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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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辛很喜欢说谎，但他说起谎来，眼神总是飘忽不定，十分明显，再加上他又是个很不会伪装自己的人，稍不留神就会暴露一点蛛丝马迹，姜兮敏锐地拉住这根蛛丝，顺藤摸瓜，就知道了凌辛和其他人的赌局。
凌辛很喜欢其中的一个变形金刚，那款变形金刚很贵，姜兮攒了很久都没能力把它买下来，他想，如果他能帮凌辛赢得这场赌局，那么凌辛一定会十分开心的。
姜兮没学过游泳，心里没底，纠结了好几天，最后还是凌辛占了上头。
他差点死掉。
迷迷糊糊间，他听到凌辛在旁边哭喊着喊他哥哥，喊个不停。
姜兮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凌辛喊哥哥了。
这个时候，他很想摸摸凌辛的头，跟他说，哥没事，哥不会有事。
不然以后谁罩着你保护你啊。
住院的时候，妈妈跟他说凌辛过来找过他好几次，告诉他记得走之前和凌辛好好道个别。
姜兮想：算了吧，他不想说再见。
那时候是2012年，通信尚不发达，姜兮一家要搬去很远的城市，这意味着他和凌辛几乎不可能再见面。
至少在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里。
那时候他内心已经开始卑劣地想，他落水后凌辛一定会自责，他不告而别，凌辛未说出口的道歉会变成一颗种子在他的记忆中生根发芽，蓬勃生长，他想让凌辛一直自责——这样凌辛就会一直记着他。
姜兮表示拒绝见面后，许美也没有和从前一样跟他说“弟弟哥哥”一类的道理，只是点了点头说“好”。
那时候小小的姜兮已经察觉出了一丝端倪，妈妈不再和从前一样串门串那么勤了，也很少会在他面前提起刘小兰和凌辛了，她更多的是沉默，一个人坐在屋子里，开着电视，她的视线却不在上面，呆呆地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父母之间开始争吵，争吵的内容中却有刘小兰和凌辛的名字，姜兮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两家将会有关系的疏远，甚至决断。
他和凌辛之间，也将会应运而生一道看不见的隔阂，名为恩怨。
这道隔阂尚在隐蔽之处，还未真正显现，解决它的最好的办法，便是闭口不提。
只要不戳伤口，伤口就不会疼，一个道理。
凌辛慢慢消失在了姜兮的生活中，言语中，每当姜兮觉得他要消失在他记忆中的时候，他便会恍然，自己从来没有忘记过他。
那时候的凌辛整天跟狐朋狗友混在一起吃喝玩乐，何其快活，早就不记得自己曾经还有个哥哥了。
初一物理竞赛，姜兮回到了小时候的城市，物理竞赛的前一天，老师为了让他们放轻松以最好的心态参加比赛，给了他们半天假期，姜兮来到了凌辛所在的学校。
是许美试探姜永川的时候故作无意提到的，姜兮将它牢牢记在了心里。
他是在操场找到凌辛的，凌辛穿着白色的短袖，为了装酷额头上带了一个发带，他比小时候还要白，在阳光下站着反着光，炫了姜兮的眼。他在篮球场上和一个男生对打了一会，不知道聊了什么，突然笑做一团，随后勾肩搭背地在旁边树荫下的长椅上坐着休息。
凌辛和小时候一样活泼，说话的时候喜欢挥舞着手，像是在表演一场戏，他笑得很开心，嘴咧的很大，露出半颗虎牙，可爱极了，也十分有感染力。姜兮突然很嫉妒他对面的那个男生。
那个位置应该是他的，凌辛说笑的对象也应该是他。
这时吹过来一阵风，一片落叶飘飘悠悠正正好好落在姜兮的头上，姜兮没有察觉。
下课铃响起，操场上的同学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这让面对着操场站着的姜兮显得和人群格格不入。
尤其是他长得好看，路过人的都会疑惑地看他一眼。
凌辛和那个男生一边打闹一边跟着人流走，方向正好是朝着姜兮的，那一刻姜兮的内心紧张又害怕，激动又兴奋。他应该转身走吗？毕竟他只是想来看看凌辛，没打算和他见面。凌辛会认出他吗？他们都六年没见了，要是认出来了，他应该怎么解释自己来的原因。
竞赛物理题最后一题都没有让姜兮思绪这么混乱过。凌辛看过来的时候，姜兮楞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想要跑，最后还是站住脚步，直勾勾地看着凌辛。
凌辛看着看着他，眉眼突然弯了起来，表情很坏地一挑眉，蹦跳两下，趁身边男生不注意，拍了一下人家的屁股。随即得逞地笑了起来，朝着姜兮的方向跑来。
那男生猛地反应过来，追赶凌辛：“凌辛，你小子，给我站住！”
“怎么可能，除非你追到我！”凌辛倒着跑了两步，开始猛冲，略过姜兮的时候，他轻巧一跳，手从姜兮头上拍过。
只那么一瞬，他便跑远了，带着微微青柠清香的风送来一句话：“同学，你头上有片叶子，我帮你拍掉了，不！用！谢！……啊啊，路岚，我不就拍你一下嘛，你真追杀我啊！”
姜兮在原地站了一会，转过身，用目光将凌辛送进教学楼。
他摸摸自己的头，他不知道此时应该是是开心还是难过，他终于如愿成为了凌辛初中生活的参与者之一，尽管是微小的不能再小的部分，但他并没有认出他，这份参与就好像失去了意义。
路岚在教学楼下成功捉获凌辛，挠了凌辛半天痒痒，直到他求饶才肯放过，路岚好奇地问：“你认识刚才那个男生？”
“不认识啊。”
“那你还真是热心肠，帮人家拍树叶，你直接提醒他一下不就好了，我看好在他脾气好，要是我站那，半路冲过来一个人拍我一下脑袋，我铁定生气。”路岚说。
“有没有可能是你的问题。”凌辛评价，“小肚鸡肠，喜怒无常。”
路岚很严肃地说：“很多男生的头是拍不得的，比如我就是其中一个，对我来说这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不至于吧。”凌辛摸摸自己的头，又作势要摸路岚的头，被他躲开，他撇撇嘴，收回手抱起胸，为自己辩解道，“其实也不是随便一个人，我就是看他长得眼熟，有点像我哥，所以才上手的。”
姜兮不知道凌辛现在上了哪所高中，在几班，成绩好不好，住不住宿，习不习惯高中的生活……凌辛的存在只剩下一个名字和消磨不掉的回忆。
高一第一学期结束，姜兮骗许美有一个数学竞赛，封闭练习，有几天不能回家，其实他偷偷买了一张火车票，硬座，十二个小时后他终于和凌辛共踏一片土地。
他先是回了小时候住的地方，发现那里早已不似从前漂亮，墙体攀上了霉菌，落了一些漆，已经变得有些破旧不堪了，打听了一下，凌辛也早就搬家不住在那里了。
听说是他搬走的第二年，凌辛父亲创业成功，开了一家公司，小有成就，蒸蒸日上，他们一家搬去大别墅住了。
好在G城只有一个富人区，并不难找。
姜兮总觉得他和凌辛是很有缘分的，他站在小区门口没等多久，凌辛就独自一人走了出来，他似乎变了些，姜兮有些说不上来，他悄悄跟在他后面并没有被发现，凌辛走路的时候仍旧会自娱自乐地哼着小曲。
他最后走到了一家酒吧，熟门熟路地穿越人群，最后在一间包厢门前停下来。
凌辛打开门，里面的人看见他立马迸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凌辛摆手示意他们安静下来，他说：“好了各位，今天我来买单，都尽兴啊！”
“凌少大气！”
“凌少威武！”
……
姜兮站在转角处，有服务员走过来询问他是哪个包厢的，姜兮指了指凌辛所在的包厢，并跟服务员说他是出来上厕所的。
服务员明显盯上了他，半信半疑，等姜兮洗完手出来看见他站在那个转角处，似乎在等他来，验证刚才说的那话的真伪性。
姜兮转身出去了。
南方一月份的疯吹起来刺人骨，穿再多的衣服也无济于事，简直要人半条命，能看到酒吧门口全貌的地方正好处于迎风口，姜兮在那里站了足足三个小时，终于看到了凌辛。
他喝得烂醉被人扶了出来。
“给他打车了吗？”
“打了。”
“那我们回去吧，外面冻死了。”
“他这样子能行吗？”
凌辛一挥手，爽气道：“能行，你们回去吧都，外面这么冷，我一个人等车就好了。”
那两个人毫不犹豫就走了。
他们一走，凌辛仿佛失去了支撑，没了力气，靠着电线杆瘫软下来，闭着眼睛休息，他没有带围巾，冷风灌进他的脖颈，将他的衣服吹鼓，他好似一点都不怕冷，缩都没缩一下。
姜兮走了过去，在他身后停了下来。
凌辛听到脚步声，“哎呦”了一声，扶着电线杆强撑着站起来：“我都说了不用管我啦，外面那么冷，你们快回去吧。”
凌辛猛地踉跄一下，姜兮伸手扶住了他。
凌辛认错了人，说：“赵哥，你快回去吧，冻死了。”
听到“哥”这个词，姜兮心头一颤，尽管他知道凌辛喊得不是他，但他内心还是有种难以抑制的兴奋。
或许是多年以来在深夜的幻想终于实现了。
趁着凌辛喝醉，姜兮引诱道：“不要姓，喊哥。”
醉了的凌辛特别乖，“哥。”
姜兮打开手机录音，点开录制，说：“再喊一遍。”
“哥。”很简短的一句，但是足够了。
录完后，姜兮严肃正经地告诫凌辛：“我不是赵哥，以后不要看到人就随便喊哥，知道吗？”
凌辛眼眶红彤彤湿漉漉地，懵懵懂懂地看着他。
看得姜兮心里莫名燃起一股无名火。
兴奋之后随之而来的便是不爽，凌辛好像有很多“哥”，姜兮并不是那个特殊的，甚至现在还存不存在于他的记忆中都是一回事。
姜兮把凌辛送到了家门口，凌辛走了几步，竟然又回过头，小跑过来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啊，我们可以认识一下。”
姜兮盯着凌辛，淡漠道：“不想认识。”
“我给你的初印象可能不太好，但我其实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相处下来你就知道了。”凌辛说着开始掏手机，点开微信二维码，诚恳道，“我们加个好友吧，我真的很想跟你认识一下。”
姜兮犹豫着，最后还是加了。
凌辛第二天醒来就忘记了晚上发生的事情，自然也就忘记了自己加了一个陌生人，而姜兮终于有了途径可以肆无忌惮窥探凌辛的生活并且还不会被发现了。
那段时间姜兮看朋友圈的频率大幅增加，平日里连手机都掏不出几次的人，现在隔几分钟刷新一下朋友圈。
冯楠很敏锐地察觉到了姜兮的不对劲，终于在姜兮一小时内第二十次刷新朋友圈的时候忍不住问：“你一直盯着朋友圈干什么？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我弟。”姜兮诚实地说，“我要成为第一个点赞的。”
冯楠知道姜兮是个弟控，但还是第一次切切实实见到，觉得这件事发生在姜兮身上真的是不可思议，就是比收到明天丧尸袭击城市的消息还要令人震惊。
后来渐渐习惯了，也从中察觉出了一丝别样的味道。
他试探地问：“你是不是喜欢你弟弟。”
其实正常人很难问出这个问题，但可惜的是冯楠不是个正常人，他对于这种东西的感知尤为敏锐。
姜兮却觉得稀疏平常：“哥哥喜欢弟弟，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你真的只想当他哥哥吗？”冯楠追问，“没有一点其他想法？”
姜兮不太懂：“还能有什么想法。”
结果当晚，他就莫名奇妙梦到了凌辛，最后被燥热而醒，黑夜里，他坐在床上，呆望着前方，想了很久很久。
消化这种东西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姜兮花了半年的时间，才终于承认妥协。
他对他弟弟产生了不轨的想法。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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