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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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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室毒杀案的阴影在医院里盘旋了近一周,才在时间的冲刷下渐渐淡去。
鎏汐没有休假。她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出现在医院,白大褂口袋里永远装着降谷零为她准备的便当盒——有时是三明治,有时是精致的日式便当,总有一张小纸条夹在餐具旁边:“别太累,记得吃午餐。”
这天下午三点,鎏汐结束门诊,刚回到办公室就感觉到一阵熟悉的晕眩。
她扶着桌沿坐下,闭上眼睛深呼吸。最近这种眩晕感越来越频繁,伴随着偶尔的恶心和食欲不振。作为医生,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猜测,只是不愿面对。
“降谷医生,您脸色不太好。”护士助理探头进来,“要不要去检查一下?”
“没事,可能有点低血糖。”鎏汐强打精神,从抽屉里摸出一块巧克力。这是降谷零放的,说急诊医生常常来不及吃饭,备着总没错。
巧克力在嘴里化开,甜腻的味道却让她胃里一阵翻涌。鎏汐冲进洗手间,扶着水池干呕起来。
等她重新整理好自己回到办公室时,桌上多了一杯温水。护士助理站在门口,欲言又止:“医生,您是不是……那个,要不要去妇科看看?”
鎏汐看着那杯水,水面微微晃动,映出她苍白的脸。
“帮我预约一个HCG血检吧。”她终于说,“现在。”
***
血检结果要等两小时。
鎏汐坐在妇科候诊区的长椅上,手里捏着那张化验单。窗外是医院的庭院,几株樱花树已经开始凋谢,粉白的花瓣落在草坪上。她想起和降谷零的婚礼也是在春天,那时候樱花正盛,花瓣像雪一样落在她的头纱上。
手机震动起来,是降谷零。
“下班了吗?我来接你。”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里有机车引擎的声音——他今天骑了那辆白色的RX-7。
“还在医院。”鎏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有个检查,可能要晚一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哪里不舒服?”降谷零的语气变了,那是公安警察特有的敏锐。
“没事,例行检查而已。”鎏汐撒谎道,“你先回家吧,我结束了自己打车回去。”
“我在停车场等你。”降谷零说完就挂了电话,不容置疑。
鎏汐握着手机,手心微微出汗。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他们的婚姻才刚刚开始,她的事业也才起步,现在怀孕是不是太早了?
可是当她把手放在平坦的小腹上时,心里涌起的不是恐慌,而是一种奇异的温暖。那里可能正在孕育一个小小的生命,一个结合了她和降谷零血脉的孩子。
“降谷鎏汐医生?”护士叫到她的名字。
血检结果出来了。
HCG值远远高于正常范围,妊娠阳性。医生又给她做了B超,屏幕上那个小小的孕囊还看不清形状,但已经有了心跳——微弱而坚定的闪烁,像夜空中最遥远的星光。
“孕六周左右,一切正常。”医生微笑着说,“恭喜你,降谷医生。”
鎏汐走出诊室时,脚步有些飘。她手里拿着B超照片,黑白的影像里那个小小的点,就是她和降谷零的孩子。
该怎么告诉他?该用什么表情、什么语气?他会开心吗?还是会担心?
她穿过走廊,走下楼梯,推开医院侧门。傍晚的风带着暖意,吹起她的发梢。
然后她看到了他。
降谷零靠在RX-7的车门上,黑色皮夹克敞开,里面是简单的白T恤。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也为他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看到她的瞬间,立刻直起身,眉头微蹙——他总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
“怎么了?”他快步走过来,手自然而然地扶住她的肩膀,“检查结果不好?”
鎏汐抬头看着他,这个她爱了这么多年,历经千辛万苦才嫁的男人。他的眼睛那么专注,里面满满的都是她。
“零。”她开口,声音有些哑,“我怀孕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
降谷零的表情凝固了一秒,两秒。他的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手中的B超照片,又移回她的脸。然后,鎏汐看到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慢慢融化,像冬日冰封的湖面被春风拂过,裂开细碎的纹路,最终彻底消融成温柔的水光。
“真的?”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鎏汐点点头,把B超照片递给他。
降谷零接过那张小小的打印纸,手指竟然在微微颤抖。他盯着那片模糊的影像看了很久,久到鎏汐开始不安。
“你……不高兴吗?”她小声问。
下一秒,她被拥入一个紧得几乎窒息的怀抱。
降谷零的手臂环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急促而灼热。鎏汐能感觉到他胸腔里剧烈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她的耳膜上。
“高兴。”他的声音闷闷地从头顶传来,“高兴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鎏汐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她回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闻着他身上混合着机油和阳光的味道。
“我也好高兴。”她哭着说,又忍不住笑起来,“零,我们要当爸爸妈妈了。”
降谷零松开她一点,捧起她的脸,用拇指擦去她的泪水。他的眼眶也是红的,嘴角却扬起鎏汐从未见过的、毫无保留的笑容。
“什么时候知道的?”他问,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
“今天下午。最近总是头晕恶心,我猜到了。”鎏汐吸了吸鼻子,“医生说六周左右,预产期在明年一月。”
降谷零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又吻她的眼睛、鼻尖,最后是嘴唇。很轻很轻的一个吻,却饱含着太多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情感。
“回家。”他说,“我们回家庆祝。”
他没有骑机车,而是叫了出租车。一路上他都紧紧握着鎏汐的手,十指相扣,像是怕她跑掉。偶尔他会转过头看她,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要不要告诉毛利兰他们?”鎏汐问。
“明天吧。”降谷零说,“今晚只属于我们两个人。”
他们在常去的超市下了车。降谷零推着购物车,鎏汐挽着他的手臂,两人像最普通的年轻夫妇一样逛着生鲜区。
“医生说要注意营养均衡。”降谷零拿起一盒鸡蛋仔细看生产日期,“蛋白质、维生素、钙质都要够。”
“我自己就是医生。”鎏汐好笑地看着他。
“那也不行。”降谷零认真地说,“从今天起,你的饮食由我全权负责。”
他买了三文鱼、菠菜、豆腐、牛奶,还有各种水果。结账时又折回去拿了一包孕妇专用的维生素片,动作熟练得仿佛早就做过功课。
“你什么时候研究这些的?”鎏汐惊讶地问。
“婚礼之后。”降谷零耳根有点红,“我想着迟早会有这一天,提前准备着。”
鎏汐的心像是被温水泡过,软得一塌糊涂。这个男人,这个曾经活在刀尖上、与黑暗为伍的男人,现在正认真地为一个尚未出世的孩子挑选最安全的食材。
回到家,降谷零把东西放进厨房,第一件事就是开始整理。
“这些清洁剂气味太重,明天换孕妇专用的。”他把橱柜里的瓶瓶罐罐拿出来,“还有,浴室要铺防滑垫,你现在不能摔跤。”
“零,”鎏汐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前忙后,“我才怀孕六周,还没到需要这么小心的时候。”
“那也要小心。”降谷零转过身,表情严肃,“从今天起,所有家务我来做,你好好休息。医院那边,能不能申请调整一下班次?夜班就不要上了。”
“我可以——”
“不行。”降谷零打断她,语气却温柔下来,“鎏汐,我知道你有多爱你的工作,但答应我,至少这段时间,让我保护你和宝宝。”
鎏汐看着他眼里的坚持,最终点了点头。
晚餐是降谷零做的烤三文鱼配西兰花,还有味增汤和白米饭。他摆盘得很精致,甚至在三文鱼旁边用胡萝卜雕了一朵小花。
“我以前都不知道你会这个。”鎏汐笑着说。
“为了你学的。”降谷零给她盛汤,“尝尝看,盐放得很少,医生说要控制钠摄入。”
吃饭时,降谷零几乎没怎么动筷子,一直在看鎏汐。看她小口小口地喝汤,看她因为鱼肉鲜美而眯起眼睛,看她偶尔摸摸还平坦的小腹,露出温柔的笑容。
“你在看什么?”鎏汐被他看得不好意思。
“看你。”降谷零握住她的手,“看你有多美。”
饭后,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鎏汐靠在降谷零怀里,他的手轻轻放在她的小腹上,温暖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你说会是男孩还是女孩?”鎏汐问。
“都好。”降谷零的下巴蹭着她的发顶,“如果是女孩,就像你一样聪明漂亮。如果是男孩……”
“如果是男孩就像你一样勇敢正义。”鎏汐接话。
降谷低笑,胸腔的震动传递到她背上:“我倒希望他不要太像我。我的童年……不算快乐。我希望我们的孩子能在完整的爱里长大。”
“一定会的。”鎏汐转过身,面对着他,“有你在,有我在,我们的孩子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降谷零看着她,眼神深邃如夜空:“鎏汐,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选择我,谢谢你嫁给我,谢谢你愿意为我生孩子。”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郑重得像宣誓,“我发誓,我会用我的一切守护你们。再也不让你受委屈,再也不让你害怕。”
鎏汐的眼泪又掉下来,这次是纯粹的幸福。
“我也要谢谢你。”她搂住他的脖子,“谢谢你等我,谢谢你在所有人都放弃的时候还坚持爱我,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他们相拥着,在安静的客厅里,在昏黄的灯光下。窗外东京的夜景璀璨如星河,但此刻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彼此和那个尚未成型的小生命。
深夜,鎏汐在降谷零怀里睡着了。他却没有睡,而是借着床头灯的微光,又一次拿出那张B超照片。
黑白影像里的那个小点,是他的孩子。
降谷零的指尖轻轻拂过照片,动作轻柔得像触碰易碎的珍宝。他想起了自己的童年,想起了在孤儿院度过的那些孤独岁月,想起了作为降谷零这个人所经历的一切黑暗与挣扎。
但是从现在开始,一切都不同了。
他会给这个孩子他从未拥有过的一切——完整的家庭、无条件的爱、安心的陪伴。他会教他(她)如何成为善良而坚强的人,如何在黑暗中依然选择光明。
最重要的是,他会让这个孩子知道,他(她)是在爱里诞生的,是被深深期待和珍视的。
降谷零放下照片,侧身看着熟睡的鎏汐。她的呼吸平稳而绵长,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也许在做着关于未来的美梦。
他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如羽翼的吻。
“晚安,我的爱人。”他轻声说,“晚安,我们的小宝贝。”
然后他关掉灯,在黑暗中握紧鎏汐的手,像握住整个世界的重量,也像握住所有的温柔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