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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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遮蔽了远方的天际，蔓草与黄土混合铸造的城郭，依稀掩映在滚滚而来的黄沙之中。
此地距离汉军驻守的阳关不过三十里，自古便是西域商贾进入中原的必经之路。
城镇虽小，车马如流。
十岁的孱弱少年霍冲，已经在地上跪了两个时辰。
身后的破旧草帘内包裹亡母遗体。他自幼丧父，与母亲在这边关小镇相依为命，然而命运并未怜惜贫寒的母子，少年孤立无援只能在闹市中写下四个大字：卖身葬母。
热闹的集市人声鼎沸，但无人关心少年的悲惨遭遇。
他只能死死盯着眼前的黄土，原本炯炯的黑眸在泪水的冲刷下早已变得酸涩红肿。
长久的饥饿使他头晕目眩，几近晕厥之际，不知何处飞来一个系满银铃的蹴鞠小球，正正砸中他的膝盖。
随即一双小巧的金丝胡靴闯进视野。
“对不住，砸着你了。”
稚嫩的声音像泉水一般清澈透亮。
霍冲抬眸，身着彩色胡服的女孩正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自己。她看起来不过六七岁，乌黑的长发左右各挽一羊角髻，脸盘圆润，眉心正中生着一抹淡淡的粉红色胎记，好像一朵盛放的小花，显得十分灵动。
他垂下眼眸不予理会。
可那女童的一双短靴正巧踩在卖身葬母四个大字之上，少年倏尔握紧了拳头。
“你为何长跪于此呀？”
女孩浑然不觉，反而走近了一步，低头端详着自己脚下。
“这些是何意？图腾吗？”
她不识字？意识到这一点后，霍冲越发沉默。
小女孩无奈，躬身捡起小球，正欲起身时却瞥见少年身后的草席。
恍惚间，小女孩似乎明白了什么。
少年始终低头不语，他枯草一般的头发、消瘦的脸颊、浑身的补丁······无一不在透露出他的窘迫。
小女孩心急如焚地四处张望，渴望寻求阿爸的帮助。
环视了一圈无果，她只好收回视线：
“你是不是需要银钱呀？这个给你吧。”
好似下了一番决心，女孩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玉佩，白润的玉面上刻着骏马图腾，她怯怯地递向少年。
见他不接，她只好将玉佩放在他的膝前。
随即一路小跑，不见了踪影。
霍冲望着印入眼帘的白玉，犹豫之际，却见女孩又匆匆跑了回来。
一只白嫩的小手握拳伸向他：
“呐。”
她满脸笑意张开五指：“这是饴糖，给你吃吧。”
霍冲闻言终于抬头，视线落在女孩白嫩的手心中央，那是一枚半透明的褐色小方块。
“快拿着吧，吃了饴糖就不伤心了。”
稚嫩甜美的声音催促着他，全然没有察觉到少年脸上的错愕与窘迫。
远处传来一声呼唤，女孩闻声望去，是阿爸在找她。
她等不及了，兀自拉起少年垂在身侧的黑手，塞进饴糖后便一路小跑离开。
少年征征地盯着手里的饴糖，再抬头时，人群中已不见那小小的身影。
云幕散去，烈日灼热地炙烤着城中的一切。
少年一手握着玉佩，一手捏着饴糖，
内心怅然。
*
十年后。
顺帝一十七年春，北方匈奴仗着兵强马壮屡屡南下侵扰。他们如强盗一般，劫杀商贾，抢夺财货，更有甚者，数次进犯阳关劫杀汉民，抢夺牲畜，践踏农田。
龙颜大怒，陛下于长安大军中抽选能征善战之将，派往阳关清剿匈奴。
四月，全军上下举办骑射竞赛，陛下登临高台观战，喜闻羽林军中竟有百步穿杨之士，招至御前细细询问，此人名为霍冲。少年从军，由行武一路选拔进入羽林军。
陛下见他虎背蜂腰，骑射绝佳，更可贵的是此人面圣时姿态从容，目光如炬，隐隐可见大将之风。
顺帝当即便封其为前锋校尉，随大司马大将军刘褚毅一同出征漠北，剿杀匈奴。
二十岁的霍冲踏上了人生的第一次征途。
三万大军浩浩荡荡从长安出发，一路跋山涉水，因辎重较多，历时半月之余方才抵达金郡。
霍冲心里盘算要抵达阳关，少说还需十余日。
为减少匈奴备战机会，他请命带领一骑先锋军快马前进。
大将军刘储毅年逾六十，年少时便驰骋疆场，军功彪炳。如今到了颐养天年的年纪，再次出征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看着面前双手抱拳，单膝跪地的霍冲，他内心感慨不已：
“我年少时与你一样，满腔热血。如今虽然年老体弱，但出了长安，我这把老骨头就没想着回去，我且为你压阵，前线的战况，霍将军尽管从容应对。”
得到大将军的首肯，霍冲当夜便点兵出发，他带领两千轻骑兵，一人两马，日夜兼程。
不出三日，拓跋的身影便出现在阳关的城墙之上。银光战甲迎风而立，衣角咧咧作响。
“将军，接下来该怎么打？”
黑胡子副将姓王单名一个猛字，如今是他的副将之一。
“告诉弟兄们，今夜吃饱喝足，切记不可贪睡，随时出发。”
说罢，霍将军走下瞭望台，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当夜，明月高悬。
阳关紧闭了数月之久的城门在夜色中悄然开启，一队骑兵在黑暗中悄然前行。
按照斥候营所传递的消息，骑兵往西北方向快马前行，大约百余里地，就看见戈壁中屡屡篝火映出的微弱光芒，在熹微的晨光中，火苗几乎散尽，只留烟气弥散。
霍冲心中已有计划，千人队伍一分为三，两队左右包抄，一队留在外围机动应对。
日光熹微，匈奴先锋军营里忽而杀声四起，汉军骑兵仿佛从天而降一般将他们左右包抄，快马乱刀之下，匈奴士兵甚至来不及应对，便被斩杀大半。其余部众四散开逃亡，却被外围等候的另一队汉军尽数围剿。
日头还未当空，一整个匈奴先锋军便被霍冲的轻骑兵全歼。
首战大捷，汉军大营收到消息，顿时欢欣鼓舞，捷报传到长安，顺帝更是喜出望外。
接下来两个多月的时间里，汉军陆续歼灭了匈奴南下的数支部队，斩杀俘虏超过一万人，在阳关之外侵扰多年的匈奴此刻尽如丧家之犬，仓皇北逃，一时间阳关内外，不见匈奴一马一兵。
历时半年，顺帝登基后对匈奴的首次剿杀大获全胜。
陛下大喜，下令犒赏全军，霍将军之功首当其冲，一连三越从前锋校尉直接晋升为车骑大将军，风头一时无两。
军功加身的少年将军并不急于享受胜利的战果，受封之后依旧常驻军营，日日骑射练兵。
经过第一次实战，他总结出诸多问题，此次全歼匈奴乃天时地利之运。
匈奴善于骑兵作战，汉骑兵的整体水平欠佳，仅是勉强一战，战马就已损失大半。
想到此，霍冲眉头紧锁。
“驭··············”
烈马嘶叫之声打断了他的思路，他起身走出行军帐篷，只见众士兵围绕在马场一圈。马圈中央一匹骏马正不停地嘶叫，一双前蹄高高地抬起，倔强不肯让人驾驭。
“怎么回事？”
“回禀将军，这是若羌进贡的汗血宝马，陛下今天差人送来，让良驹在骑兵营效力，但咱们几个骁勇骑手，都没能上背呢。”
霍冲顺着王猛的声音看向马场，一位企图上马的将士被良驹甩了下来，重重地摔在了围栏上。
众人围上去，只见那烈马挣开束缚跑向远处。
“将军，这西羌的良驹虽然出名，却难以驯服。”
“听闻西羌良驹价值千金，可日行千里，夜行八百。一日仅饮水一次，便能在沙漠戈壁跋涉百里。”
“这要是咱们骑兵营都能骑上这骏马，别说漠北匈奴了，就是瀚海王廷，那不是说歼就歼。”
众人七嘴八舌，讨论着良马的宝贵。
霍冲望着毛色油润的西羌良驹陷入了沉思。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相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