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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故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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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虹将酒吧切割成明暗交错的色块,一道身影立在光与影的交界,自成焦点。
宴云生身姿高挑挺拔,肩背线条利落不夸张,墨色狼尾长发松松垂在背后,俊美的五官被灯光晕开一层冷调的艳。眼尾微扬的弧度天生带惑,却无半分轻浮,长睫垂落时敛尽眼底阴翳,抬眸间只剩玩世不恭的散漫,游走在人群里,如孤狼踏入领地,每一步都踩准了喧嚣的节拍。
他看似游刃有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藏在慵懒表象下的情绪却早已紧绷。
像一团闷火,在漆黑的心底烧得噼啪作响,无人察觉。
流转的灯光在他发间跳跃,碎成晃眼的幻影。熟悉的、陌生的面孔接连从眼前掠过,酒杯碰撞的脆响、暧昧的低语、震耳的鼓点裹成一团嘈杂,却没有任何东西能留住他的目光。
他本就是这里的过客,也是掌控者 —— 毕竟,他还是这家酒吧最惹眼的调酒师。
钴蓝色酒液在高脚杯中晃出鎏金波纹,宴云生手腕轻送,杯底稳稳抵在桌面,恰好挡住了对面女人探来的手。
“你的酒,慢用。”
指尖擦过杯沿,只留一瞬微凉的温度,他转身便走,没有半分留恋。上一秒的温柔笑意,不过是刻在骨子里的社交本能,淡得像烟雾。
“你去哪?”知性美女微微晃神,下意识伸手想要抓住宴云生,但又很快反应过来,有些许尴尬的将耳边的碎发别在耳后。
“下班。” 宴云生侧头,唇角弧度分毫未变,温柔却疏离。褪下腕间黑色皮筋,随手推到她面前,“希望您能用上,明天见~”
没有刻意勾撩,一举一动皆是浑然天成的疏离魅力。这张脸是重生后最直观的馈赠,褪去了后天雕琢的痕迹,纯天然的精致更具攻击性,就连宴云生有时都会晃神,却也越发陌生。
他应该是谁呢?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人群,仿佛都蒙上了一层撕不开的薄纱,这一切是真实存在的吗?
所以,那个本该出现的人呢。
已经过去这么多天,宴云生依旧没有发现刀疤脸张成的身影,所有的一切似乎都要洗牌重演,前世的轨迹若再次复刻,那他的存在也毫无意义吧。
震耳的音乐从身上剥离。
脑中不自觉浮现出楚逝的模样,他如果出现在酒吧会是什么模样?大概是小心翼翼的防备着周围的一切,但那双眼中却又带着浇不灭的光,多么年轻,多么让人想要毁掉他。
垂落的阴影遮住宴云生双眸,消失的聚光灯似乎也剥夺了他的假面,只剩下恐怖的阴沉。
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跌进泥潭,烂在黑暗里。
好不公平啊。
如果无法彻底改写命运,要不让楚逝也体验一把他曾经所经历的事情,这世上,或许就会多宴云生,这样他们或许再也不会觉得孤独。
外套随意的搭在肩上,长发垂在身后,危险的想法不断在脑海中盘旋,升起、压下,最后跟随宴云生一起静默的走进后巷,潮湿的霉味混着尘土气息扑面而来,黏腻地缠上皮肤,这里阴暗逼仄,才是他该待的地方。
他倚在斑驳的墙上,将自己彻底藏进阴影,叼起一支烟,火光明明灭灭。
前世的的记忆总是会与现在的场景重合,
少年时被学校开除,右腿重伤无钱医治,落下终身残疾;想读书却连温饱都难解决,打工、自学,但可惜运气始终不曾眷顾他。
一件接着一件的厄运朝他袭来,让他避无可避。
无家可归、巨债压身、被迫入狱……
他自甘堕落后又硬生生被人从泥潭中挖出,好不容易有了一丝丝希望,却也让他真正见识到了这个世界的恶心,最后能抓住的光被他自己亲手掐灭。
他憎恶这世间所有人,包括当年那个无能的自己。
白色的烟雾在空气中凝聚又快速散开,那个看上去玩世不恭的灵魂在寂静黑暗的空间里暴露出他真正的底色,孤寂、冷硬,似乎没有什么能勾起他的兴趣。
无趣的闷意在心头聚集,宴云生咬着烟头,漆黑的眸中酝酿着翻滚的疯狂,空气中没了血液和哀嚎声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大不了,把曾经的苦难再复刻一遍。
大不了……
“你,没事吧。”
一道清浅又迟疑的声音,猝然打破了后巷的死寂。
疯狂的念头戛然而止,黑暗被撕开一道小口。
宴云生缓缓抬眸。
精致的唇线抿成冷弧,那双向来带惑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温度,他倚在墙上,像蛰伏在暗夜中的魔物,静静盯着来人。
是楚逝。
寻了数日的人突然出现,楚逝却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就是这微小的动作,让宴云生周身的气压骤然变冷,危险的气息如潮水般蔓延。
他顶了顶后槽牙,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声音沙哑发沉:“你怕我?”
语气很轻,却裹着冰碴子。
他自己也说不清此刻的情绪 —— 楚逝怕他,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
长发搭在肩头,右腿旧伤传来细密的刺痛,烟头的火星在指尖跳动,烟雾模糊了他的轮廓,像扭曲的灵魂在无声嘶吼。
对方气场强大得让人窒息,可楚逝望着他,心底却莫名泛起一阵涩然,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还不等大脑发出指令,楚逝的身体已经帮他做出了选择,抬脚靠近,这是唯一一次,楚逝主动靠近未知的危险。
“抱歉。”
楚逝比宴云生矮一头,他的步子很轻,就像他这个人一样,顶着对方压迫性的目光,楚逝慢慢走了过来,没有初见时的狼狈,也没有第二次见面的剑拔弩张,就连时刻包裹的警惕都刻意收敛下来。
一周的时间,似乎在逼着楚逝做出选择。
无数的声音告诉楚逝不要相信任何人,可总有一股力量拉扯着楚逝的神经。
如果这次真的可以呢。
他依旧无法敞开心扉,但这一次,他真的只是想认识一下这个人,这个三番四次帮助他,却连姓名都吝啬告诉自己的男人。
只是认识一下而已。
少年紧握的拳头微微松开,他并不为自己的冲动感到后悔。
一个抬头仰视,一个垂眸俯视,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甚至能感受嗅到彼此衣服的味道。
眼前的面孔那般稚嫩,冷酷镇定的外表下藏着忐忑,看出楚逝伪装的宴云生并没有拆穿,只神色晦暗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为什么道歉?”
楚逝怔愣一瞬,最后诚实摇头:“不知道。”
只是直觉告诉他,自己刚才的后退,似乎惹得宴云生更难受了。
“蠢。”
宴云生眸底的阴翳,竟被这一句直白的回答轻轻抚平了一角。
他终于动了,抬手将楚逝拨到一旁,夹着烟头的手在墙上按灭,火星熄灭,烟蒂随手丢在地上。挥散身前的烟味,他转身便想离开 —— 他并不想将自己此刻狼狈的模样暴露在人前。
可刚走过少年身边,衣角突然被轻轻拽住。
“嗯?”
宴云生眉峰微挑,心底的邪火本无处发泄,却在触及楚逝指尖的瞬间,莫名压了下去。
他不愿承认,无论脑子里闪过多少扭曲的念头,在楚逝面前,他总会下意识收敛锋芒。
更没想到这个向来对他疏离冷淡的小孩,会主动拉住他。
楚逝自己也愣了,只是本能地不想让他走,仿佛一松手,这个人就会彻底消失在黑暗里。
“你去哪?” 少年的声音轻而低。
宴云生也没料到他会问这个,神情难得空白一瞬下意识冷声开口:“别问。”
空气在这一刻凝滞。
攥着宴云生衣角的指尖微颤,楚逝双唇紧抿,略显难堪的收回手,身体后退一步,为宴云生让出路来。
宴云生眉头轻蹙本来打算离开的步子只迈出了半步,触及到楚逝苍白脸庞时又顿住。
“我饿了。”
态度跳转太快,楚逝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被宴云生揽住肩膀。
“你们店应该有热食吧。”宴云生的语气并不算友好,搭在楚逝肩膀上的手也很快收了回来,率先朝前走去:“请我吃顿饭当你报恩了。”
楚逝:……
“还不走?”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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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一点钟,并不是所有的饭店都已关门,毕竟是条商业街,路边移动的摊位就还有好几个,但因为楚逝的话,便利店此刻又迎进两个人。
结果就出现了接下来的一幕,有些诡异,却又意外和谐。
只见宴云生坐在便利店提供的桌椅区,一双大长腿交叠抵在护栏上略显憋屈,桌子的面积也不大,两扎不到的宽度上摆了一小圈零食,面包、饮料,还有一小包糖。
怎么看也不像是正经食物。
宴云生沉默一瞬,看了眼桌子上的零食,又看了看去搬货的少年,最后面无表情的从零食堆里随意挑出一颗糖,撕开包装塞进了嘴里。
下一秒,眉头几不可查地皱起。
是薄荷糖。
冰凉的刺激直冲太阳穴,混着酒意的戾气瞬间散了大半,后劲泛着甜,却凉得他牙尖发疼。再看旁边的冰饮,瓶壁裹着一层水雾,一口下去,怕是整夜都别想睡。
这小孩,绝对是故意的。
他咬碎糖块,目光落在货架间穿梭的瘦小身影上。
楚逝脸上没什么表情,动作却细致认真,货物摆放整齐,标签更换规范,每一个动作都透着骨子里的较真。
忽然想起小杜说过的话:楚逝是个很努力的孩子。
只是运气太差,从出生到现在,遇见的大多是烂人烂事。
咔嚓。
冰凉的甜碎在齿间,一路凉进胃里,也压下了心底最后一点翻涌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