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来一次[娱乐圈]》乐多菌

50、第 50 章 时下的电影

　　时下的电影圈有一种莫名的趋势，无论是观众还是投资人，大都迷信大导或名演员，只要大导放出消息，再有一位知名演员加盟，就会有无数投资人挥舞着钞票想要投资，更会有许多观众，以知名演员的数量来决定自己是否走进影院。

　　就像《竹影剑》，国内一线的男女主演，以他们为招牌，王曼青拉到了投资，观众走进了影院，然后，才有了《竹影剑》质量优秀，观众们口口相传，获得让所有投资人喜笑颜开票房的结局。

　　路江以后世的眼光来看，自然知道这种趋势不好，但时下去影院看电影依然是一件略有些奢侈的事情，不是电影票贵，也不是人们的工资不够高，而是过去长久以来的消费观念，让许多人做不到拿钱去买只有两个小时的消遣，尤其还是在盗版与盗摄大行其道的当下。

　　所以哪怕王曼青没说，但路江大致也能猜到《爸爸》这部电影的资金比《竹影剑》肯定是差了很多，只能庆幸这是一部现代片，很多地方都能省下些资金，不至于捉襟见肘。

　　其实光以剧本而言，路江觉得《爸爸》并不比《竹影剑》差，也是王曼青擅长的风格，最后拍摄出来的效果一定很好。

　　《爸爸》这部电影主要讲述了两名少年寻找在异乡打工的父亲的故事。

　　故事的开端是被独自留在家乡的少年王平，假期时找到了自己的堂兄王阳，两个人一起踏上了离开家乡，去往外地寻找父亲，却没有找到父亲，反而发现了其他事情的故事。

　　在看剧本前半部分的时候，路江以为这是一部讲述亲情的电影，王平对父亲的想念，和堂兄弟王阳两人的相互扶持。

　　两位少年的生活虽然捉襟见肘，但浑身洋溢的单纯质朴气息却十分动人，在路上发生的很多事情也让人忍不住会心一笑，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出糗局促的模样，虽然在讲一个略有些心酸的故事，但整体的氛围轻松愉快。

　　但在剧情进入中期之后，画风一转，故事又多了很多悬疑色彩。

　　王平寻找父亲的旅途并不顺利，他来到父亲工作的城市之后，却没有在父亲工作的工地找到他，反而得知父亲早在半年前就辞去了工作，不知所踪。

　　王平没有手机，在家乡时都是父亲打电话给村长，然后村长叫王平接电话，父亲如果不主动联系王平，王平便也联系不到父亲。

　　如今工作的地方没有父亲的踪影，王平便也没了父亲的消息。

　　于是王阳和王平两兄弟在这座城市里捡垃圾，睡桥洞，每天去不同的工地等待、询问，终于有一天，王平在王阳去扔垃圾的时候，见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人。

　　在王平父亲为数不多寄回家的照片中，和这个人曾有过一张合照。

　　据那人所说，半年前他父亲离开的时候，看到了王阳和他在一块。

　　故事从这里开始，之前塑造的阳光开朗的少年王阳形象，突然就蒙上了一层深色的阴影。

　　突然得知父亲消息的王平没有丝毫喜悦，晚上一起坐在公园的长凳上看灯火时，王平第一次认真思考起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兄弟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却发现无论怎么回忆，他都不能拼凑起一个对王阳完整的评价。

　　他们的村子很穷，村子里的孩子多是留守儿童，王阳和王平也是。

　　但和其他孩子不一样的是，王阳和王平都没有妈妈，只有一直在外打工的父亲。

　　村里的孩子大都无人管教，在山间田野里自由长大。

　　他们过早地拥有了自由，却没有拥有能够约束自我的控制能力，更不能明辨是非，分不清善恶。于是在一众留守儿童中，没有母亲的王阳和王平，成为了所有孩子中的最底层。

　　他们被欺凌了。

　　被孤立，被欺凌的滋味并不好受，但所幸王阳和王平是兄弟俩，他们境遇相似，又有着血缘关系，苦恼时互相倾诉，喜悦时互相分享，两个孩子虽然难，但也还算健康地长大了。

　　长大后的王阳与王平关系依然很好，书上常说的青春期叛逆期，在这两个不曾被管教过的孩子们身上好像并没有得到体现，在村子里的其他孩子早早地开始抽烟喝酒谈恋爱的时候，王阳和王平两个人依然每周背着书包，坐上前往镇子的大巴，与同龄人疾驰的摩托车擦肩而过。

　　王阳曾对王平说，他庆幸他们被孤立，否则他们也会成为那群骑着摩托在山路奔驰的一员。

　　王平便觉得，王阳总是能从苦难的生活里，察觉出很多其他人尝不出的甜。

　　他是那样地热爱生活，向往未来，期盼着走出大山。

　　但突然有一天，王平发现王阳变了。

　　他变得沉默寡言，不再满怀希望，他变得和村子里的其他人一样，麻木且虚伪。

　　那时的王平以为王阳这就是所谓的叛逆期，但在半年前，王阳突然又变了。原本他们已经有很久都没有说过话，但是半年前，王阳突然又找来，和王平一起去学校，人也又开始爱笑，只是有时会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王平。

　　那时王平只以为自己的堂兄弟终于想通了，叛逆期结束了，但在听到父亲工友说的话后，王平无法抑制地产生了不好的联想。

　　他突然发现，他以为的王阳，可能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路江和沈孟拿到剧本看到这一段时，感触也十分深刻。他们两人一起长大的山村虽然没有剧本中的那么穷困，但也有不少留守儿童，看到剧本里的描写，总能让沈孟想起曾经的生活。

　　路江和沈孟也由此渐渐拼出王阳和王平两个角色的生活碎片。

　　在到达拍摄地的山村之前，王曼青在晚上的休息时间，专门找到路江和沈孟，听他们说了对王阳王平两个角色的理解。

　　沈孟先进行回答：“生活在偏僻落后的山村，王阳和王平一定是单纯的，但这份单纯不分善恶，所以他们不善良，只有自私的本能，但同时经过学校的教导，在老师、同学、书本的影响下，他们又明白人应该善良，只是没人教过他们要如何善良，所以在平时和同学的相处中，他们的言行是割裂的。”

　　“比如呢？”王曼青问。

　　“比如他们有大义，但是无小礼。学校的教导，让他们知道做人要爱国敬业，乐于奉献，见义勇为，如果遇见落水的孩童，他们会毫不犹豫跳下去救人，但他们却不会主动帮助身高不够的同学擦黑板，帮排在自己身后打饭的同学占座，顺手给宿舍里打扫的同学扔垃圾。”沈孟早就设想过王平在学校的生活，此刻毫不犹豫地就回答了出来。

　　王曼青微微点头，也没说对或不对，然后看向了路江，问道：“那你觉得王阳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听到王曼青的问题，路江不由自主想到了剧本中后续的剧情。

　　在王平产生怀疑之后，再看王阳，只觉得他哪儿哪儿都有问题。从王阳一口答应陪他进城找父亲，到一路上都护着他，再到不经意流露出的复杂神色，王平不由得猜测，王阳对自己的父亲做了一些违法的事情。

　　想到这里，路江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说道：“王阳是一个很矛盾的人物，他的底色不是善良，驱使他做出选择的也不是善良，但在和王平一起去寻找父亲的这一路上，王阳学会了善良，并在最后做了一件他觉得善良的事。”

　　“那你怎么看待王阳对王平的感情？”王曼青又问。

　　“小时候王阳把王平当成自己最好的朋友，在自己的父亲出事之后，他开始羡慕王平，而在王平的父亲也出事之后，他看着被蒙在鼓里的王平，产生了一种优越感，一方面觉得自己找到了同伴，另一方面更从王平的痛苦中感到了快乐。他的精神变得扭曲。他装作很担心很痛苦的样子，但他从来没有痛苦过。”

　　路江说完后，王曼青久久没有动静，拿着剧本，眼神落在上面，不知在想什么，房间内陷入一片寂静。

　　沈孟看向路江，在这样的氛围里看起来有些慌张。

　　路江朝沈孟安慰地笑笑，心知以后续的剧情发展来看，他和沈孟对角色的理解不会有错。

　　在故事的最后，终于找到父亲的王平见到了父亲被拆解得七零八落的躯体。

　　因脑部肿瘤而时日无多的父亲在高昂的手术费面前，选择卖出自己的器官，死去。

　　器官买卖的钱都托付给了王阳，王阳则在自己伯伯的嘱咐下，每个月给王平转账，维持一种伯伯还在世的错觉。

　　王阳瞒得很好，每个月也会第一时间转账，只有偶尔在看到王平思念父亲时，才会产生些微的挣扎。

　　想要告诉王平真相，又不愿意打破这平静的生活。

　　王阳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脆弱的假象，好像也从中得到了治愈自己残破心灵的一些力量。

　　在看到王平抱着父亲的尸体嚎啕大哭时，王阳也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他当时也是这样躺在冷冰冰的床上，换来了银行账户上的一串数字。

　　路江看完剧本之后心情久久无法平静，剧本的用词很冷漠，没有丝毫温情的表达，也没有文学作品中递进的转折。在前半部分完全王曼青式的幽默之后，剧情突然急转直下，让人窥见了一丝王阳可能的残忍，然后不断下坠，直到彻底进入王阳鲜血淋漓的内心。

　　这个故事表面上是在寻找王平的父亲，其实更是在寻找王阳心中的父亲。

　　王阳从亲眼见到自己父亲尸体，收到来自于父亲器官存折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活在痛苦之中。父亲的尸体始终跟在他的身边，捂住了王阳的口鼻，让他不能呼吸。直到接到了王平父亲的电话，王阳才抓住了一根漂浮在血海上的浮木，有了一丝喘息的余地。

　　这样的角色很难演，他有太过赤裸的恶意，却又要被层层掩盖，让人好像能看见他的恶，又好像看见了错觉。

　　王曼青终于停止了思考，她看向两人，看见了沈孟的忐忑，路江的平静，沈孟和她对视，期待着她的点评。王曼青却突然收起剧本，起身示意两人离开，“太晚了，回去睡觉吧。”

　　沈孟还有些惴惴不安，路江对上王曼青的视线，虽然对方什么话也没说，但路江已经看出了王曼青无言的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