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怪物都能听到疯批的心声》楼书痕

4、幸福小区（3） 怎么突然变

　　宁舟站在门口照出的灯光里，紧了紧背在身后的美工刀，微笑聆听脚步声逼近，等着那人从楼道拐角跑出来，偏头一看，果真是住在七楼经常和他家女人吵架的赵文山。
　　赵文山是幸福小区出了名的游手好闲之辈，工作换了一个又一个都干不长，年近五十一事无成，平时却非常好面子，穿西装打领带开宝马，全靠他老婆经营一个猪肉摊养他。
　　但长得人模狗样，常在外拈花惹草，因此他家总是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偶尔还会动手。
　　吵架的声音楼上听得清清楚楚。
　　眨眼功夫，赵文山已经狂奔到宁舟跟前，许是终于见到一个正常人类以为自己得以喘息，此时双手撑着膝盖埋头喘着粗气，然而气还没喘匀，瞥见面前亮着一把染血的美工刀。
　　一眼就能知道这薄薄的刀片轻而易举就能割破血肉之躯的大动脉，他甚至回想起自己老婆拿刀切割猪肉时的样子。
　　消耗太多体力的他打了个哆嗦，慌忙抬起头，要命地摆手。“别别别，都是自己人，我不是怪物！”
　　宁舟挑挑眉。
　　【是么，真可惜。】
　　真可惜？可惜什么？赵文山一愣，这时候还没反应过来，只忙不迭解释：“我也是倒霉，妈的买到了假药，吃了不管用，不小心睡着了。”
　　“睁开眼看到我老婆长着猪头猪鼻子，一张猪嘴一直说个不停，一开始我还能忍住，后来她……她他妈的要用那猪嘴和我亲热,吓死个人，我就跑出来了。”
　　【那么急着解释干嘛？像是谁多想听一样。】
　　赵文山豁然睁大双眼，他听到了什么，可宁舟没有动嘴皮子啊。
　　咕隆——莫非这是心声？
　　宁舟想象一下他描述的画面，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问：“那你不往楼下跑，往楼上跑？”
　　赵文山一拍大腿。“跑了啊，结果楼下更恐怖，我之前听到你们家有动静，猜到你可能也进来了，我又没地方可去，就又往上面跑，多个人多个胆嘛。”
　　宁舟往他身后望一眼，楼梯口黑漆漆的有更浓重的黑影在徘徊，但它们好似惧怕什么，不敢过来，他笑了笑。“那你怎么就能确定我就是人？”
　　听他这么一说，赵文山明显一愣，再看面前这男生和平时不太一样，摘下眼镜后整个人变得异常好看，但眉眼间说不出的邪，他往后退了半步。
　　他艰难地咽了咽唾沫。“不……不会吧。”
　　【这就吓到了，真好奇第一次全球噩梦降临时怎么醒过来的。】
　　赵文山微愣，三年前那次噩梦，他怎么醒的？别人带飞的呗，那人现在已经是天榜上赫赫有名的屠梦者。
　　不过，他现在已经确定自己居然有了读心术，虽然没听说天榜上哪个屠梦者觉醒了什么特殊能力，但有没有一种可能，他，赵文山，沉寂二十年，终于成为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存在。
　　这么想着，他内心一阵窃喜。
　　【他在高兴什么？像个二傻子。】
　　宁舟这么想着，嘴上却没说什么，垂眸觑一眼手里的刀，笑了笑，侧过身让赵文山进去。“进屋再说。”
　　赵大山顿时收敛笑意，轻咳一声，自然也不会把自己能听到心声的秘密往外说，但宁舟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居然敢轻视他，他在心里冷笑一声，抬脚往屋里走，经过宁舟时在他肩上拍了拍。“不要怕，这次叔带你飞。”
　　宁舟：“……”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有自信？吃错药了？还是洗头用飘柔了？】
　　赵文山听到他心中所想，差点一个趔趄，想怼回去却忍住了，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然而，当他怀着这种心情踏进大门，迎面就遭受一个视觉暴击。
　　赵文山看到沙发里绑着一个女人，那女人血肉模糊的五官像是硬生生割出来的，她可能是眨了眨眼，一颗带血的玻璃球从她眼眶里掉落下来，骨碌碌滚到他脚边。
　　赵文山头皮发麻，吓得转身看向后一步进来的宁舟，却见他已经将大门关上，手上一拧，咔哒反锁。
　　又见他一点不害怕，弯下腰拾起地上的玻璃球，径直走过去给女人按回眼眶里，与女人低低地耳语两句后，意味不明地往自己这边扫一眼。
　　最后，他一刀割开绑住女人的胶带。
　　赵文山吓得一个趔趄，倒吸一口凉气，满是横肉的一张脸爬满惊恐神色。
　　涌入直播间里的流量越来越多，因为主播把梦魇怪物欺负得很惨，爽到的观众连夜奔走相告，隐隐有出圈的趋势。
　　此时看到赵文山的反应，他们才直呼：
　　“哈哈哈，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好吗？”
　　“就是啊，这种场景谁见了心里不虚啊，对比起来，主播果然是个怪咖。”
　　“简直是个疯批好吗？”
　　“……”
　　宁舟却神色如常地对赵文山说道：“不用怕，这是我妈，都是几十年的老邻居，赵叔你不认识了？”
　　赵文山打着哆嗦。“她……她的脸。”
　　“哦，没事，之前五官不见了，给她弄了弄。”宁舟说得云淡风轻，末了，又问，“你饿了吗？要不要吃点饺子。”
　　说罢，问“阮冬青”：“妈，你包的饺子还有剩吗？”
　　“阮冬青”用那双玻璃球眼珠盯着赵文山看，用格外热情的语气说道：“没了，要吃的话，我现在去包。”
　　宁舟笑眯眯的。
　　【‘阮冬青’女士就是热情好客，只是不知道原材料生眼球还有没有，没有的话，嗯，用怪物的肉应该也不错。】
　　【‘宁小芽’的肉就比较鲜嫩，如果包出来，我倒是也想尝一尝。】
　　“阮冬青”：“……”
　　躲在门后的“宁小芽”立即把门关上，背抵在门后心惊肉跳。
　　赵文山哪里敢说好，疯狂拒绝。“不，不用那么麻烦了，我不饿，我一点也不饿。”
　　直播间的弹幕都在惊呼:
　　“主播，你是魔鬼吗？哈哈哈”
　　“明知道是那种饺子还问别人吃不吃，你也太坏了吧，再坏一点，我爱看。”
　　“这个大叔怎么看都是人类吧，连自己人也坑？”
　　“听说这个主播打脸怪物很爽我才来看的，说真的，坑一坑怪物我看着会很爽，但坑人类同胞的话，我会觉得唇亡齿寒。”
　　“我不觉得有什么啊，哪儿来那么多道德卫士，看个乐子还上纲上线。”
　　“只有我好奇主播和那个女人说了什么吗？你们没发现这女人突然好听话。”
　　“对啊，我也想问，主播到底说了什么？”
　　“……”
　　不少刚来的观众将自己主动代入了赵文山的角色，对宁舟的行为略反感，然而确实也好奇他耳语了些什么，就没急着划走，耐着性子继续看下去。
　　宁舟以游戏人间的心态挑挑眉，赵文山说不用，他也不强求，只随他去。
　　“那就算了，妈，你先去休息。”
　　“阮冬青”听了，顺从地往“宁小芽”躲的屋子里去，离开时回眸深深地看一眼赵文山，鲜血淋漓的嘴动了动，血迹流淌下来。
　　赵文山顿时如坐针毡，缩了缩脖子，惊觉宁舟这小子竟然能让梦魇怪物听他的命令，也太可怕了。
　　宁舟回屋拿了笔和小本本，搬张凳子坐到赵文山对面与他友好地交流一番，主要还是打听他从噩梦里成功醒来的经验。
　　赵文山自己稀里糊涂被带飞，哪里知道那么多，但不知怎么的面对这小子他心里发憷，尤其是发现他有两幅面孔，这小子心里想的和他平时表现出来的老实孩子模样截然不同。
　　他也是想到什么说什么，搜肠刮肚的，也吐不出太多有用的东西。
　　宁舟拿小本本又记下。
　　大体上只总结出两条条：
　　【要从噩梦世界逃离，必须找到噩梦里最恐怖的存在，并将其杀死。】
　　【梦魇怪物可以被杀死，但是人类越恐惧它，它就越强，因此双方力量非常悬殊。】
　　说白了就是干掉BOSS才能通关。
　　但最大的问题是没有谁知道哪一只怪物才是最恐怖的存在。
　　宁舟停下笔，想了想。
　　【要不然都宰了？】
　　赵文山吓得一抖，这小子真的不怕死啊，怪物有那么好宰的话，人类还需要在噩梦和现实里苦苦挣扎吗。
　　光是面对这些恐怖的怪物弱小的人类就几乎要倾尽全力了，哪还能与之厮杀，除了天榜上受过专业训练的屠梦者。
　　赵文山打量着宁舟这普通高中生的小身板，心里并不看好。
　　与其杀死梦魇怪物，不如找出噩梦里的守梦人，从守梦人那里获取离开的钥匙。
　　但这关键信息他故意隐去了没告诉宁舟，因为守梦人只有一个，钥匙也只有一把，这意味着能侥幸从噩梦里苏醒的只会有一个人。
　　赵文山盘算着死道友不死贫道，宁舟让他随意，自己拿着小本本离开。
　　噩梦里时间的流速比现实里快得多，屋外夜幕渐深。
　　宁舟回到房间，瞥见地上躺在月光里的一只毛绒小熊，这让他想起现实里的宁小芽。
　　如果他孑然一身，倒是不介意留在噩梦里快活，但明天一早小丫头醒了饿了谁给她煮东西吃，万一发现摇他摇不醒，估计又得哭鼻子。
　　疯批的少年心里还有一丝光亮，宁舟走进月光里躬身捡起小熊，拍掉它沾上的灰。
　　忽然屋里的灯光闪烁不停，几次后倏地熄灭，夜格外静谧，只有月光能助他视物。
　　叩叩叩的敲门声响起，赵文山急匆匆闯进来，紧张地说道：“有……有人在敲门。”
　　宁舟略想，把小熊放在床头。“没事，可能是隔壁小姐姐。”
　　赵文山当然知道楼上还住着一个女主播，晚上经常不睡觉唱歌或者对着网络上的男人发嗲，他还偷偷潜入直播间白嫖过。
　　“她应该是来还东西的，要不你帮忙去开一下门。”宁舟在黑暗里笑着说道。
　　赵文山自然不敢。“我和她不熟，还是你自己去吧。”
　　“咦，不是说要带我飞？”宁舟好整以暇地问道。
　　赵文山顿时觉得没面子，硬着头皮答应下来，敲门声还在继续，他穿过客厅，隔着门板问道：“大晚上的，谁啊？”
　　“宁……宁舟他不在家吗？”内向的小姐姐怯怯的声音响起。
　　弹幕却一片炸裂。
　　“卧槽，隔壁的恐怖小姐姐来了！”
　　“小姐姐终于要向主播下毒手了吗？”
　　“不对，是主播要向小姐姐下毒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