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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等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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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恨那柱香。
恨它的气味,恨它的火光,恨它燃烧时那不急不缓、从容不迫的模样。它每短一寸,我的尊严就被剥掉一层;它每亮一分,我眼中的世界就暗下一度。后来我才明白,我真正恨的,是那个只能盯着香火、无能为力的自己。
月亮从镰刀变成玉盘,又从玉盘渐渐消失不见,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也在梦中躲避痛苦,因此神智混沌虚无。
直到被折磨的第二年的一个晚上,关押我的房门被打开了条缝隙,有人走了进来。我疲惫的睁开眼,以为又是把我往返压进胡爷软榻的侍卫。我不想起来,假装没有醒依然蜷睡在暖和的被子中。
反正改变不了,让我做做梦暂时逃避也是好的。
可是很奇怪进屋的人没有粗鲁的把我从被子里拽出来,而是喊我的名字,不是张豆儿,而是张蝇这一个名字。
“张蝇。”那人轻轻喊着,我愣了愣,睁开了眼。因为我的脑中从来没有人的声调是这样的。低沉,稳重又显得高贵。
翻了个身想看个究竟,却对上了双琥珀色的眼睛,来人个子高挑,气度非凡,和我这破旧的烂屋子简直是天壤之别。那人的眸子闪着金黄的光晕,衣摆上绣着我不认识的纹络。
我感到喉头被什么东西堵住,说不出话来,从买过来之后,我就再没有听过有有人这么喊我。
那人高高在上的站立着,身上有种说不清的神性光辉,他的眼中没有怜悯,没有鄙夷,只有一种笑意,玩味的笑意。和近乎审视的目光。
“想报仇吗。”看我不开口。他轻轻问道,声音似冻冰上的裂纹发出嘣脆的声响,也使得我的心灵为之颤栗。
我往床里退了退,不敢答应,心道:莫不是胡爷忽然的试探。但又觉得奇怪如果真是这样,他何必请一个看起来身份地位极高的人问我。
见我不答,男子再次朝我走近一点说出一句模棱两可的话“你知道吗,有人要死了。”
我心头害怕地缩紧,瞪直了眼,连呼吸都喘不过来。男子眼里光芒渐渐变成淡淡的神态。
“你若考虑好了,就摇响这个铃铛吧。我会给你强大的力量,杀了那些你痛恨的人。”
“前提你得听我的,你得心甘情愿。”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个银色铃铛放在我床头,他的指节修长,肤色光泽如暖玉。但是我却感到阴森感到种头皮发麻的诡异。
铃铛在月光的照应下发出冷冷的光泽,我盯着它呆滞了许久,最后终于鼓起勇气直起身想要询问。却发现空荡荡的屋子中只有我一人。
这是幻觉吗,我问自己,可是低头看到的银色铃铛却真真实实告诉我,这是真实存在的,这不是梦境。
报仇?这两个字对我来说就像烧红的铁钉反反复复钉在我的心里。
我当然想报仇。每一次,每一天,每时每刻的呼吸时我都想。
甚至做梦都会梦到伤害我的人全身是血,跪在我的脚边苦苦哀求,而我无动于衷把他们的肉片片割下来,放入烧开的水中喂给他们。
但是我真的可以报仇吗,那个男子说的“有人要死了”到底说的是这些施暴者,还是!还是!我的亲人,从小陪我爱我的外婆!
想到这我的手指死死攥紧,我看着指节一点点变白,看着我那丑陋的指头。
我头脑混乱地思考着这些,一下是那人低沉散漫的声音,一下是铃铛死白的光泽,一下是我手持屠刀整个戏院被鲜血掩盖,我则满脸是血畅快地长舒一口气。
那人是不是骗我,如果我再一次反抗失败了,会不会更加下坠生不如死?
我不知道,于是我感觉着自己的头脑阵阵鼓胀的疼,我的身子冒出了虚汗。等我在闭眼的清醒状态下重新睁开眼睛时,天色已经朦朦胧胧翻起白色的肚皮。
我一夜未眠。
疲惫的睁开眼,从被子里抽出手小心翼翼抓起那个铃铛,想要摇响,又怕摇响。
但最终我叹了口气把铃铛藏在床边的缝隙中,还是再等等看吧。
我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