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落异国，我夺回一切！》萨拉汗丁

41、野地来人

　　饭毕，闻逐华在屋子内的光亮地方给温叔简单地处理了伤口，他将已经配好的伤药覆了上去，温叔脸上的肌肉细微地抽动，他的伤口被闻逐华剔除掉了一部分肉，现在是裸露着和药粉接触。

　　“劲头有点猛……”温叔笑笑，他对闻逐华道：“村子里都十分欠缺你这样的人，最近的医生在很远的战斗村里，要特意去请过来。我听红花说你还会写字？”

　　“会一些。”闻逐华将白色的布条仔细收好，低声答应道：“本来也想和温叔说的，已经和黎山说好了，他在村子里帮我搭个摊子，村子里的人有什么不舒服可以来找我看看。”

　　“那当然好，明天我也和乡亲们说说。”温叔脸上表情激动道，他起身和闻逐华告别，从这个别间出去了，闻逐华看看天空，今日多云，漫天无云无星，他关上木门，整间屋内只有一豆烛光。

　　闻逐华忽然觉得有些孤单，他勉强笑笑，坐了下来。

　　村子一到晚上就变得安静，偶尔有狗吠声，就连虫鸣声都很少，闻逐华躺在床上，看着木头房梁，忍不住就在想：师父和闻逐华现在如何了？最后我掉下来的时候，连潮升身上没有受伤的样子，他肯定很担心我……
　　此刻闻逐华分外想回到那座寺庙，回到闻逐华刚来的时候，他们一起做饭、一起打扫，然而现实的距离已经太远，这种想法只能变作没有根部的浮萍，随着河流飘走。

　　闻逐华闭上眼睛，他把被子往上拥，抽出一手，一根银针随之掷出，将烛光灭去，室内变成一片黑暗。

　　……

　　被风吹灭的火把被旁边驻守的守夜人再次点亮，连潮升面无表情地收回手中的折子，坐着的士兵笑着看他：“怎么一副不开心的样子？你小子不是想南下很久了？”

　　这是一个南下支援黎温黎家村的团体，加上后勤一共十三人，都是吴首领手下的得力能手，连潮升则是主动找了吴首领要求加入的，他甚至没要报酬，只是和吴首领在帐篷里谈了会，首领便同意了。

　　大兵们私底下都在说这小子肯定是想去南方，趁乱淘金或者是去泡南边的漂亮女人，但是连潮升这小子总是脸色淡淡地，平日里干活倒是很利落，大兵们也就不怎么搭理他，偶尔打趣。

　　“意料之中。”连潮升点点头，他在光亮处观察了会，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对大兵说了声：“我去解手。”便向他招招手，自顾自走了。

　　营帐的不远处是宽阔的黄沙大道，大道旁则布满了灌木，连潮升手中提着火源，在黑夜中找了找，终于找到了一片。

　　那是闻逐华和他一起蹲过的，那夜连潮升守在闻逐华身后，和他一起透过灌木察看外面的情况，闻逐华仔细地看着路，连潮升仔细地看着他。

　　他忍住了再过去蹲下的冲动，转身走回营帐。

　　夜风仍然刮着黄沙，仿佛永远不会变化，它吹过灌木，将树叶吹得瑟瑟发抖。

　　……

　　天空下起稀疏的小雨，闻逐华本想着算了，在红花地帮助下还是搭起了摊子，旁边插着个木牌，上面写着‘医生’二字，整个摊子就只有一张木桌，一块招牌，其上撑着防雨棚，红花笑嘻嘻地站在旁边，对闻逐华道：“可要拿出些医生的气势来，不然我们村的奶奶们可是不会来的。”

　　今天闻逐华穿了身黑白长褂，就像是要出门读书的高材生一般，此时正小心地把瓶瓶罐罐摆满了整张桌子，看起来确实很有医生的强调。

　　他闻言抬起头来，无奈道：“尽力而为，尽力而为。”

　　黎山并没有打伞，完全无视了这小雨，到了遮雨棚下先是皱了下眉头，嘟囔道：“小子你这个‘医馆’有点简单啊！”看到红花举起的拳头，他连忙改口道：“不过够用了，看着很不错！

　　“我把我爹哄过来了，你可得好好看，他的手受伤很久了，一直在抖。”黎山仔细着道，又快步跑出去，迎接正慢慢走过来的、撑伞的男人。

　　男人和黎山有几分相像，明显是父子的模样，黎山接过雨伞帮他撑着，黎村长便走到遮雨棚下，拍拍身上的雨水，和闻逐华双手合十行礼。

　　闻逐华注意到他的手一直在抖，便请黎村长坐下来。

　　“前几天就听我家小子说起过你，北邦人有句话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之后一定会有很大的福气。”黎村长的声音更为低沉一些，衬得还未完全变声的黎山更像是公鸭嗓子，“我这两年开始有手抖的毛病，小子说你很有办法，让我来看看。”

　　“可以让黎山说声，我上门也行。”闻逐华没有张扬，他还是从心底尊重这几位长辈的，将黎村长的手腕放在软枕上，他细细地号脉。

　　黎山则和红花站在旁边的棚子里，看着红花烧热水和处理午饭要用的材料，一遍帮她打下手边聊天，偶尔二人调笑起来，红花作势要打他，他便求饶着跑了，复又跑回来。

　　这边闻逐华已经和黎村长讨论了许久，他在心中排除掉了许多可能，试探着道：“想问问村长平常吃得咸不咸？”

　　“可咸可咸了！”黎山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大声道：“平常我们搭配粥的咸菜，他一次能吃小半碗！叫他别吃那么咸还骂我呢！”

　　黎村长怒视了黎山一眼，又转头和颜悦色道：“我就好这口，平常也多吃了些咸菜。怎么，这和我手抖还有关系啊？”

　　“可能是有的，村长你吃得太咸，容易得高血压。”闻逐华忽然反应过来，这里可能还没有这个概念，他想了会，换了个方法来解释：“就像根管子，血往里面走，正常管子是不会破的。村长你是高血压的情况下，管子一下被水撑破了，很危险。”

　　黎山和黎村长互相看看，显然不是太相信，闻逐华又道：“你还容易头晕，手麻对吗？”

　　黎村长仔细想想，点头确定，他说道：“那哪能成啊，之后还是要注意点吃的，这病能好不？”

　　“注意饮食应该可以缓解，好是没法完全好的。”闻逐华微笑着道，务必不要因为自己的态度，让来看病的人感到害怕。

　　“我可会看着你的，你看闻小子都这么说了，你就老实听着呗，哪里来得咸菜这么好吃！”黎山这个时候就蹬鼻子上脸了，笑眯眯地给黎村长揉肩膀，同时道。

　　闻逐华又给他写了些平日里不能吃的食品，写在纸上让黎山帮他看着，黎村长便起身行礼，闻逐华也连忙起身，目送黎山扶着他爹走了。

　　之后还零散地来了几个老人，都是村子里住着的，没法出去劳动或者是看个新鲜来的。

　　红花此时正抱着个大哭的婴儿，向他做鬼脸，但是婴儿完全不赏脸，大哭起来，红花看向闻逐华，后者正在为一个老太太看脚上的烂疮。

　　“什么时候长得？”闻逐华用手上消毒过的慢慢地切掉烂肉，同时和老太聊天分散注意力。

　　老太显然十分害怕，刀子触碰肌肤的感觉让她抱住了身边的女孩子，这是她的孙女，闻言回答道：“奶奶说好几个月前长得，刚开始就是个点点，后面鼓包了越来越大。”

　　老太叫了声，闻逐华利落地切掉发炎的部分，臭味弥漫出来，他快速地将药粉覆了上去，然后称了瓢水将手和现场清洗干净，同时仔细吩咐道：“回去之后每天要用热水泡脚，擦干之后敷上我给的药。至少半个月不能下地干活，平常可以由你扶着动一动，都记住了吗小朋友？”

　　孙女想了想，又转头看红花，走过去将婴儿抱过来，婴儿一下就不哭了，泪眼婆娑地看着闻逐华，让闻逐华笑了起来。

　　红花顺手扶着婆婆，见她状况还好，低声问了几句，老太都点头应了，又转头看向闻逐华，说了几句话，红花便翻译道：“奶奶很谢谢你，邀请你之后去她家里给你做好吃的。”

　　“帮我谢谢奶奶。”闻逐华弯腰行礼，又挥挥手和她告别，目送着红花带着三人往家的方向走了。

　　此时雨已经停下来，空气中弥漫着好闻的泥土清香，闻逐华呼出口气，感觉到内心十分满足，他仔细地将摊子上的瓶罐收起来，预估了下药粉的量剩下不多了，明天还得再拉上黎山去山里走一趟。

　　他将遮雨棚拆掉，把防水布上的水抖落下来，圆圆的，传来吵闹声，还有男人的呼声，闻逐华皱起眉头来，他将防水布放好，向着声源的地方去了。

　　土壤变得十分湿润，让闻逐华感觉到有些脚滑，他索性敞开长衫，拎着裤腿向前，拐过拐角，村民正背着个男人往这边来，旁边追着好几个人，其中的一个抬起头来，发现是闻逐华站在这里好奇地看着，连忙大叫道：“华子快来！救人啦！”

　　喊话人正是温叔。

　　闻逐华闻言连忙答应了，他跑回摊子将要用到的东西一卷，男人们已经一把将屋内清空，拼出张巨大的木桌来，将那被背着的男人轻轻放了上去。

　　众人推开给闻逐华留下空位，他深呼吸下，定睛一看，面前这年轻男子的半腿之下已经满是血和泥泞，正在痛苦地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