皮脸的！你们这些没出阁的姑娘家怎么能连脸皮都不要！这话亏你说的出来！不要脸！”

　　蒋田明显是被她惹急了，脱口而出的竟全是些叫骂话。赤红霄万万没有想到，像蒋田这种认为传后为大的老派妇女，真说到和要孩子有关的事时，反倒忌讳莫深，羞怯保守。

　　她更没有想到，蒋田对外那样雷厉风行、敢打敢拼的一个女人，到对内有关自己的私事上，也是有另一副面孔的。

　　就比如她今日在蒋田跟前，竟被蒋田以不守妇德、没皮没脸为由，给硬生生说教了近半个时辰。

　　这下莫说什么听说教得左耳进右耳出了，赤红霄只觉得蒋田的唾沫星子都要跟着飞进她左耳里了。这下是真踩中了蒋田的忌讳，不小心把蒋田惹急了，竟让蒋田气恼了这样久。

　　赤红霄当即选择了收敛，在蒋田跟前乖乖听训完后应付了几句马虎话，才夹起尾巴灰溜溜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自打驻扎在军府后，她这等身挂军衔的将领还是有单独房间住的，并不用像之前那般蜷缩在营帐里。待她回到住处后，与她同一房住的陆青吟早已在其中等她。

　　她们今日得了假，才有了上街闲逛的机会。既是休息的日子，陆青吟自然不至于还记挂着其它琐事，左不过是坐在床上，嘴里啃着去集市上买来的各样吃食。

　　她一见赤红霄回来后神色有异，忍不住问她道：“怎么了掌门，是王将军说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话？”

　　“不是他，是蒋姐。”赤红霄坐下后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是我说到让蒋姐不开心的话，让她训了我好长时间。”

　　“这是怎么回事？”

　　赤红霄顺势接过陆青吟递来的吃食，与她讲起了方才所经历的种种。陆青吟听完后下意识倒抽了口凉气，接着开口说道：

　　“掌门你还真是有什么就说什么，性子直成这样。这种事许多人都要脸，不喜欢当面说的。”

　　“可我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啊，我这不是看她实在想要个孩子，才顺着给她出主意的嘛……”赤红霄表现得一脸无辜。

　　“那也不能直接把话头转到蒋同知身上啊，毕竟王将军和她又没有什么往来。”

　　赤红霄心有幽怨，小孩子一样不服气地嘀咕起来：“是她自己先说王守义人好上进，我才提他的嘛……”

　　陆青吟没有接话，赤红霄斜眼看她就跟没事人一样坐着，自也知道陆青吟在这事上算彻底的局外人，所以能落得个平稳清净。

　　而她身在泥中，被泥沙困扰久了，当然也少不了牢骚些烦心话：

　　“青吟，我真觉得这事很麻烦，更心烦的是这事事关于我，而我却无法自己说了算。你说我怎么就摊上了这种事……”

　　“掌门你人那么好，被人看上也是常事。”

　　赤红霄幽幽地睇了她一眼：“明明你和我相差不了多少岁，但凡那王守义看上的是你呢……”

　　陆青吟一见赤红霄要把事儿丢自己身上，忙一脸正经地表达了拒绝：

　　“那不行的，离开师门前，我答应过杜师姐要好生照看掌门。做人要言而有信，就算那王将军看上的是我，我也不可能分神去做其它的事。”

　　“唉，真羡慕你能落得自在，做事尽可以一心一意，无忧无虑……”

　　赤红霄无比怅然地叹了口气，两人接下来相对无言。

　　——

　　自打赤红霄跟王守义证实了自己喜好女人的谣言后，不知是王守义近期忙于军务，还是他终于想开了，后面那几日他都没来找过她。

　　她在军中郁郁了那样久的心境，长期触底后也该迎来个转机。她一直在守着这个转机，若天意不允，那便自己创造的转机。

　　碧纹上次同她卖了个关子，说想见沈婳伊就要留在直隶周遭。待她真留下来，想问碧纹其中具体时，碧纹却闪烁其词地没解释，神情比她还要茫然。

　　赤红霄不是个蠢人，猜到碧纹留在军中的这段时日定是借着帮军士们写家书为幌子，偷偷同沈婳伊她们传递消息。

　　如若沈婳伊那边没有新的密信传来，碧纹不知她的动向也在意料之中。

　　碧纹当初留下来的目的就不单纯，也还好碧纹在军中一直是个边缘人物，不参与任何的军事商议，传不出什么紧要的军机情报。而碧纹被她盘问时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主动同她交代道：

　　“我留下来的缘由，只是替原乐坊司的姐妹来看着你的。其他的我什么都没干。”

　　“你若是真做了什么其它的事，我能保住自身都不错了，是决不可能护着你的。我不仅不会护你，还会替安南军的将士把你砍成臊子，你别以为我干不出来。”

　　碧纹得了她这句狠话，余下的时间只能谨言慎行，由着赤红霄派人各样监视她。她明显是不适应这样的日子，就差没委屈巴巴地控诉起赤红霄来：

　　“我还不是因为想帮着你见小姐，才不惜向你主动露馅儿的吗。若不是因为这个，我才不提点你留下来呢，你就该直接南下行军了去，这辈子也别见小姐。”

　　赤红霄此回并没表现出多余的动容，继续叫人监视她的同时冷笑着回应道：“好啊，那到时候如若见到婳伊了，我第一个谢你。”

　　赤红霄在那儿之后候了许多日，踏实地等着从军以来转机的出现。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紧盯了碧纹许多日后，从直隶送来的专门给寄碧纹的书信还是被她的人先行截胡了。

　　这回的赤红霄可顾不上什么失礼了，她派人直接抢过那封还未拆开的信件，细审起那其中的内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