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陵秋》阿碧丝

5、梦中人

　　罗秋秋没再做过那个梦。
　　她梦中的那个白衣男子实在令人印象深刻，尤其是他对她说的那些话：“你回来了……”这样的语气，就好像颇为熟稔的老友重逢一般。有那么一段时间，她甚至有过一个惊人的猜测——或许这个白衣男子是个有法力的鬼，而自己的穿越就是他造成的？
　　好在最初的几次之后，那个人再也没进入过她的梦里。于是她就能自我安慰告诉自己，说那只是普通的梦没什么特别……
　　从八岁到十三岁，罗秋秋继续跟着姨姥姥一起学习星象历法、礼乐历史等诸多知识。她还曾帮着姨姥姥准备过祭祀。因为初次尝试的缘故，不小心闹得手忙脚乱。用了好半天功夫，她才把祭台上的清酒、鱼肉和骨肉汤碗全部摆好。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快要到你的生日了呢。”一个清朗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罗秋秋转过头，赫然发现周围已经不再是自己的房间。她看见自己身处于一片竹林之中，周围尽是江南水乡气象。
　　在一座白玉石拱桥边，那个白衣男子抚琴而坐。他看起来跟以前一样，身材高挑颀长，相貌俊朗如同仙人。尤其是那一双黑色的眼睛最为特别，带着某种奇异的慑人的光。
　　如果仔细看的话，可以发现他的瞳孔跟普通人完全不同。在深深湖水般的眼眸中，竟点着一大一小两个纯黑的瞳仁。
　　这个人对着秋秋抬起头，微微笑了笑：“想要什么礼物？”
　　天，又做这个梦了？
　　罗秋秋非常确定自己身处梦境——她不可能从长安瞬间移动到江南，而且正常的汉朝人绝对不会给她送什么生日礼物。
　　“我要什么你都给吗？要天上月亮也行？”她耸了耸肩，问。
　　“嗯，什么都行。”男子的语调温和，明明是这样荒唐的内容，当他说出来却是这样的流畅自然，“这一次我绝对不会背叛你、离开你了……只要是你想要的，无论什么都行。”
　　他轻轻拨弄了一下古琴的琴弦，浓郁厚重的宫调在他指间流泻而出。周围的竹叶在风中簌簌作响，这景色和景色中的人美得那么虚幻，同时又是那么真实。
　　过了不知道多久，这个身临其境的梦终于结束了。罗秋秋睁开眼睛，看见周围还是自己的床榻和屏风。
　　她的脸稍微红了一下。
　　该死，自己怎么又开始做这个怪梦了？难道是自己正在发育进入青春期？

　　罗秋秋这一辈子也许因为智力发育过早，所以为了互补，她的身体发育比平常人要晚一些。直到现在十三岁，她还是平平板板的萝莉身材。
　　在这个时代，有些女孩儿在这个年龄已经被指婚嫁人了。然而秋秋的身高明显落后于同龄人许多，瘦小的身体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人偶娃娃。至于她的那张脸蛋，更是十足十的小孩子样貌。
　　第二天早晨，罗秋秋被姨姥姥叫起来，去城郊主持一所水神祠的祭祀。
　　这不是什么宏大的岁祭，不过却是秋秋第一次独立主持的祭祀典礼。也正是因为这个水神祭不是那么重要，姨姥姥才敢放心大胆地让她试着去做。
　　秋秋选好了自己的服饰，便登上马车开始了城郊的行程。
　　黑色应水德，所以她选择了一身黑色的长袍。袍子的袖口和下摆都勾着云纹，那是皇家谶纬师的标志。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模样，萝莉模样的少女穿着正式礼袍，看起来有一种颇为古怪的严肃。不过衣服上的流苏和头发上的配饰，倒是让她显得更可爱了一些。她坐在马车车厢内思考接下来的祭祀流程。然而就在这时，一袭白袍忽然引起了她的注意。
　　罗秋秋猛地掀开车帘子，直直地盯着不远处那个绝尘而过的骑手。
　　她的这个举动极为突然，过了一会儿，就连身边的小侍女都察觉到了异样。“秋大人，出什么事了？秋大人？”小侍女低声唤道，“秋大人？”
　　她重新坐下来，心情却不复刚刚平静。
　　只不过是惊鸿一瞥，秋秋却立刻认出了刚刚那个神采飞扬的白袍骑手。虽然那骑手比梦里的白衣男子年纪略轻，但是那无比熟悉的奇异黑眸还是让她认定……他就是梦里的那个人！
　　可是梦里的人怎么会出现在现实之中？
　　“没什么。”罗秋秋放下帘幕，不动声色地说，“我刚刚好像见到了一个骑马的男人。他是谁？”
　　“刚刚？那是广陵王殿下啊。”小侍女有些诧异地看着她，“秋大人您难道不知道吗？广陵王殿下不知为何对水神祠有了兴趣，今天宣布他要跟着一起参加祭祀呢……”

　　广陵王？
　　她经常在梦里看见的那个人竟然是一位皇子……而且还是广陵王？
　　罗秋秋当然知道广陵王是谁。这个名字并非来源于她前世的历史积累，仅仅因为在今生今世，广陵王刘胥实在太过有名。
　　他是汉武帝刘彻的第五个儿子，今年十七岁，几年前被册封为广陵王。这位广陵王殿下是出了名的不守法度、胡作非为。他天生神力，一直以来不爱金钱美女，就爱跟人打架。只要有机会打架一定会亲自上场，没有机会的话创造机会也一定要打。
　　这么一位打架皇子……想不出名也难。
　　罗秋秋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打量着那位一身白衣的打架疯子广陵君。她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她早该想到的……“一身白衣”并不像那些现代花痴小女生想象的那样，只是为了显示帅哥清高出尘的打扮。作为卫家的继承人，她居然总是用前世的审美思考问题，连“白色”最基本的含义都忘了！
　　这个时代的人相信三统五德，就连帝位传承也要事先分析一下德性的变化。在五德之中，金属性用白色来表示，主“清净肃杀”。
　　也就是说，穿白衣的人其实穿上了一身“金”属性的肃杀之气。就好比她以前看过的武侠电影，武林高手一身白衣不是为了耍帅，而是为了威慑对方。面前这位广陵王时时刻刻都身着一身白，那意思更是显而易见了——“我们赶紧拔剑打架吧！来打啊来打啊！”
　　呸呸呸，她怎么会经常梦见这么个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