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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50.飓风眼(二) ...

  •   阿列克赛.埃里克.冯.卡帕努拉大公刚过不惑之年,却衰老得像快要走进坟墓的老人。他留着一头蓬乱的灰白色头发,以及一双暴突的明黄色眼睛,身量矮小且佝偻,笑时只有嘴角的肌肉上提,让人想起古代传说里丑陋的精怪。身为卡帕努拉公国的大公,阿列克塞.埃里克.冯.卡帕努拉并未尽到他该尽的职责。他不理朝政,将管理公国的事宜全权移交给亲生儿子,自己却痴迷于秘术的研究,已至废寝忘食的地步。坊间早有传闻,卡帕努拉大公误入邪道,自多年前,他就开始进行无比危险的实验,势必要找到彻底奴役秘术——这种奇特力量的方法,直至支配它的本源:万物。
      在卡帕努拉将他的公国拖向不可挽回的境地之前,康福洛尔皇帝制止了他。他命令卡帕努拉停止他亵渎的实验,否则将亲自派军入驻公国,逼迫他乖乖就范。出乎意料的是,卡帕努拉大公居然真的听了皇帝的警告——他清楚白皇帝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他拆毁了精心搭建的秘术实验室,遣散了从各地找来的秘术师,还身体力行地关注公国的民生政治,试图以此修缮他与皇帝之间的关系。彼时卫队将军不巧因病去世,卡帕努拉便积极引荐自己的侄子承担这一职务,他保证这年轻人“必然有成为优秀将领的潜质”,事实也的确如此。卡帕努拉将军很快成为皇家卫队的核心将领之一,深得皇帝信任,皇帝与卡帕努拉家族之间的关系也重归于好。
      但卡帕努拉大公仍打着自己的算盘。他可不会轻易放弃在研究中投入的资源,紧接着,诺曼.爱德怀斯出现了。卡帕努拉大公当然记得这个曾试图挑起风浪的私生子,也惊讶此人居然仍然活着,没有如传闻所言被秘密处死。起初,出于自保的目的,卡帕努拉大公不想与诺曼产生过多接触——直到他提起了卡帕努拉大公的研究。
      那个“违背万物基础规则的亵渎实验。”
      它让他们成为了盟友。卡帕努拉大公协助诺曼刺杀白皇帝,诺曼则允许他继续研究,为他提供资源:他的身边聚集着整个堤坦尼亚最优秀的秘术师。直到很久以后,卡帕努拉大公才知道,此人依靠这种手段秘密说服了半数公国的大公,在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件中,他们要么保持沉默,要么同卡帕努拉一样暗中支持诺曼.爱德怀斯的行动。
      现在,卡帕努拉大公站在城堡顶楼,俯瞰他统治的公国。卡帕努拉公国位于特莱顿东南,夹在两山之间,地势平坦开阔,风景宜人,历来是帝国皇帝们避暑的圣地,也是巡礼月活动的第一站。
      上一个黄昏,公国的城堡里举行着欢迎皇帝到来的宴席。卡帕努拉大公吩咐手下包围现场,又亲手将剧毒的药酒斟入白皇帝与妻子的酒杯中。另一方面,他的侄子——在特莱顿内部接应诺曼一行人,助他们进入皇宫。
      可计划出了差错。皇后在一个贴身侍卫的保护下逃出了城堡,遁入夜色,失了踪迹。但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当然不是!白皇帝死了,那个才出生的小皇子也死了,除了诺曼.爱德怀斯,没人能继承皇位!
      卡帕努拉大公登上城堡顶楼,注视远方旭日东升。他紧抓围栏,指节因用力过猛而泛着惨白。恐惧终于追上了他。他意识到自己是一场政治阴谋的参与者,甚至……始作俑者。要是诺曼失败了,第一个人头落地的不就是他?
      卡帕努拉大公冷笑:不,不会的。他自我欺骗道。谁告诉你诺曼.爱德怀斯不可信的?别这么担心,老头子——你还真是个老头子,只有上了年纪的人才会成天担惊受怕。再说了,你已经选择和诺曼结盟,皇帝也早已毒发身亡。结局已定,覆水难收,不管诺曼成功与否,这个弑君谋反的蠢事儿你都干了——区别在于,它究竟是阴谋,还是所谓有助于国家明智之举,取决于下一次十二公国会议后,坐上王座的究竟是谁。
      卡帕努拉大公深吸一口气,让山间清晨冰冷的空气灌满肺部。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身为一国之君,政治素养有多么差劲了。
      没来由的,一阵气流掠过他的脸。这阵气流穿插在风中,仿佛有生命般律动着,寻找着,最后终于找到目标,然后停了下来。这阵气流带着两片枯叶来到卡帕努拉大公面前,它们组合成了嘴唇的形状。这个嘴唇一张一合,诺曼.哈尔图尼亚的声音从中传来:“明日上午钟敲八下之后,你来特莱顿。”
      传音术。皇城那边出了什么幺蛾子?卡帕努拉大公暗骂道,裹紧大衣,匆匆离开顶楼露台。
      ——
      接近正午,亚瑟.桑弗洛尔回到了藏身处。他解除易容术,从口袋中取出新买来的食物与水,又脱下还算干净的衣服放在地上权当桌垫,再将食物摆在上面,就成了一桌简陋的午餐。欧内斯特极不情愿地拿起一块面包:他本来只想吃半块,无奈手里的面包硬得像块石头,根本掰不动。
      路德维希已经醒了,亚瑟劝他吃点东西,有助于伤口的恢复。但他瞥了一眼所谓的“午饭”:混着木屑的硬面包和浑浊的白水后,又一次闭上眼,偏过头,看神态似乎宁愿自己能再次昏死过去。
      虽然百般不愿,终归需要吃些东西安抚饥饿的肠胃。欧内斯特与崔斯坦并排坐在一起,看着亚瑟用一根随手捡来的木棍在谷仓的地板上看似随意地勾勒几何形。他专心致志,木棍在他的手中宛若轻盈的羽毛笔,泥土地就是上等的纸页。他画得快且准确,欧内斯特立马认出:亚瑟是在绘制蓝芙蓉帝国的地图。
      蓝芙蓉帝国位于堤坦尼亚东北,西部平原遍布,东部地势崎岖,高山遍布——这些高山隔绝了北境的风雪,让蓝芙蓉西部能够拥有温暖的气候。森林之河携带着秘术的力量自帝国东北一路奔向西南,最终汇入大海。她的一条支流跨越国境,和另一条河流在金雀花帝国汇合后,便有了另一个名字——福尔图娜河。蓝芙蓉公国位于版图正中,其它十一个公国围绕在其身边,一如皇帝和他最忠实的臣民,或守护者。
      自康福洛尔家族联合爱德怀斯家族征服另外十个公国开始已过去数百年,所有公国的统治者立下誓言:必须维护二大家族的统治,如想通过非常规手段篡夺权利,他本人及其臣民将不再受到帝国的保护。并且,其本人将立即被军队逮捕,判处死刑。
      亚瑟一边画一边说。
      “我们现在位于蓝芙蓉公国和卡帕努拉公国的交界处。往北走五公里是一座小村庄,那里离大路非常近。即使村子相对封闭,住在村子里的农民还是能得知一些来自外界的信息——只是我无法保证它们的准确性。
      “亚历山大.冯.康福洛尔死在由卡帕努拉大公置办的欢迎宴上。一杯毒酒夺去了他的性命,让他——伟大的白皇帝,如最卑微的凡人般倒在了本是因欢迎他而设的宴席之上。我们位于通往卡帕努拉公国的必经之路,我专门询问了那些村民。他们肯定,从消息传到村庄开始,还没有任何正规军队经过此处。”
      语毕,亚瑟拍掉手上的尘土,抬头看向欧内斯特:“这是我花了一个上午搜集到的全部情报,欧内斯特少爷。还附带了几块面包,今年收成不好,农民们不愿意把好东西拿出来卖。只能先将就一下了。”
      胡诌!欧内斯特想反驳:如果情况属实,卡帕努拉大公已经犯下重罪。他早听说这个疯疯癫癫的老头子精神不太正常,就该让他快点从大公的位置上滚蛋!至于军队一事,蓝芙蓉帝国的大道如此宽敞,他们又蜗居在一间废弃的农舍之中,有极大的可能错过队伍。最重要的是……如果亚瑟说的都是真的,那么……
      “听起来,”路德维希清了清嗓子,加入他们的对话,“十七年前发生的事要重演了。”
      一丝不安掠过欧内斯特心头。他听懂了路德维希的话外之音:他在暗示这场阴谋是另一位皇室家族成员所为。十七年前,父亲正是打败了暴君“黑皇帝”爱德怀斯十六世,才成为了皇帝。这是百年来头一遭。才过去不到二十年的时间,这样一出手足相残的惨剧还会在蓝芙蓉帝国重新上演一次吗?
      崔斯坦(他一直沉默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在地上写写画画,现在终于开口)摇头:“路德维希老师,您总是把最坏的可能性摆在最前面。要我说,没看到军队肯定是因为我父亲去太早了。如果我们现在结伴一起去村子里,估计就能遇上正要前往卡帕努拉公国的士兵了。”
      说这话时,他总是有意无意地瞟向欧内斯特。皇城特莱顿被未知势力入侵,再结合亚瑟口中的情报,路德维希的推论极有可能就是真相——这是场蓄谋已久的政变。但崔斯坦仍选择用最轻松的可能掩盖这个残酷的现实,只为能让欧内斯特稍微放松心情。
      欧内斯特说不出话来——无论是针对现今的状况,还是崔斯坦与路德维希的猜测,他都不知该如何回应。他回避崔斯坦的目光,假装自己正在专心思考如何把混在面包里的木屑剔出来。
      崔斯坦自打没趣,他收起轻松的姿态,愁容又一次浮现:“我们该怎么办?”
      亚瑟在卡帕努拉公国和蓝芙蓉公国的交界处画了一个记号:“我们大概在这个位置。往南走是一片森林,穿越森林可以到达羊齿草公国。这段路大概需要一整天的时间。”
      “啊,是我兄长统治的地方,”路德维希挤出一丝难看的笑,“我了解他,他不喜欢参与政治活动,却是个真心为民的好大公。如果我们伪装成普通的农民,应该能偷偷混进他的公国里。”
      “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路德维希。但我们不可能在羊齿草公国久留——伪装总有被拆穿的时候。”亚瑟话锋一转,“也不用太着急,老朋友,你身上的伤还没痊愈,并且我们手头掌握的情报还是太少了。我们还可以在这儿停留一两日,一是给你养伤的时间,二来我们还可以再去村子里打探点新消息。”
      路德维希轻按胸前的伤口:它仍在隐隐作痛。据崔斯坦所言,这道伤疤“几乎把他劈成了两半”。即使是最高级的治疗术,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治愈如此严重的伤。想要彻底恢复健康,依旧需要时间和精心的保养。
      亚瑟抬头:“你们二位有什么建议吗?”
      欧内斯特放弃了和黑面包的搏斗。“我不知道,但我同意您说的,我们应该在这儿多留几天。您施咒清理了我们的踪迹”,那些人一时半会儿应该找不到——况且,这儿离卡帕努拉公国很近。”
      “别告诉我你想为白皇帝复仇,欧内斯特少爷。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们只有四个人……”
      “不。万一有忠于我父亲的士兵从宴会现场逃了出来,我们还有和他们汇合的机会。”欧内斯特惊讶于自己的冷静,似乎已经平淡地接受了父亲已死,皇权将覆的残酷事实。这个念头引得他一阵反感。
      亚瑟叹气:“你说得对,欧内斯特少爷。只希望这几日我们能打听到这方面的消息,最好——直接收到由他们发出的传音术。”
      “我还有一个问题,”崔斯坦指向地图上的一块黑石头,“这块黑石头为什么在皇城特莱顿的位置?难道它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不,崔斯坦,”亚瑟拾起它,随手扔到了地图之外,“它只是一块黑色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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