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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我命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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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青色的云层散开,轻柔的月光重新洒向地面,顷刻间便把林间错落而立的三个人映照成了五个“人”——张旺阳和他的影子,搂抱在一起的杨彪和韩真以及他俩共用的一个影子。
张旺阳低垂着眉眼盯着地上那个不属于他的影子看了很长时间,看着看着就开始心里发堵,一眼都不想再看,于是他牵着小幸运悄悄向后转身。
眼不见心不烦吧。
小幸运很通人性,主动跟随张旺阳的动作转了方向,之后便乖乖地蹲在张旺阳脚边,不吵不闹,和张旺阳一起看向山脚下家的方向。
张旺阳心说好狗,爸爸真没白养你,等回去就奖励你一根大骨头。
至于那俩人……
虽然他经常烦杨彪烦到崩溃,但因为在韩真远走他乡形单影只孤立无援的时候,是杨彪一直守在韩真身边,用他的方式安慰着韩真、守护着韩真……
所以烦是真烦,但感激也是真感激。
他不是那种一根肠子通到底一点情理都不讲的人,只要这份感激一直在,杨彪在他这里就永远都有免死金牌。
不过话又说回来,可能杨彪都没有他更怕韩真哭,从小到大只要韩真一在他面前流眼泪,他的心就酸胀。
好像用酸胀这个词来形容他看到韩真哭时的感受也不完全精确,六神无主?魂不守舍?忐忑不安?兵荒马乱?……
都怪他脑子里的词汇量太过贫瘠,一时之间也找不准该用哪个词来形容他那时候的心情。
早知道真该跟着语文老师好好学学语文,别的不说,先按照老师的要求把《新华字典》从头到尾先背个遍,让自己变成名副其实的字典精,所有的好词全都信手拈来为他所用!看谁还敢说他是文盲!
扯远了,张旺阳真正想表达的意思是,在韩真流泪的时候,无论是谁,只要那个人可以让韩真不哭,他就会由衷地感激对方。
因为他天生就不具备不让韩真流眼泪的本事……
似乎从小就是这样的,每次韩真在他面前哭的时候,他越安慰韩真,韩真就哭得越厉害,以至于十次里得有八次吧,韩真都会忍无可忍地冲他喊“闭嘴!”
闭嘴的次数多了就不知道该怎么张嘴了。
说白了,还是蠢笨。
越想越挫败地张旺阳想把小幸运牵远点,好留出更多的空间让杨彪好好发挥,韩真压抑得太久了,需要借这个机会彻底释放一次,张旺阳不确定自己在这里会不会影响杨彪发挥的效果。
但事与愿违,这次小幸运突然就不愿意通人性了,它的脚底下就像扎了根一样,无论张旺阳如何用力去拽绳子,它就是不肯挪动一下地方。
这狗真是太狗了,像极了某人,一点都不经夸!似乎让人尴尬的事情他们顺手就做了……
尴尬、挫败又无奈的张旺阳只好在心底数山羊,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1只羊,2只羊,3只羊,4只羊,5……
可秋叶沙沙一响就把他的节奏给打乱了,他又得从头开始数:1只羊,2只羊,3只羊,4只羊,5只羊……
该死的杨彪,也算一只羊!
不对,披着羊皮的狼应该不算羊。
……
杨彪还没发功,趴在杨彪肩头的韩真就已经平复好了心情,下一秒便像丢抹布一样把杨彪推出去,抬起胳膊揉了揉眼睛,转过头去和张旺阳说话:“这个山头也被你包下来了吗,阳阳?”
他们村子周围一共有五座小山,山与山之间都挨得挺近的,有的是靠庄稼地连在一起,有的是靠河流连在一起,集中利用性相对较高。
有坟地的这座山是五座山里边面积较大的,村里人的坟地只占了山头面积的七分之一不到吧,还有很多未开发但值得开发的空间,利用价值相对比其他几座山头的都要高。
张旺阳斜斜指向左前方的那座小山,回答韩真说:“我的山在那边,紧挨着咱们村里的那条河,虽然面积不算大,但用水比较方便,这座山的面积是大,利用价值也高,可承包费用要的也高啊,我现在还拿不出来这么多钱。”
他现在手里已经有的田地和山地也足够他每天忙活的了,暂时也没有扩大规模的计划。
当然这座山的开发也在他未来的规划之内,他想用五年的时间把这座山包下来,到时候弄个度假村什么的,开发开发旅游业。
李生明学得是工商管理,虽然学校不怎么样,但该接触的新鲜东西也都能接触到的,李生明和他分析过现在乡村旅游业开发的可实施性和可操作性,他虽然不是很懂,但听着觉得靠谱,所以他就把建造度假村当成了他下一个五年目标。
人总要为某一个目标努力拼搏一把,这才是人生的价值啊。
但这八字没一撇的事就没必要和韩真说了,等有眉目了再说也不迟。
无论是从韩真家走到张旺阳家,还是从张旺阳家走到这里,都没经过张旺阳承包的山地和田地,韩真好奇,想乘着月色去看看。
张旺阳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不是不想给韩真看他打下来的毫厘江山,主要是这黑灯瞎火的,瓜果蔬菜地里都是黑漆漆一片,根本看不出来它们本来的颜色,真没什么好看的,不如白天看着有意思。
还有就是韩真已经走了太多路了,他怕韩真的腿受不了。
韩真要强,就算腿疼得再厉害,只要没人问他根本就不会主动说出来,其实即使有人问,他也不见得会如实说。
“歇一歇腿吧,明天再去也行,我的地又跑不了,”顿了顿,想到什么的张旺阳笑了起来,“今天早上刚浇完地,明天才是我的菜最鲜艳欲滴的时候。”
“可我不用歇啊,我又不是泥娃娃,医生还让我多活动活动呢,”韩真瞧着远处的山头一脸向往,说话时语气里带出来不少遗憾,“我还没见过那么一大片地里都种一样的蔬菜是什么样呢,一定可美了吧?就算黑灯瞎火的也可美。”
农村人手里的庄稼地都是寸土寸金,全部用来种粮食都不够一家人吃的呢,谁家舍得在地里种满蔬菜?那是连想都不敢想的!能在家门前、院子里种上一小片够家里人日常嚼咕就不错了,毕竟蔬菜种子也是要花钱买的。
韩真家更是不一样,他家的房前屋后从来没种过蔬菜,而是种满了庄稼,比如小麦、玉米、大豆等,跟着秋收一起,几镰刀下去就割没了。
小时候韩真吃得最多的也不是蔬菜,而是庄稼地里长出来的野菜和山上长的野蘑菇,有时候他自己去挖,有时候喊着张旺阳一起去,更多的时候是跟着他爷爷一起去,挖一筐就够他们家吃上好几天。
张旺阳几乎每次都会把他挖到的野菜、野蘑菇一股脑塞到韩真的筐里,韩真问他为什么都给我,他就说他不喜欢吃这些,他只喜欢陪着韩真一起去玩儿,那可比写作业有意思多了,并殷切嘱咐韩真下次去的时候还要喊着他。
韩真一直羡慕房前屋后种满蔬菜的人家,除了比种庄稼好看之外,至少证明那家人不愁吃,不会时不时饿肚子。
张旺阳出声打破了韩真对“美”的幻想,他告诉韩真:“蔬菜地和咱们小时候围着田埂跑时看到的麦子地没啥差别,还有菜青虫之类的虫子到处乱爬呢,没啥可看的。”
韩真失望地点头:“好吧,那就不看了。”
就说了几句话的功夫,站在一旁的杨彪啪啪啪打死了不下十只蚊子,拍蚊声不绝于耳,想让人无视都难,张旺阳又开始烦他了。
当然这秋蚊子确实也厉害,随便咬人一口就能迅速起来一个老大的蚊子包,越抓越痒,一两天都消不下去,有严重一些的,甚至还会起过敏反应。
过不过敏的暂时不知道,反正杨彪已经快被秋蚊子给咬死了,最后捂着他那张脸向张旺阳控诉:“你们这儿的蚊子怎么这么排外?专挑我一个人咬!你看给我咬的,全身上下都快找不出来一块好地方了。”
张旺阳心里窃喜,特想把这漫山的蚊子挨个夸一遍,他拽紧手里的狗绳对杨彪说:“我们这儿不光蚊子排外,人也排外,狗也排外。”
所以丫赶紧走吧,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杨彪抬起右手扇飞眼前的蚊子,回呛张旺阳;“瞎说,我觉得你们这儿的人对我都挺好的,除了你,狗也对我挺好的,包括小幸运。”
张旺阳:……
逆女啊逆女,事实如此真没法让人反驳,张旺阳闷闷生气,好不容易想起来怎么怼杨彪,才刚要说话,小幸运突然就挣脱绳子窜了出去,一眨眼跑没影了。
张旺阳:……
怎么比杨彪还让人不省心……
已经丢过一次的小幸运可不能再丢了,张旺阳只来得及在心里吐槽这一句,紧接着就在杨彪和韩真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嗷一声追着小幸运而去。
换作平时他可能不会这么急,跑了就跑了吧,反正小幸运自己就能找到回家的路,他在家等着就行,但现在可不行,小幸运可怀着崽呢,眼看着就要生了,万一出点事,那可能就是一尸好几命。
至于几命,张旺阳也不知道,之前之所以跟杨彪说他清楚小幸运怀了几只崽,主要是不想送狗给杨彪。
杨彪也紧跟着张旺阳窜出去,但跑了两三步就停住了,回头看向韩真。
黑灯瞎火的荒郊野外,他不放心让韩真一个人在这呆着,毕竟韩真是行动不便的伤员。
韩真猛朝杨彪挥手,一脸的焦躁:“你快去追阳阳啊,深山里有狼,他对付不了的!”
“那你呢?你就对付得了?”杨彪没挪地儿,不过回头看了一眼张旺阳消失的方向。
韩真说:“我命硬,就算真的有狼也不会来找我。”
“就算真的有狼?”杨彪不解。
他挂在腰间的钥匙扣上有一把军用弹簧刀,现在他用最快的速度把刀子卸下来递给韩真,让韩真拿着防身。
韩真接过弹簧刀握在手心里,快速向杨彪解释:“村里人都说山上有狼,但我从小到大都没见过,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有。”
“那就好办了!这么多年没出现过,大概率是没有的,”杨彪说着便按住韩真的肩膀和他对视,语气严肃地叮嘱他,“乖乖站在这里等着,等我把张旺阳找回来,咱们一起回家。”
韩真迎着杨彪的视线用力点头。
杨彪快速在韩真嘴上亲了一口,然后转身窜进了林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