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年轮右手是你》葡萄宫主

4、初见

　　“大家好，我是蒋杰。”
　　蒋杰站得笔直，他直视前方，眼神像似没有聚焦。他脸上的表情比白开水还淡，酷酷甩出一句开场白后就没有了下文，浑身散发“莫挨老子”的疏离感，虽然没有攻击性，却坐实了“高冷范”的真人设，足够让人望而却步。
　　凭心而论，蒋杰长得真的很帅，典型的冷白皮，轮廓有起伏感，精致的下巴和硬朗的下颌线，让他的侧脸线条看起来尤为好看。
　　他的脸的骨架小，颧骨比较平，脸上还有点肉感，像似未消的奶膘，柔和了他自身散发的疏离气质。
　　最令人称绝的是他的眼睛，细长的丹凤眼，内双，眼睛微眯时带有几分迷离，显得又冷又A；眼白多，眼瞳很黑，翻白眼时颇有几分凌厉的傲娇感。
　　“我靠，长得和你不分上下啊。”范晓烨碰了碰顾野搁在桌面上的手肘，“班里的女生要乐疯了吧，你班草的位置岌岌可危啊。”
　　顾野没有回话，帅是真的帅，但看起来真的不好相处。顾野不着痕迹地观察站在讲台上的蒋杰，昨晚郭中华交给自己的任务，看来难度还真的不小。
　　班里的女生真的乐疯了，本来能和顾野这种大神级别的美男子做同学已是幸事，没想到又来了一个帅绝人寰的转校生，这下，妈妈可真得担心我能不能好好学习了！
　　“倩倩，你说怎么会有人帅得如此高逼格啊，”范小洛虽然坐得端正，但嘴巴却没有停过，“和班长有的一比啊！”
　　“不能只看脸，班长的为人就特别好。”张倩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第一组倒数第二排的顾野。顾野似乎注意到她的视线，冲她微微一笑，他嘴角的弧度还没扬起，张倩就快速转过头去，坐直了身子。
　　张倩的小动作早就被她的同桌范小洛看得一清二楚。“知道啦，再帅也没有班长好。班长不仅人长得帅，心地也是一等一的好。”
　　张倩闻言转过头瞪了范小洛一眼，看见她还在偷笑，心里又羞又恼，但又没辙，她只好转回头看向黑板，不再理她。惹不起，总该躲得起吧。
　　范小洛说的话虽然有打趣的成分，但也是公认的事实。
　　张倩的家庭情况有点特殊，爸妈常年在工地上干活，经常不着家，家里只有她和弟弟。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尽管弟弟比她年幼2岁，但在她的指导下，烧菜做饭、打扫家务，样样精通，照顾好自己不成问题。
　　在张倩读初一那年，她爸爸被诊断出有患中风的危险。为了省钱，他去了一间小小的卫生所找名中医师针灸。谁知扎了3天后，竟当场倒地不起，送往医院后，被确诊为植物人。
　　一家人悲痛欲绝，她妈妈还哭得嗓子都哑了。
　　后来，她妈妈把那间卫生所告上了法庭。经过调查，给她爸爸针灸的那位中医师竟然没有医师资格证。她妈妈知道后，哭着大骂庸医害人不浅，还在床上躺了好几天。
　　后来，法院判决，她爸爸承担30%的责任，卫生所和中医师承担70%的责任，赔偿家属145万元。对于支离破碎的家庭来说，这些钱远远不够，更残酷的是，家里的情况允许不了他们再申请上诉。
　　为了减轻家庭负担，张倩曾想过辍学打工，帮补家计。但她妈妈坚决不同意，“你要好好读书，别辜负你爸对你的期望，将来才有能力帮助更多人。”
　　从此，张倩不再提退学的事，而是在心里埋下了做医生的梦想。她希望尽自己的能力，去减少类似的悲剧重演。
　　后来，东渝一中初中部号召全校师生募捐，还减免她初中三年的书杂费。
　　顾野当班长后，了解到她的家庭情况，他私底下找到郭中华，让他找校方和张倩商量，看能不能帮她申请到图书馆做兼职管理员。
　　“图书馆缺人？”
　　“我昨天去图书馆还书时，张叔说小丽姐家里有事，辞职回家了。他一个忙不过来，正打算向学校申请要人。”
　　后来，郭中华把张倩喊到办公室，和她商量这件事。张倩知道后高兴坏了，表示要全力配合郭中华促成此事。
　　高中的学业比较重，张倩又住校，她本来就担心做不了兼职，没办法赚取生活费，减轻妈妈的负担，这下可有希望了。
　　最后，这件事办妥了。张倩周一到周五，每天中午下课后1个小时，下午下课后1个小时去图书馆报道，帮忙张叔处理图书馆的事务。
　　兼职有了着落，张倩高兴得一再向郭中华道谢。
　　“这事还得多谢班长，是他给我提了建议。不过他特意和我说了，让我别告诉你，怕你不自在，你在心里偷偷感谢他就行了。”
　　张倩听了，愣住了，很快又点了点头，笑着说：“老师，我知道了，无论如何，真的很感谢您和班长。”
　　从此，顾野成了张倩生命中的一道白月光，照亮了她的生活，让她更加明白，施人以善不留名，余香悠长。
　　尽管帅哥难求，但谁也不想天天面对一块大冰山啊。虽然是初次见面，但班里的女生都觉察到蒋杰是块难啃的“硬骨头”。看来，想要和帅哥摩擦出火花，比登天还难。
　　郭中华也没有想到蒋杰是个如此帅气的男孩子，青春期的荷尔蒙很容易一点就燃，早恋更是防不胜防。尽管流水无意，但落花有情啊，一不小心对上了眼，那威力可比原子弹还要恐怖。所以啊，还是得谨慎些为好。
　　“蒋杰，你坐到林初一的旁边，对，就那个空位置。”郭中华指了指第一组最后一排那个靠窗的位置。上回分配位置时，就林初一落单了，一直独坐。这下好了，终于有伴了。
　　郭中华越想越觉得这个位置无可比拟的好，前有顾野坐阵，左有林初一护法，肯定能帮助蒋杰尽快融入班集体。
　　林初一长得人高马大，凭着自来熟的热心肠，很快就和班里的男生、女生打成一片，还当上了体育委员。最关键的是，他还是郭中华的外甥，是绝对衷心的“眼线”，安排他当蒋杰的同桌，郭中华一万个放心。
　　蒋杰扯着斜挎着的书包带，顺着郭中华指的方向，目不斜视，走了过去。
　　“呐，这是你的新书，你点一下，看有没有漏的。”林初一把放在蒋杰桌面左上角的那叠书往蒋杰的方向推了推，这可是他今天早读时特意跑去教务处领回来的。林初一还递了一张打印好的A4纸，“这是课程表，下节课上数学。”
　　“嗯，谢谢。”蒋杰接过课程表，抽出数学课本，把剩余的书本连同书包都放进了抽屉，期间也没看林初一一眼。
　　林初一耸耸肩，也没觉得尴尬，毕竟是刚搭伙的同桌，而且对方的性子又这么冷，哪能这么快打成一片啊。私底下受舅舅所托，他多少会照顾一下蒋杰。
　　虽然舅舅没有说明原因，但毕竟是长辈交代的事，容不得自己马虎了事。
　　至于为什么不和林初一说明原因，郭中华表示有话要说。
　　林初一这孩子着实不错，人老实又热情，还特仗义，奈何有点大嘴巴，前头刚和他说了什么事情，后脚他就有可能说漏了嘴，叫旁人听了去。
　　所以呀，林初一不能怪郭中华没和他说明白，毕竟受人所托，被旁人知道了，对蒋杰多少影响不好。
　　“之后坐你前面的，是咱班的班长，叫顾野，你有什么不明白的都可以找他。”在进教室之前，郭中华在办公室里特意和蒋杰交代过，“他是个很好的孩子，你别怕麻烦他。”
　　郭中华是个很热情的老师，蒋杰能感受到他散发出来的善意，“嗯，谢谢老师。”蒋杰难得勾了勾嘴角，尽管表面看起来还是冷冰冰的，但郭中华从他的话里听出了真诚的谢意。
　　此刻，蒋杰盯着顾野的后脑勺，想起他刚才在讲台上瞥了一眼顾野，时间虽短，但足够他看得清楚，看起来还真是个温柔好相处的男孩，但他不需要。
　　蒋杰翻开数学课本，书上的字像小人在打架，看得不怎么清晰。他定了定神，攥着书页的手紧了一下又放松，他接着翻过一页，这下字终于看清了。
　　好容易熬过上午的课，下课铃一响，林初一就一脚冲出了教室，直奔球场。
　　9月的东渝市依旧闷热，中午的太阳虽然不如夏季那么毒辣，但也不太好受。
　　林初一作为体育特长生，对于运动有着非凡的热爱，与其赶点去饭堂排队吃饭，他宁愿在球场上挥洒热汗。
　　顾野的父母是搞科研的，白天一般不在家，没人做好饭菜等他回家吃。顾野也不会做饭，索性就办了一张饭卡，午饭和晚饭都在学校的饭堂解决。
　　相比之下，范晓烨就好命多了。范晓烨的妈妈李安若是家庭主妇，餐餐都会做好饭菜等他回家吃。
　　范晓烨和顾野打小就是邻居，一来二去，家里的大人就成了好朋友。顾野的父母有时候急着出差，就会把顾野扔给李安若，这才不至于饿死自家的儿子。
　　后来顾野上了初中，就算父母再忙，他也极少去叨扰李安若。尽管是死党，但范晓烨知道顾野的骨子里是不愿意麻烦别人的，所以也没再勉强他去家里吃饭。
　　顾野习惯先写一会习题再去饭堂吃饭，等他抬头扭动脖子时，已经12:30了，教室这会已经没什么人了。他转身朝后一看，发现蒋杰戴着耳机，正趴在桌上，似乎在听歌。
　　顾野从抽屉里摸出饭卡揣在手里，他轻手轻脚站起来，往外面走去。
　　他刚走到楼梯口，想起什么，又折返回到教室。他走到蒋杰的身旁，轻轻拍了拍蒋杰的肩膀。
　　蒋杰摘下耳机，坐了起来，他抬头看向顾野，不明白他叫自己所为何事。
　　“你吃饭了吗？”
　　“没有。”
　　“要一起去吗？”顾野露出招牌笑容，洁白的上贝齿扬起招人的弧度，尤其是那两颗兔牙门牙，给人软软的可爱感，干净清澈的眼睛弯成勾人的钩，温暖又治愈，让人很难抵挡。
　　“不了。”蒋杰转过身，拿起刚放下的耳机，准备戴上。
　　“一起吧，再晚点就吃不上饭了。”顾野把声音放软了些。
　　“走吧。”蒋杰把耳机塞进抽屉里，他摸出饭卡，站了起来，和顾野一起往外走。
　　顾野看着此刻正安静埋头吃饭，丝毫没有沟通欲望的蒋杰，轻轻吁了口气。
　　刚才他经过蒋杰时，看见他用手抵住肚子，估计他的胃有点不舒服。自己虽然一直在做题，但也有留意他，察觉到他没有出过教室，估计还没有吃午饭。
　　顾野想起自己以前老是饿一顿饱一顿，落下了不轻不重的胃病，疼起来还挺折磨人的。
　　又想起蒋杰刚去世不久的姥爷，最终他还是叹了口气，收起正打算下楼梯的脚，折返回到教室，打算叫上蒋杰一起去吃午饭。
　　人是铁，饭是钢，就算再不好相处，在吃饭面前，都是浮云。
　　幸好，他还是给了自己面子。顾野勾了勾嘴角，觉得今天中午的饭菜还不赖。
　　看来蒋杰也没有那么不好相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