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珂笙（ksen）

2、第2章

　　第二章
　　这天过了,父母却并未提及此事,仿佛那日的惨淡景象是林叶明的梦一般.
　　可是家中到底衰落了,母亲还是打牌,但牌搭子换了一批,一看家境就不是那么好,家里佣人也辞了几个,只剩下母亲结婚的时候带来的平姐还在。
　　父亲自那日露出老相便仿佛生了根一般，再回复不了，晚上回家独自关在书房里，直到就寝。
　　林叶明知道情况十分不妙。
　　不过有时候林叶明也自嘲，就算在以前又有多好，也不过就是小康之家，虽然住大屋开德国车，不过象林叶家这样的人家，本市好歹也有数万个，派头是十足的，不过到底底子薄，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不得超生。
　　若是象那位郑先生，那才称得起好字来。
　　可是林叶明很害怕，家里电话或者自己的移动电话响起来会觉得心中惊跳，只怕是方思文会对他说：“林叶，郑先生想见你。”
　　或者干脆是一把陌生的稳重威严的声音或者苍老高贵的声音对他说：“林叶明，我姓郑。”
　　当时火烧眉头只求救命，可事过境迁林叶明越来越害怕。
　　偶尔瞄到母亲看的肥皂剧，有那种大腹便便的富商臂弯里挽着一个年轻娇俏的女孩子，林叶明会觉得心惊肉跳。
　　甚至有时候他还会想，父亲身边的那些女孩子是怎么想的呢？虽然父亲以前看起来倒也风度翩翩，可到底是近老年了……
　　想法渐近猥亵，林叶明不敢想下去。
　　他只是等着自己的判决。
　　但直到学期结束也什么事都没发生，方思文仍旧如以前那样和他亲近，从来没有提过郑先生，而林叶明不敢疏远他。
　　饶是这样艰难，林叶明也拿到好成绩。
　　这是高中最后一年，林叶明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幸好方思文及时解救他。
　　“啧，林叶，你考试前吃的什么补品，这么好成绩。”
　　林叶明说：“少胡说，一时运气好而已。”
　　方思文点头：“怎么我就没这么好运气，你打算去哪里升学？”
　　林叶明试探：“你觉得哪里好？”
　　方思文说：“我虽然成绩不好，家父却也打算送我去英国读法律，那边好大学那么多，干脆你也去，咱们两人也有个伴。”
　　林叶明沉默一下：“好。”
　　方思文笑：“当然你想在本地升学陪陪伯父伯母也不错，不过本地到底学校差些。”
　　过两日，方思文给他几份表格：“我在同学处搜刮的，奖学金很高，你不如都填了试试。”
　　奖学金？
　　林叶明不解。
　　方思文却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神色，自己一直兴奋的给他介绍。
　　林叶明渐渐明白过来，这位郑先生十分懂得照顾他的情绪和自尊，做的非常漂亮。
　　这么强大而有势力的人，又这么耐心，他到底想要得到什么？
　　绝对不会是他的灵魂，林叶明知道。
　　可是他又纳罕，难道自己的皮相又有这么值钱？
　　他对着镜子看，的确是长的不错，脸型五官都没什么瑕疵，可是到底是这么一个平凡的人，有什么值得的呢？
　　想不明白。
　　不过到底少年，再烦恼恐惧也睡得着。
　　过几日，方思文来邀他去欧洲旅行，顺便看看他申请的几个学校。
　　两人的旅程非常舒服，头等舱，豪华套房，到了当地还特别有个本地人等着他们，带着他们吃喝玩乐。
　　林叶明对英国也来得熟了，每隔两三年总要来一次，可这次最舒服。
　　钱是流水一般花的，可是花的静悄悄的，毫不张扬，只感觉舒服。
　　这次旅行还是没有生枝节，最后订下了学校。
　　林叶明喜欢那个小小学校学生宿舍后高大的乔木，宽大叶冠直伸到前面来，几乎把整个宿舍都盖住。
　　他对方思文说：“若这个学校录取我，我们就住那一栋，整个包在树里面，多安静漂亮。”
　　方思文说：“有玫瑰园不更好？女孩子会过来坐，咱们不是近水楼台么？”
　　林叶明看他一眼。
　　两个人在欧洲玩了一个月回去，录取通知已经到家了，果然有那所学校。
　　现在父母已经不太过问他了，任他怎么样都只有说好。
　　也不是不关心，只是似乎对他不敢太亲近。
　　不过还是夫妻二人亲自把他送到学校。
　　方思文也同行，他读法律，而林叶明读物理。
　　方思文说：“我以为你会读别的什么。”
　　林叶明笑：“什么？”
　　“不知道，不过没想到物理。”
　　“若是真的选，其实应该读音乐绘画对不对？”
　　方思文明白他的意思，沉默了一下才说：“你读什么都可以，又没人可以替你选择。”
　　没有吗？林叶明想笑，选择早就做好了，不用等到今日。
　　他说：“那你为什么读法律？”
　　“家父是学的法律，我也只得学法律。”
　　“哦，你要继承父业？”
　　“当然，还有比这个更好的选择吗？我只怕我不够格给人家选。”
　　林叶明终于忍不住问：“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方思文说：“我没有见过。”
　　“连你也没见过？”
　　“是，只有家父与他联系。”
　　两人结束谈话。
　　这也是大学第一年两个人唯一一次谈到这个问题，唯一现实的问题。
　　其他时间两人就像普通的大学生一般，赶功课，抄讲义，准备考试，与同学出去郊游，还有，交女朋友。
　　林叶明没想过自己也交女朋友，可是方思文却鼓励他。
　　那是一个叫维丽莎的漂亮的小混血儿，有法国的血统，碧绿猫眼，一头纠缠不清的卷发，象个洋娃娃。
　　她称呼林叶明是“我的东方王子”，声音很可爱。
　　可是林叶明却略显冷漠，虽然也不拒绝，但不肯过分亲近。
　　维丽莎简直为他倾倒，她对朋友说：“太迷人了，那么彬彬有礼，那么高贵克制，漂亮的脸上一点笑容也没有，真让人想拥抱他。”
　　没有人知道林叶明到底在想什么，时间几乎过去两年了，林叶明觉得有个无处不在的阴影，可是那阴影是如此的不动声色，林叶明几乎是恐惧的期待着。
　　他觉得无论在做什么，似乎都有人在俯视他，所以他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劲来，做的再好似乎也和自己无关。
　　除了功课，只有功课是可以自己把握的，唯一自己能掌握的东西。
　　第一年的成绩出来，全校的人都认识了这个漂亮冷漠的东方男子。
　　连校长都请他吃饭。
　　方思文说他：“你的目标是诺贝尔物理学奖吗？”
　　林叶明懒洋洋的靠在椅子背上，手指把玩着水杯：“不，我只是无聊，不念书还能做什么？”
　　“生活这么美好，你怎么就不懂得享受。”
　　“念书的时候是很享受。”
　　方思文嗤之以鼻。
　　林叶明冷静的想，他当然不会明白那种享受，可以完全把握不必东张西望，已经是至大享受了。
　　“其实维丽莎不错，天真活泼，身材又似艳星，听说她对你死心塌地，已经拒绝了一打以上的追求者。”
　　林叶明仍是懒洋洋的：“我不喜欢她。”
　　“那你喜欢谁？”
　　林叶明开始胡扯：“至少要是中国人，瓜子脸大眼睛，雪白皮肤乌黑长发。”
　　“听起来平平无奇。”
　　“还有，要温柔害羞，在这里看了太多豪放女郎，我简直过敏。”
　　方思文哈哈大笑。
　　林叶明索性闭上眼睛。
　　方思文凝视他，进大学林叶明就停止长高，但已经够高了，面孔却是变的多了，五官还是那样，可是神情完全不同。
　　以前他就是同学中较成熟的那个，但这两年似乎成熟的过了头，总有一种无所谓的冷漠的冷淡表情，可是细看之下眼睛灵动，显然冷淡之下别有飞扬之处。
　　只是那么含蓄，有几个人看的出来？
　　都不过是迷惑于他的冷淡高傲外表，更兼容貌实在漂亮，便有致命吸引力。
　　过一会方思文说：“圣诞有长假，要不要出去玩？”
　　林叶明道：“去哪里？”
　　“我没想好，看你想去哪里，如果不想出去，这里圣诞夜有个盛大派对，十分有名，我们也可以去玩。”
　　“哦？”
　　林叶明眼睛睁开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