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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韩真出啥事 ...

  •   听见树荫下歇息的邻居们都在议论韩真回来了,张旺阳扔下扛着的锄头就往韩真家跑,因为跑得太快太急,就连鞋子都被他跑掉一只。

      自从韩真出去上学后就和村里人都断了联系,包括和他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张旺阳。

      所有人都觉得韩真再也不会回到这个鸟不拉屎、充满阴郁回忆的破村子里了,就连和他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张旺阳也这么认为……没想到他竟突然间回来了,这件事情确实很让村民们,特别是张旺阳惊讶。

      这座村子里,除了老韩家的宅基地之外,似乎真没什么值得韩真留恋的地方,可能就连他们老韩家那三间土屋大小的宅基地,韩真他也并不留恋,即使有那么几个老邻居已经虎视眈眈了很久,都想把那块宅基地据为己有。

      一口气跑到韩真家门前,张旺阳伸长脖子透过低矮的院墙往院子里面瞧,可老韩家的院子里寂静一片,连个鬼影子都瞧不见,和之前无数次往里瞧时一样。

      张旺阳不免泄气,低着头看向被石粒划得鲜血直流的大脚趾。可又不甘心,再次抬起头去仔细观察韩真家的一切。

      晒到脱色的枣红色木门上已经不见了门锁,清清楚楚地告诉着张旺阳,韩真他就在家呢!乡亲们没有说谎!

      失而复得更觉激动,张旺阳那颗心险些跳出嗓子眼儿,但他知道韩真一向喜静不喜张扬,所以先耐着性子朝院子里轻喊了两声。

      没人应。

      张旺阳一早猜到的结果。

      但太想见到韩真的他等不及了,原地深吸一口气,稍微平复一下心跳后,用力推开了那扇斑驳的木门。

      这座院子自韩真走后便被尘封,张旺阳也很久没进来过了,地上荒草丛生,屋檐下结满蛛网,立在墙根下的锄头爬犁锈迹斑斑……看着格外凄凉,也格外让人难受。

      以前,村里的那些孩子里头,就属韩真和张旺阳的关系最好,都是穷到家里揭不开锅的命,所以经常玩在一起,也一起遭到别的孩子们的恶意排挤,一来二去的,他俩就成了难兄难弟。

      其实排挤他们俩的孩子们家里也不见得多富有,同样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服,啃着冷硬扎嗓子的杂粮窝窝头,用袖口擦鼻涕,用土坷垃擦屁股……谁也不知道小小年纪的他们哪里来的优越感去排挤别人……

      当年的张旺阳想不明白,现在的张旺阳依然也想不明白。

      那个时候韩真对张旺阳说得最多的话就是他一定会好好学习,以后一定要离开这里,并且离开以后再也不会回来,毕竟这座破村子里住着一群烂人,他再也不想见到他们。

      后来韩真说到做到了,成绩一路飙升,最后成功考进了外省的大城市里去上大学,张旺阳当初既羡慕,又由衷地为韩真高兴。

      张旺阳自己在学习上不开窍,走出去的办法只有打工这一条路,好在他虽然也烦他们这个破村子,但却没有韩真烦得厉害,特别是长大一些后,他比那群欺负他和韩真的孩子拥有着绝对的身高优势,那群孩子对他的排挤日渐减少,他就更歇了像韩真那样必须远离的心思。

      但他也不是没出去过的。

      在韩真出去上大学的那一年,他就出去打过工,只不过很快就回来了,真的很快很快,快到绝大多数村民都不知道他竟然还有一段外出务工的经历。

      回来之后的他就开始一门心思包地种地创业赚钱,再也没提过出去的事,别人就更没机会知道了。

      到现在,凭借他的毅力和闯劲,他也算在土地里刨出来属于自己的那一片天了!

      细算下来,农田、山地加在一起,张旺阳已经承包了八十多亩地了,有的用来种应季蔬菜,有的用来种各类瓜果,还专门开出来一片山头养鸡鸭鹅猪……每年靠这些倒也赚了不少钱。

      ……

      张旺阳站在韩真家院里头喊韩真,连着喊了好几声还是没人应,喊得他自己越来越心慌,担心韩真出事。不过就在他火急火燎想要冲进屋里去查看的时候,韩真终于出现了。

      拄着一副拐杖。

      昔日明朗少年逆着光站在破败的土屋前,阴郁、颓废的感觉扑面而来,张旺阳那颗吊在半空中的心瞬间就像被针扎了一样疼,怎么就成这样了?为什么会这样?

      张旺阳红着眼睛梗着声音问韩真:“怎么弄的?”

      韩真淡漠地扫了张旺阳一眼,不以为意地回答他:“摔断了。”

      “怎么摔的?!”张旺阳紧接着又问,鼻音粗重,语气里的焦灼有了实感。

      韩真先是怔了怔,突然又勾起左边唇角笑了笑,然后慢条斯理地回答张旺阳:“哦,被人从楼梯上推下去了。”

      和韩真的云淡风轻不同,听完这句话的张旺阳直接就气炸了!他的胸脯开始剧烈起伏,视线下移看向韩真那条行动不便的腿,鼻子喷火,咬牙切齿地追问韩真:“哪个孬熊推的你?!你说出来,我去扒了他的皮!”

      “……去吧,杨彪推的,你去把他的皮扒了,不过在扒皮之前最好能照着我这个样子先把他的腿敲断。”韩真挑挑眉,讥诮似的说完这句话后便不再搭理张旺阳,转身走开了,走向他爸妈曾经居住过的西屋。

      他家的东屋向阳,曾经是他和他爷爷的房间,但因为现在放着他们老韩家几代人的族谱和牌位呢,他没办法去睡,只能走进阴森森凉慎慎的西屋。

      张旺阳目送韩真的背影消失在那份阴暗里,心又疼了起来,后背上也窜起阵阵冷意,此时的他仿佛被人在数九寒冬里给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又像是谁丢了一把刀子,正巧插在他的心上……

      杨彪,是那年张旺阳出去打工的时候遇见的一个包工头,看上去吊儿郎当没多少文化,还经常爆粗口,虽然长相英俊身材魁梧,且为人又豪爽仗义,整个工地上的人几乎没人不喜欢他,但张旺阳却怎么都不愿意和他打交道,打心底里抵触他。

      刚开始那会儿因为年龄小、没经验,张旺阳是在杨彪的工地上干小工的,也就是打杂的小喽喽,和杨彪这个工地负责人没怎么接触过。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杨彪开始经常性地往张旺阳身边凑,有时候甚至会趁着没人的时候对张旺阳“动手动脚”,后来更是过分,不光“动手动脚”了还想动嘴亲张旺阳,最离谱的一次是窜到张旺阳的床上想脱衣服睡觉……

      那次张旺阳差点就被杨彪给吓死了,慌乱之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战斗力,直接把杨彪摁在床上揍了个半死,还差点废了杨彪的子孙根。

      然后过了没多久,杨彪就开始领着韩真到处晃。

      张旺阳怎么也想不通,那时候想不通,现在也没想通,一个名牌大学里的大学生是怎么和工地上的包工头扯到一起去的?那时候他只去韩真的学校找过韩真两次,而韩真可是一次都没来工地上找过他,根本就制造不出来相遇的机会啊……

      后来怎么样了?

      那时他特怕韩真被杨彪带坏,觉得韩真那么辛苦才考上心仪的大学,不该是这样的结果,因此逮着韩真骂了几次,又堵着杨彪揍了好几次……

      过程相当曲折狗血,现在的他一点儿都不想再回忆。

      再后来……

      再后来他就对韩真和杨彪之间的那点子破事免疫了,毕竟气也气过了,骂也骂过了,可没人搭理他,反而衬托得他在韩真和杨彪中间活像一个上蹿下跳的小丑。

      特别没意思。

      最后在确认韩真就认准了杨彪、不会轻易回头之后,他就彻彻底底心灰意冷了,干脆把东西一收拾,麻利地卷铺盖回来种地。

      主打一个眼不见为净吧。

      韩真曾和张旺阳说过他对杨彪是真爱,不是图杨彪的钱,也不是自甘堕落,因为就算杨彪没钱,他也愿意跟着杨彪,原因是他从杨彪的身上找到了他渴望已久的安全感。

      安全感是啥?张旺阳不懂,也不想懂,在他看来杨彪就是一个二流子,除了长得帅点儿之外简直一无是处,韩真竟然能从他身上找到安全感?!也真是应了那句话,什么锅配什么盖儿,外人瞧不分明。

      甭管情啊爱啊,也甭管安全感还是危机感,张旺阳一概不管了,回来后就把韩真和杨彪一起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原以为从那之后他和韩真就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没想到三年后韩真竟然回来了,还被他的“安全感”真爱给搞断了腿!

      张旺阳只觉得眼前一黑又一黑,脑子里乱成了浆糊。

      久未听到张旺阳的回话声,韩真在他的西屋里面发出嗤笑声:“怎么,一说是他弄的,你就舍不得扒他的皮了?”

      这都是打哪里得出来的“舍不得”的谬论!

      张旺阳喉头梗血,心说他怎么会舍不得呢,别说区区一个杨彪了,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舍得啊,再说了,他又不是没打过杨彪。

      只是,张旺阳轻轻叹气,带出万分惆怅:“不是舍不得,而是觉得没必要,因为你早晚都会原谅他,就算我把他打死了,我觉得你也会学梁祝里的祝英台,和他一起变成扑棱蛾子飞走的。”

      张旺阳自己对爱的理解尚懵懂,看过的所有爱情故事里,唯一让他觉得用情至深矢志不渝的是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你想啊,人都死了,还要变成扑棱蛾子再缠绵一会儿,而扑棱蛾子的寿命也就一星期,如果再一交尾、产卵,一星期直接骤减成三天……就冲这份折腾劲儿,还不能说明他俩是真爱吗。

      哎……

      先不提梁山伯和祝英台,张旺阳刚刚对着韩真说的那段话,好像戳到韩真的痛处了,他突然就一瘸一拐地从西屋走出来,高高抬起手里的拐杖挥向张旺阳,嘴里叫嚷着让张旺阳滚,赶紧滚,立马滚,他家不欢迎他。

      张旺阳躲闪不及,额头被打出来一片红印。

      这并不是韩真第一次发疯打张旺阳,并把他给打伤了。

      韩真第一次对张旺阳动手也是因为杨彪。

      当年张旺阳把杨彪的鼻子一拳打出了血,可杨彪鼻子里汩汩往外喷涌的血并没能阻止愤怒中的张旺阳暴揍杨彪的动作,于是继续骑在杨彪身上哐哐哐挥拳头,韩真拉不住张旺阳,就拿起旁边的椅子砸向了张旺阳的脑袋。

      那次张旺阳和杨彪一起被送去医院,杨彪的鼻子打了石膏,张旺阳的后脑勺缝了七针。

      好在这次只是火烧火燎地疼,并没有流血,不用去缝针。

      走出韩真家大门的时候,又看见几个好事的邻居在附近探头张望,估计是听到韩真发怒的动静了吧,都想过来瞧瞧热闹。

      地方小了就这点儿不好,屁大点儿动静都能崩出来半个村子的人,心烦意乱的张旺阳先把刘海扒拉下来盖住额头上的那片红印,然后又转过身去把韩真家的木门关好。

      这群人可以打扰他,绝对不能打扰到韩真。

      可有个邻居特没眼力见,扯着嗓子问张旺阳:“哎,哎,韩真出啥事了?腿真瘸了?”

      张旺阳冲那人眯了眯眼睛,压低声音喊回去:“滚!”

      问话的人就是小时候带头排挤张旺阳和韩真的人,别看那人小的时候是村里一霸,拽得不行,可长大后却成了十里八乡有名的怂蛋二流子,相当讽刺。

      那人被张旺阳臭骂了一句,也不反驳,只气哼哼地说:“切,不说拉倒,早就该想到的,你和韩真可是同穿一条裤子的人,问你也是白问。”

      张旺阳又瞪了那人一眼,这次连话都懒得说了。

      见从张旺阳嘴里实在问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还自讨了个没趣,很快那群好事的村民就和二流子一起骂骂咧咧地走远了。

      张旺阳也没有不走的理由,回头恋恋不舍地回头再看一眼韩真家斑驳的木门,他也抬脚离开。

      几年不见,韩真的脾气和手劲儿都长了不少,他用拐杖砸张旺阳的那一下看似收着力呢,但在张旺阳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就那样实打实地砸过来,也是够让张旺阳喝一壶的。

      出了韩真家的门,被街上的冷风一吹,张旺阳竟有点儿头晕,这是脑震荡的反应,他不能再慢慢溜达了,得赶紧回家去躺一会儿。

      事实上张旺阳也没在家躺多久,他太担心韩真了,根本就躺不住。

      韩真家的那座老房子都多久没人住过了,阴冷潮湿不说,虫蚁蛇鼠估计也少不了,一闭上眼睛,张旺阳的脑海里就闪现出韩真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样子,因此天色才刚暗下来,他就从床上爬了起来,先快速收拾出来一些吃的喝的,又翻腾出来两床干净的被褥,打包好后给韩真送过去。

      张旺阳不知道韩真这次回来能待多久,也不知道韩真有没有把日用品带回来,所以他只能先把一些急需的拿过去,缺什么到时候再补。

      其实张旺阳非常想把韩真接到他家里来住,他这里既宽敞又干净,东西准备得也充足,特别适合韩真来养伤。

      最近几年赚了一些钱,除了帮着家里盖了五间大瓦房之外,张旺阳他自己还也在离着承包的山头很近的地方盖了三间瓦房,平时就他一个人住,看管他的那些瓜果蔬菜鸡鸭鹅猪……再住进来一个韩真,绰绰有余。

      但张旺阳知道韩真不会过来住的,因为他们俩中间还有个烦人的杨彪在。

      抱着一大堆东西再次走进韩真家,此时的韩真正躺在光板床上睡觉,别说铺点什么了,就连盖肚脐眼儿的东西都没有。

      张旺阳看得眼睛疼,一边在心里把杀千刀的杨彪骂了个狗血淋头,一边轻手轻脚地把带过来的被子给韩真盖上,当盖到韩真小腿的时候,没忍住,就隔着裤子摸了摸韩真受伤的那条腿。触感很硬,估计石膏打得很厚。

      从那么远的地方,一个人托着一条打着石膏的腿回到曾经发誓说再也不会回来的村子里,先不说这一路的艰辛,做下这样的决定,可想而知韩真他一定是在外边受了超级大的委屈!想到这里的张旺阳险些咬碎了后槽牙,恨不能现在就把杨彪的皮给扒下来。

      可是他也知道,韩真绝对不会允许他动杨彪一根手指头,让他去找杨彪泄愤的话,张旺阳权当韩真是气疯了在胡言乱语。

      狗血的一见钟情发生在大学生和包工头身上这种事,搁在什么时候都可以炸裂整个宇宙,也可以炸碎张旺阳这颗后知后觉想要守护一个人的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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