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第 91 章 眼泪流得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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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浩瀚是被杨彪放在肩膀上驮着回来的。
一进家门，小家伙就兴奋地围着张旺阳小叔长小叔短地炫耀现在的他在他们学前班里有多受欢迎，连一向都不怎么爱和他玩儿的小女生们都开始围着他转圈圈了呢，他特别特别开心。
这些可都是杨叔叔扛着那台大相机去给他撑场子的结果！
而且，张浩瀚还特意指出来：“杨叔比小叔你高，坐在他的肩膀上看得更远，所以我现在特别特别喜欢杨叔！对杨叔的喜欢比对小叔的喜欢还要再多一点点！”
两个“特别”一个“多一点点”，让张旺阳心里冒起了小泡泡，酸溜溜地腹诽喜欢谁不行非要去喜欢那个大傻子，还比喜欢你亲小叔多一点点……多一纳米都不行！小白眼儿狼你可真有出息……
原本就计划着揍张浩瀚一顿的张旺阳，现在更想揍他了。
不过最终也没舍得对孩子动手。
当小家伙兴奋到整张小脸儿变成红扑扑的大毛桃、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闪闪发亮变成闪着光泽的黑葡萄，而且他还对着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卖萌时，你的心瞬间就被甜化了，哪个正常人还能下得去手嘛！
最后，下不去的手转化成更大的怨气，迫使张旺阳臭着脸对着杨彪拍出来的照片挑了半天的刺。
其实给杨彪拍的照片挑刺无异于在鸡蛋里挑骨头，因为杨彪拍得确实好，以张旺阳现有的拍照水平，他挑不出实质性的问题，只逮着谁闭眼了谁笑场了哪里有只鸡入镜了地上的垃圾应该提前清理清理这些避无可避的小意外说来说去……
说到最后他自己都觉得特没意思，把相机往杨彪怀里一怼转身就走，理由是累眼睛。
韩真一把拉住兴致索然想回屋休息的张旺阳，把明天想和张旺阳一起去省会买小奶牛的计划告诉给杨彪，询问杨彪能不能开车去。
意外的是杨彪没有马上给答案，而是低下头看了张浩瀚一眼，然后一脸为难地问韩真和张旺阳：“后天去行吗？就往后推一天。”
这个意外或许会让韩真失望，但张旺阳却是乐见其成的，还暗搓搓想如果是韩真先这么问那当然行了，早一天晚一天的有什么要紧，晚去一天畜牧场又跑不了，他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但遗憾的是这个问题是杨彪问的，那就不好意思了。
张旺阳瞬间露出比杨彪还为难的表情来，语气强硬地说：“不行，必须明天去，已经和畜牧场那边的负责人约定好了，生意人哪能随便爽约啊。”
杨彪也是生意人，自然知道“诚实守信”对生意人的重要性，张旺阳先把话撂这儿，直接堵死杨彪的退路。
丫不去正好，他和韩真去正正好。
谁知道杨彪根本不入张旺阳撒下的套：“计划赶不上变化的事情多了去了，约定好了也可以再商量，只要提前商量好就不算爽约，再说了你是买家又不是卖家，他们求着你去呢，明天去不去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儿。”
张旺阳：……
杨老板惯会换位思考，这一步棋他略逊一筹，但杨彪越这样他还就越不想让步了，倔脾气一上头直接就把头摇成拨浪鼓，不行就是不行这事儿在他这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见劝不动张旺阳，杨彪皱皱眉，弯下腰去和张浩瀚视线平行，改从小的这里入手：“乖侄儿，杨叔过两天再去洗照片行不行？”
张旺阳：……
早说明天是去给张浩瀚洗照片啊，千古罪人的帽子啪一下给他戴头上了，烦人不烦人！
果然！
玩得正起劲的张浩瀚一听见杨彪这么问，肥嘟嘟的小圆脸儿立马就垮成了小毛驴的大长脸，撅着嘴气呼呼地问为啥啊，问完之后那对黑黢黢的眼珠子上唰一下还蒙上了一层水雾，看着委屈死了，一把尖刀直往人心窝窝里戳。
杨彪伸出食指指向张旺阳的方向，向张浩瀚解释：“你叔要去很远的地方出差，杨叔得陪着他去。”
张旺阳：……
“啥是出差？很远的地方在哪里？”张浩瀚先仰头看了张旺阳一眼，又马上回过头去问杨彪。
那一眼看得张旺阳莫名心虚。
杨彪耐心回答张浩瀚：“出差就是坐着大汽车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干活，因为远，所以得两天后才能回来。”
张浩瀚怂着小巧的鼻子哼唧：“让俺小叔一个人去出差不行吗，杨叔你别去，俺老师还等着照片做黑板报呢！你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张旺阳：……
不仅比不过杨彪，更是连黑板报都比不过……不是小白眼儿狼是什么……
更可气的是小白眼儿狼张浩瀚还觉得很委屈，张开大嘴嗷嗷就哭，招呼不打一声就掉眼泪，跟不要钱的珠子似的啪嗒啪嗒往下掉，看得张旺阳一愣一愣的，心也跟着软下来。
小家伙出生在好年月，是被全家人宠着长大的，平时想要什么东西，家里人都会尽量满足他，实在不给的时候也会哭，但从来没有一次哭得这么卖力过，鼻涕泡都给哭出来了。
这阵仗是张旺阳第一次见，他很心疼，脱口就要说出那句“小叔明天不出差”，但转眼间看见手足无措的杨彪时又很难不幸灾乐祸，甚至还在心里想：好小子再多哭两声，争取用眼泪把杨大傻子留下来，只要杨彪不跟着小叔去省城，小叔保证回来的时候给你买一大堆好吃的好玩的。
不知道是不是叔侄俩心有灵犀，反正张旺阳默默祈祷完后，张浩瀚哭得更凶了。
能不哭么！
小家伙好不容易才赢得全班同学特别是女同学们的喜欢，他才不想因为大人的不守信用让他自己被迫成为说谎话的孩子呢！既然杨彪答应了明天会去给他们洗照片，那无论如何都应该做到才对。
杨彪想再劝劝张浩瀚，可小家伙一早在杨彪动嘴巴前就把脖子一梗，脑袋一转，背对着杨彪站好了，拒绝沟通的意图简直不要太明显。
劝不动小的那就再劝劝大的吧，大人总要比小孩子更容易讲通道理。
杨彪站起身看向张旺阳。
但张旺阳预判了杨彪的预判，一挑眉一歪头，压根就不给杨彪开口的机会。
杨大老板被叔侄俩折磨得痛不欲生，霎时间便就皱起了眉头，眼睛也眯了起来，像是要发火。
张旺阳才不怕他，反而更强硬地瞪回去，拒绝沟通的意图也很明显，他就是不想让杨彪跟着去。
韩真把张浩瀚拉到他身边，帮着小家伙擦了半天的眼泪，又哄了他好一会儿才给小家伙哄到不再往下掉金豆子，转头看到杨彪和张旺阳又掐起来了，他或许也恼火了吧，于是就沉着脸往那俩人中间移了一步。
先前是张浩瀚梗着脖子拒绝沟通，这会儿张旺阳的脖子梗得比他小侄儿张浩瀚的还要直。
韩真一步一步挪到张旺阳身边，双手搭在张旺阳的肩膀上和张旺阳对视，默默无声，但危压四散。
可即便如此，张旺阳眼里的拒绝之意也没软化多少。
韩真眼里的光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循环往复几次终于败给张旺阳了。
最后他说：“明天大家都按原计划进行吧，哥你去给小浩浩洗照片，阳阳你呢，你自己去省城。”
对于韩真这样的安排，最开心的莫过于张浩瀚了，小家伙终于不用被迫去当不守信用的坏孩子，高兴得直接在张旺阳家的院子里演起了上蹿下跳的猴子。
张旺阳的心往下沉了又沉。
他知道他在期待什么，等答案揭晓了，被打脸的只有他自己。
在韩真的心里，他和杨彪孰重孰轻，韩真再一次用最直白的方式把答案展现在他眼前……
他是不想让杨彪跟着去，但没说不让韩真去，韩真想不到这一点吗？
三年前他因为担心韩真，所以义无反顾地陪着韩真去了京城，三年后韩真却在已知他是一个人去省城的前提下，选择留在家里陪杨彪。
谁不失望谁是铁石心肠，谁不难过谁是没心没肺，张旺阳是既失望又难过的，什么朋友啊家人啊，他可去他的吧！
张旺阳笑着朝韩真点头，说这样的安排很合理，之后就抱起张浩瀚出了家门，理由是要送小家伙回家。
他实在是笑不下去了。
还笑屁啊，谁能笑得出来谁是大傻逼。
不光他的心，他整个人都要被眼泪泡浮囊了好吧……
走着走着，张浩瀚突然歪着头打量起张旺阳来，还用他肉肉的小胖手帮张旺阳擦了擦眼睛，嗓音软软地问：“小叔你眼睛咋红了？”
张旺阳说：“有沙子飞进小叔的眼睛里了，硌的。”
“那我帮小叔呼呼吧，呼呼就好了！”
张浩瀚捧着张旺阳的脸，鼓着嘴巴朝张旺阳的眼睛里吹气，可他越用力吹，张旺阳的眼睛就越红，最后眼泪还像不要钱的珠子似的啪嗒啪嗒往下掉……
在一片模糊的视线中，张旺阳恍惚看到了两个穿着破衣烂衫的小孩儿站在一起的画面，个子矮的帮个子高的吹眼睛，小个子踮脚尖，高个子扎马步，吹着吹着两个小孩儿就笑成一团了，最后手牵着手跑远了。
眼泪流得越来越急，想止都止不住。
张浩瀚误以为是他把张旺阳的眼睛给吹疼了，于是委委屈屈地捧着张旺阳的脸向张旺阳道歉：“对不起小叔，我不是故意的，你别哭了吧，奶奶说大人都不怕疼，长大以后就不能哭了，我长大了也不哭。”
是啊，大人都不怕疼，长大后也不能哭。
张旺阳狠狠揉了一把眼睛，冲着张浩瀚笑了笑：“好了好了，沙子已经被眼泪冲出来了，小叔不哭了，谢谢浩浩。”
三年后的他已经长大了，成熟了，可以独当一面了，一个人出门能出什么事儿啊，是能迷路呢还是能被骗到大山里去噶腰子？也不知道自己瞎矫情个什么劲儿，张旺阳唾弃这样的自己。
定好的事情不会再改。
转天一大早，张旺阳乘坐孟金柱的送货车来到县汽车站，在售票窗口花六十五元买了一张去省城的早班车车票，在七点四十五分踏上了一个人的旅程。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第 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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