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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威尔治大学 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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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尔治大学是一所享誉希尔达王国的国立大学。
每年都有无数人怀揣着梦想从全国各地赶到这个富庶的城市求学。
很可惜,林恩不在此列,他没有钱支付高昂的大学学费,直到现在,他也不过是一家小面包店里拿不到工资的小学徒。
店主是一位仁慈和善的夫人,在面对一身破烂散发着异味明显是贫民窟出身的林恩,不仅给予了他一份松软的白面包,还表示愿意提供他一份工作。
天知道林恩因为误踩了神明的信物而被身无分文地传送到这个世界的贫民窟这三年间遇到了多少“好心”的本地人。
不过,他最后还是接受了这位夫人的好意,成为了她店里唯一的学徒。
在林恩抱着一大袋面粉回店的路上,一个身影疾速向他冲来,那人后面还远远缀着一个人,似乎还在大喊着“小偷”。
这是他今天碰到的第三个被偷窃的外乡人。
林恩认真看了看那个小偷,嘴角微微上扬。
原来是杰克啊。
不好意思,今天你的生意要被我截胡了。
林恩一手提着面粉,另一只手在杰克经过的时候抓住了他的手臂,对上杰克不可置信的目光,林恩毫不吝啬地给了他一个微笑,随后伸腿将他绊倒,顺势把他的手折在背后,膝盖顶住他的上半身将他压在地上。
“杰克,你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啊。”感受到膝盖下的微弱挣扎,林恩感叹道。
杰克从4岁起就开始偷盗,一双巧手让他的职业生涯顺风顺水,直到他遇见林恩。
他头一次对林恩感到绝望了。
“我当初只是偷了你10便士而已啊,后来你抓住我打了一顿,还从我那抢走了15先令,就不能放过我吗?”
“你偷走的那只是10便士吗,那可是我三天的饭钱。”林恩一想到自己那食不果腹的日子脚下便愈发用力。
他松开拿着面粉袋的手,伸手探入他衣服内衬里的口袋,摸出了一个皮质钱包。
林恩挑挑眉,“只有一个?”
“这是今天的第一单。”杰克闷闷地说。
正说着,那位失主终于追了上来,毫不绅士地撑着腿大口喘气。
林恩松开腿,把杰克从地上拽起来,将钱包递到失主面前,“先生,您的钱包。”
“哦,谢谢,你可真是个好心人。”菲尔?柯恩佛斯直起身,接过钱包,他看着林恩那身洗的有些发白的马甲,打开钱包抽出10先令,“这是谢礼,请务必收下。”
他刚刚可是喊了一路却只有眼前这个人挺身而出。
杰克看到钱包里满满的英镑,暗地里恨恨地斜了林恩一眼,心里满是苦涩。
他本该到手的钱啊。
林恩心底有些讶异,他打量着这位慷慨富有的绅士,在看到对方腋下的《希尔达民俗学概论》时一顿。
威尔治大学的新生吗?
林恩非常确信威尔治大学民俗学院之前没有这一号人,他从对方手中接过钱,把杰克提溜到对方面前,“您打算把他怎么样?我建议您不要想着把他送入警察局,这样您只会在经过繁杂的手续后看到他在您离开警察局后没多久就大摇大摆地出来了。”
“非常感谢你的建议,那就放了他吧。”或许是林恩停留在他书上的目光太明显,他笑着问:“你也对民俗学有兴趣?”
林恩放开抓住杰克的手,闻言露出一个腼腆的笑,“我经常为民俗学院的师生提供材料,如果您有需要,也可以去落日周报出版社找我,我会提供您一个优惠价。”
“我想我会的,并且如果你对民俗学感兴趣的话,也可以来我的课上旁听,我是菲尔?科恩佛斯,希尔达民俗学的讲师。”菲尔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那双浅绿的眼睛里的一切一览无余。
“哦,您看起来很年轻。”林恩眼尖地看到了《希尔达民俗学概论》的作者名,菲尔?柯恩佛斯。
菲尔笑起来更得意了。
看起来真像一个不知世事的小少爷啊。
林恩决定以后他如果来委托自己,就少坑他一点钱吧,毕竟现在这种人比较少见。
“我是林恩,罗伊斯顿面包店的学徒,不过我现在需要向您告别了。”林恩提起面粉袋。
“再见。”
“再见。”林恩说完拔腿就跑,虽然她的雇主是一位慈祥的老妇人,但她也会生气的啊。
但当林恩奔回店的时候,罗伊斯顿夫人已经到了店,她的脸上没有任何不快,甚至比往日看起来更愉快,更神采奕奕。
“抱歉,夫人,我回来晚了。”林恩把面粉袋放在桌上,向她道歉。
“哦,孩子,没关系,今天我们不必开店了。我收到消息今晚在白兰路的戴尔斯府上有一场教友集会,那可是男爵府的晚宴,可以携家人一道去,你愿意陪我这个年老孤单的妇人一起去吗?”罗伊斯顿夫人恳求地看着他。“如果你愿意,今天就不必工作了,你现在就可以上街去疯玩,就当是为我这个老家伙牺牲一个美好的晚上的赔礼。况且,相信我,晚宴上会有你从未品尝的佳肴。”
“当然,如果您不嫌弃的话。”林恩的脸上摆出一副惊喜的样子,在罗伊斯顿夫人给了他1先令转身出门后,脸上的笑意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非常清楚,罗伊斯顿夫人口中的教友集会不是三大教会中的任何一个,他曾见过她那本放在手提包里的经书的封面上的图腾,那是一看便让人心悸的图案,他非常肯定那不是三大教会的标志。
罗伊斯顿夫人是一位倍受街坊邻居称赞的女士,她善良,仁慈,慷慨,她愿意招贫民窟的孩子为学徒,这是一种难能可贵的高尚品格,即使那两个孩子在一个月后病死,那也不过是贫民窟孩子体弱多病罢了。
林恩算了算,他来到罗伊斯顿夫人身边做学徒差不多也有一个月了。
他边想边走,不一会儿便走到了落日周报出版社门前,他脚步一拐,走进了出版社与旁边那家店之间的小巷中,一轻一重交替着敲门,没多久,门就从里面开了。
“林恩,快进来。”加?费克里那张布有一片小雀斑的脸上带着腼腆的笑,招呼着林恩,“你先进去坐,霍克先生还在开会,还要等一会再回来。”
林恩在沙发上坐下,加?泽文殷勤地给他倒了一杯红茶。
他兴奋地和林恩分享着:“林恩,你知道吗?艾琳娜收到那顶帽子非常开心,如果没有你提供的消息,我就买不了那顶帽子,”他顿了顿,耳朵铺上了一层绯红,压低了声音说:“她就不会给我一个吻了。”
林恩戏谑地看着加?泽文,盯得他这位容易害羞的朋友脸上也染上了红色。
加?泽文受不了他的目光,匆忙地转移了话题,“你今天来是又有什么消息了吗?”
“不,我想再看看有关罗伊斯顿夫人的调查。”林恩摆正了神色,喝了一口红茶,“她今天邀请我去教友集会,我认为这个集会不正常。”
“你答应了吗?”霍克先生推门而入,正好听见了这句话。
“我可以不答应吗?”林恩不答反问。
“那我将会很遗憾地通知你,一英镑你一便士也拿不到。”霍克先生那张方正的脸上露出冷酷的神色。
万恶的资本家。
林恩面无表情地偷偷吐槽了一句。
“我需要一些对她的调查报告,以及一个足以让我保护自己的东西。”林恩直视霍克先生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他可不能在生死攸关的事上让步。
霍克沉默了良久,看着这副年轻的面孔,他还是松了口,“我们会提供你一把左轮,但是,我们没有更多的调查报告了,之前给你看的已是全部。”
林恩狐疑地看着他。
“她不收除了贫民窟出生以外的孩子做学徒,而且对学徒有自己的要求,我们没有合适的人能潜入。你知道的,贫民窟干这行的少之又少,能满足我社要求的更是只有你一个。”霍克先生从抽屉里拿出一把用手绢包好的左轮,放在了桌上。
林恩盯着枪陷入了沉思。
那罗伊斯顿夫人的标准是什么呢?
“有她之前学徒的样貌描述吗?”
霍克先生示意加?泽文去找文件。
他担忧地看了一眼林恩,随即跑了出去,没多久,他又推开门,手上拿了一个纸袋,递给了林恩。
林恩抽出报告,快速找到了对那两个学徒的描述。
红发,金发。都是蓝眼。
林恩是黑发黑眸,和这些都没有共同点。
“面容姣好”
林恩抬起头,看向加?泽文。“加,我好看吗?”
加?泽文看着林恩那张和他见过的剧院演员一般标致的脸和他左眼角下的泪痣,认真的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林恩拿起桌上的左轮,向霍克先生告辞。
加?泽文送他出了门,在关上门后附在林恩耳边说:“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帮你通知月神教会。”
“如果我今晚十二点没有去找你,你再帮我通知教会白兰路戴尔斯府有邪教徒吧。”林恩对上加?泽文眼底的忧虑,笑着打趣道:“放心,罗伊斯顿夫人的事还没有定性,我不一定会出事,况且,不管怎么样我都得回来给我可怜的朋友出谋划策,让他能够俘获报社玫瑰的芳心啊。”
加?泽文看着林恩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忧虑不知不觉散了几分。
“再见。”
林恩离开报社,径直走入了一家农具店。
“哟,林恩,之前那把铲子怎么样?结实吗?”凯特大叔一看见林恩就挂着憨厚的笑迎了上来,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更是哈哈大笑起来,宽厚的手掌拍着林恩的背,好不得意。
林恩默默在心里补充道,那可不结实吗?那天他挖完坟后花了好大的劲才把铲子给毁了。
“你今天来买什么?”
“一把银汤匙。”
听到这句话,凯特的笑意收了起来,他严肃地板起了脸,“你知道你在买什么吗?”
“我知道,它正是我需要的。”
凯特看着林恩的神情,就知道他是认真的。
“跟我来吧。”凯特摆出停止出售的牌子,打开了收银台后的暗门。
门后的房间里陈列了各式各样的武器,甚至摆了几把手枪。
“自己挑吧。”凯特关上了门,抱臂倚在墙上。
林恩知道自己适合什么,他走到陈列刀具的柜台,一眼就相中了最中间的那把。
他拿起来,顺势挽了个刀花,林恩满意很满意这个手感,“就它了。”
“眼光不错,这可是我的得意之作,2镑15便士。”凯特伸出手,向他要钱。
“凯特大叔,这太贵了,看在我在你店里买过这么多次份上,1镑10便士怎么样?”林恩为难地说。
“2镑10便士。”
“1镑十五便士,不能再多了。”
“2镑。”
“成交。”林恩迅速从钱包里拿出两磅放在凯特大叔的手里。
“臭小子。”凯特看着年轻人眼里的狡黠,笑骂了一句,“赶紧走,赶紧走。”
林恩把刀收在口袋里,走之前还不忘开心地朝凯特挥手告别。
又惹来了凯特的一声笑骂。
林恩摸着口袋里的刀,悬着的心微微下落一点。
他找了一家酒馆,点了一杯杜松子酒,一份通心粉。
在走廊的座椅上做了下来,林恩抬头看着天空中和太阳一同高悬的血月,他才突然发觉记忆里的天空已然模糊。
本该只有太阳的。
林恩漫不经心地想,他又自嘲地笑了笑,天空怎么样都和他无关,怎么都轮不到他这个无名小卒来管。
他还是先活下去吧。
他喝了一口杜松酒子,真难喝。
放在裤兜里的枪也硌得他难受。
无路可退。
至少这份工作比他去矿场工作薪资更高,说不定也让他活的更久。
林恩最终也只喝了一口杜松子酒,吃完了通心粉就离开了。
他漫无目的地在这座城市闲逛,最终站在了威尔治大学的前面。
他本来也要去上大学的,如果不是那该死的不知名的神。
【向我忏悔,向我祈祷吧,为了你接下来悲苦的生活】
恶劣的祂留下这么一句话,就把他扔在这个世界。
“林恩!你是来听我讲课的吗?”一道声音打断了林恩的思绪,菲尔从旁边的高档餐厅走出。
“走吧,我带你去教室。”菲尔的脸上似乎时刻挂着开朗的笑。
林恩刚好也无事可做,便也随他一同走进威尔治大学。
林恩的进入并没有引起波澜,能在此处上学的大都不是穷苦人家,把他看作菲尔的贴身男佣也不是不合理。
菲尔即使是站上讲台也依然能释放他那过多的热情,眉飞色舞地讲着课。
下课后,林恩等着菲尔解答完学生的问题,婉拒了菲尔的晚餐邀请。
在临走时,林恩脑海里冒出他那本经书上的图腾,像是不经意提起一般:“柯恩佛斯先生,就像您说得那样,图文真的能传递能量吗?”
“一部分南希尔达人相信能,这一切取决于你愿不愿意相信。”菲尔眨了眨眼,“我想你可以直接称呼我为菲尔,我这人一向看人很准,运气也很好,我相信你在民俗学上的天赋不比我差。”
“只有经过实地考察获得第一手资料,才是一位合格的民俗学家。你已经走在很多学生的前面了。”菲尔真心实意地赞赏这位少年,“话说林恩,你多少岁了?”
“我已经成年了。”林恩想起之前教士带来的医生给他测的骨龄已经满18岁了。
那也意味着他再也不能轻易去教会临一碗稀燕麦粥了。
“可你看起来只有16、7岁。”
“也许是营养不良吧,很多孩子都这样。”
林恩见过太多饿得前胸贴后背都脱相了的小孩,有时今天还能在街上碰到,明天他的尸体就不知道躺在哪个角落了。
“我很抱歉。”菲尔第一次不知该说些什么。
林恩没有说什么,或许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这句话。
沉默一直蔓延到他们分别后林恩回到罗伊斯顿夫人的面包店。
“林恩,玩的开心吗?”听到开门声的罗伊斯顿夫人放下手里的针线活,拿出了一套体面的西装。
“去试试吧,去赴宴可不能失礼。”
林恩脸上是开心,心底却在想着这套西装看起来并不是全新的,是之前两个学徒穿过的吗?
林恩换上西装,他将左轮别在后腰裤子里,又拿了条绑带将小刀系在小腿上。
感受着后腰穿来的冰冷,他推开了门。
“哦,林恩,你穿着真合身。”罗伊斯顿夫人眼里是毫不遮掩的满意,“再去打理一下你的脸和头发,晚一点我会来接你。”
林恩应下,站在门口送走了她。
他不知道他将会面对什么,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神,他该向神乞求吗?
他又想起了那个被他踩中的神明的物品,明明现世的一切都已模糊,唯独这个图腾愈发清晰。
林恩叹了口气,走进洗漱间,把自己乱糟糟地头发打理好,又洗了把脸。
他掏出左轮,打开弹匣,闪着金属光泽的子弹填满弹匣,透出一股令人发寒的凉气。
林恩在面包店等了2个小时,罗伊斯顿夫人才赶过来,带他上了马车。
昏暗的街灯下,马车驶向远离喧嚣的郊外,没入更浓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