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茶满溢，意掩埋 ...
-
“啪！”
昏暗的蜡烛光，勉强将屋子照亮。
宽大的巴掌印，像刀子一样在她的脸上刻画出印记，泪水像在盐中滚过一圈凝结的冰珠一样，顺着脸颊留下，嵌进肉里。
“反了天了你！”
不惑之年的男子，早已两鬓斑白，脸上爬满皱纹，右手食指指着她，气火攻心道着。
“爹！”
约莫十六岁的姑娘，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无奈的哭泣道：“您就这么看着姐姐被卢川恒害死吗？”
“我们报官好不好？爹，女儿求您！”
一遍又一遍的磕头，泪水掉落在地，湿润的土壤变成堵在喉咙里的酸楚，每一次的“求您！”都是刀割般难受。
“芩儿，起来吧！”妇人以泪洗面，颤抖着双手去扶起跪在地上的女儿，无数酸楚挤在喉咙，“卢家，我们惹不起啊……”
跪在地上的女子僵硬的抬起头，瘫坐在地，一阵冷风吹拂，额间的碎发被吹起，露出右眼角后一片像桃花瓣一样的胎记。
“阿姐死了……阿姐死了！”
女子的眼睛里看不出一丝的希望，只有冷冰的绝望与无奈。
“你们眼睁睁的看着阿姐被带走，可你们什么都不作为！”憎恶爬满瞳孔，脖颈处的青筋显而易见。
“为什么……为什么……”模糊的双眼注视着颤抖着的双手，“我也是害死阿姐的凶手……”
“够了！”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再次响起，“从今日起，你就老老实实待在家中，不许出门半步，不然……”
看着女儿无奈与绝望的瘫坐在地，喉咙像被钝刀搅动，苦涩的将话又咽回肚子里。
“芩儿，不哭了好不好？画儿走了，娘不能没有你了啊……”妇人伸出干裂的双手，抚上女子湿润的脸上，“画儿惨死，我和你爹真的无能为力啊……娘对不起你们姐俩……”
“不……我不会让阿姐惨死的……”
魂魄像是挂在了头顶上，来回重复着。
“你……”
他无奈的叹口气，转身拭去泪水。
“我胡勇，勤勤恳恳的工作，生活，可天道为何这般不公……儿子早逝，如今又没了大女儿……”
不同深色的麻布衣，被针线缝缝补补，针脚处的线头按耐不住想要奔向自由。
皲裂的双手，斑白的两鬓，为何布衣难以有公平，尊严……
胡勇看着自己的小女儿胡芩儿，肿红的脸，他也无能为力……
胡芩儿跌跌撞撞的从地上爬起，脸上的泪水被袖子拭去，浸湿的衣袖，颤抖的手将衣角紧紧攥着，充满绝望的双眼，拖着沉重的身子一点一点的往外挪去……
“芩儿……”妇人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
“让她好好想想吧，我……哎……”胡勇叹着气，想说却又说不出口，他也想为自己的女儿讨回公道，可他还有家人……
草木之身，何以攻顽石……
———
“孽障！你知不知道你都在干些什么！”
京城，镇北候府。
镇北候卢江正对着刚刚从外归家的卢川恒破口。
“你平时干的那些事情，只要不闹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罢了，如今倒好，你得寸进尺，你是想毁了我们镇北候府吗！”
银色虎纹面具被缓缓摘下，露出一双充满着厌恶的神情紧紧注视着卢江。
嗤笑一声，“镇北候府，该存在吗？”
“你！”卢江气的心头一紧，抓着胸口摇摇欲坠的挪到桌边。
“父亲。”
一声清冷又带着恭敬的声音传来。
卢川恒蹙眉缓缓回过头去，只见身穿官服的男子，快步站至自己身旁，“川恒尚幼……”
“尚幼？”卢江一口气猛的吸上来，“他如今已有十八，如此这般，是天要亡我镇北候府啊！”
卢川恒将虎纹面具系在腰间，面不改色的倒上一杯茶，放置卢江面前。
面色逐渐阴沉，双眸里怨恨的神情似乎要将他包裹的只剩躯体，“您镇北候的位子是怎么来的，您都忘记了吗？”
瞳孔幕的放大，卢江抓住桌角的手愈收愈紧。
他怎么能用这样厌烦憎恶的神情看着我，我给他吃穿用，给他身份，不过是让他做出一点点牺牲，他便这般怨恨我？
卢江的心像观放着“走马灯”一般将他思索。
“父亲……太医院秦院首让儿子代他向您问好，下月初七，醉仙居一绪。”
卢江侧身从桌边离开，快步移至次子卢川咏身前，“秦院首定有办法可医治好川恒的脸。”
卢江神色有些僵硬，目光不自觉的想向后瞟去……
“惺惺作态”，卢川恒将手中的茶杯倒扣，倚在桌角，双手抱胸。
“我这张脸成了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是拜谁所赐？”卢川恒微微偏头，不屑的开口道：“父亲，你难道不知吗？”
嘴角僵硬的抽搐了两下，卢江立马移开视线。
这之间，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川恒，父亲也是为了你好，秦院首事务繁忙，几乎不……”卢川咏微叹口气。
“你算什么东西！”
一声震怒，将卢川咏的话打断。
“不要以为你母亲被扶正了，你就可以骑到我头上去，你……”卢川恒上下打量了一下穿着官服的卢川咏，一脸不屑的继续开口，“依旧是个妾生子！”
“放肆！”卢江转过身来，“这个家还轮不到你说的算！”
“您说的对，这个家还轮不到我一个外人说的算。”
他将“外人”二字故意咬重，释意把玩着腰间系上的银虎纹面具。
“我留你如此肆意妄为，你就这般和为父说话？和你兄长说话？谁给你的胆子？”
卢江快步上前，一巴掌狠狠落在卢川恒脸上。
打这一巴掌是为了什么？
是一个父亲对自己孩子失望的痛心……
还是……
没有绝对服从……
卢川恒将系在腰间的面具扯下，戴在脸上，嘴角噙出一丝苦笑。
“镇北候府，该亡了，而你，我的好父亲，你的位子坐不了多久了……”
面具下的双眼露出猩红，脖颈处的青筋随着男子的偏头，愈显愈现。
卢川恒拿起身后桌上的茶杯，倒上了满满的一杯，与卢江擦肩而过。
在卢川咏面前，将茶杯对着他。
杯口溢出的茶水将他的袖口打湿，卢川咏面露不解，不知下一步该如何，却鬼使神差的伸手去接这杯满到溢出的茶。
卢川恒发出一声嗤笑，下一刻，茶杯便从空着落下，茶水被溅的四处，他的眼眸中，只有得意与张狂。
“兄长当心，茶水太烫……”
卢川咏错愕的呆愣在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