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第 36 章 ...
-
“哟,有鸭子呢还。”原本懒散靠在吕琚身边不远处槐树上的崔颢立刻来了精神,他把手放在眼睛上方,眯着眼眺望了许久才放弃,“啧,有点远。”
吕琚无奈地捏捏眉头,深吸一口气,还是忍着疼道,“就算它近在眼前,咱也不能下去跟鸭子斗水性,嫌自己活得太长吗?”
“不啊。”崔颢摇摇头,拍了拍自己腰间的枪抽出来,“谁说咱要下水了,崩它鸭的。”
吕琚看看枪,又看看崔颢,捏着红布条的手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你。
“那是。”崔颢自得而笑,然后又叹口气,把枪收回去,“太远了,打着了也捞不上来。”
“捞上来也不敢吃呀。”吕琚左右看了两眼,把布条挂在荆条上,伸手把自己的头发梳起来,“谁知道它们身上有没有病毒,你要是吃出来个更棘手的,那这个世界就彻底完蛋了。”
“是这个理儿。”
崔颢又站了会儿,实在受不了水面的反光,他掏掏自己口袋,随身带的墨镜碎了几条纹,但仍不影响他装酷。
布条没有弹性,勒紧它是个技术活,吕琚捯饬了半天才把头发扎好。
旁边的崔颢目睹完全程,等吕琚把手放下来,他才指了指自己的腮帮子,“你要不要再让那美女看看?也不能老这样乌拉乌拉地说话,又不是老毛子。”
有道理,还是得赶紧消肿才行,之前在地上蹭来蹭去,也得重新消一下毒才好。
吕琚扭头看向卡车里给众人处理伤口的张一飞,恰巧她也抬头看过来,两人一个对视,吕琚条件反射地抿嘴微笑,朝着她点了下头。
张一飞微愣,也冷淡地点回去,随即便重新忙起手里的事情。
崔颢嘶一声把眼镜摘下来,扯了扯吕琚道,“笑什么笑?还点头,显着你俩了?”
吕琚哭笑不得,他任由崔颢推搡,左右瞧了瞧,没看见靳修的身影,也不知道干嘛去了。
“对了,”吕琚重新看向崔颢,“刚才怎么不让张一飞上卡车?也不至于耽搁这么久才给韩梦坤他们处理伤口。”
“我怎么知道。”崔颢把墨镜折了又折,看好靳修不在后才凑近了吕琚小声道,“说不准是靳修看上人家了,心疼呢,不舍得让她在车上被我颠。”
“你也知道你开车颠?”
靳修的声音猛然从后边传来,吓得崔颢一激灵,虽然他俩没说什么坏话,但怎么说呢,那种仿若被抓奸的不自在感太明显了,连吕琚也忍不住有些心虚。
“没声儿呢你?吓死我了。”崔颢装模作样地拍拍胸口,依偎在吕琚肩头,“我这心脏病哟,咔一下就出来了。”
吕琚被崔颢靠得一踉跄,他低头看向靳修的小腿,“腿好了?”
靳修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节柳树枝来,“含着会好一点。”
“……谢谢。”
吕琚没想到靳修竟然会这么细心地折柳,虽然这东西确实没什么用处,但他还是接了过来,“哪儿来的?”
靳修朝着来时的大坡抬了抬下巴,“上边有一颗野生的。”
“野生的?”崔颢从吕琚手里把柳枝接过来,“眼真尖啊,我怎么就没看着一棵呢?”
他把柳枝剥了一截皮,露出嫩绿的内里,明知道吕琚已经没事了,还是把东西直接塞吕琚嘴里,“赶紧叼着,人一番苦心呢,下了车美女都不惦记了,单惦记你了。”
看着树枝在吕琚嘴里滚了个圈儿,崔颢才哈哈笑道,“苦吗?”
吕琚知道崔颢的心思,他舔舔唇,摇了摇头,“还行,可以接受。”
说着他把柳枝递过去,“这么好奇,尝尝?”
“我又不晕,苦了吧唧的。”崔颢皱着脸推拒,末了又道。“你也该练练,你看这一车人晕的有几个?亏你还坐副驾驶,羞不羞啊吕琚。”
吕琚也有些苦恼,他咬着柳枝叹了口气,“我努力,适应适应。”
三个人一起站在水边,遥遥地听浪涛拍岸,崔颢重新扭过头去看鸭子,放松地拍拍肚皮,突然道,“这地儿好,咱跟出来旅游似的,捡点柴火回来做饭吧,饿了。”
“你们那车里不会全是压缩饼干吧?得有点米吧?”他越过靳修看向物资车,然后就发现有个人躲在车辆背后鬼鬼祟祟的,他一挑眉,直接喊道,“嘿,干嘛呢?
那人犹如惊弓之鸟,撒腿就往山野里跑,靳修不慌不忙地掏出枪,“喂,跑得过枪子儿吗?”
被草丛遮得只剩屁股的人顿时一僵,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众人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同时抬起头看过去,只有靳修神在在地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崔颢朝着余平安一仰头,“那小子,对,就是你,愣什么,这不是你们的任务吗?带回去可都是贡献点儿,多少能换两斤面呢,赶紧绑起来呀。”
“哦,哦哦哦!”余平安一愣,呼腾一下站起来,拿起车上特制的牵引绳就往那边跑,直接把人按着捆了个严实。
“都捆起来,跑了都是损失。”崔颢用枪头点点那些散落的村民,“瞧瞧你们中部区域的小孩,这么大了,长点心吧。还好我瞧见了,不然跑光了都。他韩队长不被打死也得被气死。”
“对呀,”靳修颔首道,“还是你眼尖。”
他话语不停,紧接着道,“有土豆,吃不吃?”
崔颢:……你不要岔开话题,我听见了。
“吃不吃?”靳修又问,这次是对着吕琚的,“应该还有挂面,但这附近的水源估计不太行,还是吃土豆吧,方便。”
吕琚连忙点头,天可怜见,他可算要吃一顿像样的饭了吗?
“好,”靳修目光扫过周围,将每一个人的状态归拢眼中,这才迈步,“我去看看还有没有别的。”
“怎么个事儿?”崔颢指指靳修,又指指自己,两边来回轮换,最后还是选择歪着头跟吕琚咬耳朵,“我不就说他一句吗?也没骂他呀,怎么还记起仇来了?”
吕琚张张嘴,最后也凑近了崔颢小声道,“可能年纪小,叛逆期。”
“啊——”崔颢皱眉恍然,点点头道,“我懂。”
“算了,谁不是从这时候过来的,我就勉为其难先体谅体谅他。”
崔颢的劲儿来得快也去得快,他撞撞吕琚,“走,捡柴火去,这小河边木头棍儿都现成的,烧起来可劲儿了。”
吕琚笑道好,离开前扭头看一眼忙活的靳修,想了下还是报备道,“靳修,我跟崔颢下去捡柴火啦。”
靳修从车子后备箱抬头,吕琚已经跟着崔颢从坡上滑了下去,他一皱眉,疾走两步来到路边,像个长者一样叮嘱,“小心点,别离水太近。”
吕琚背对着他摆摆手,“知道啦~”
想了想还是不怎么放心,靳修又道,“崔颢,你别带他上水边去。”
崔颢搉断一根树枝,同样头也不回,粗嗓门遥遥传过去,“知道啦!”
他走在前边开路,低头迈过上次涨水铸就的螃蟹洞,“他怎么这么烦?你们俩到底谁是哥,跟个老妈子似的,你又不是六岁,用得着这么紧张吗?哎你会水吗?”
吕琚:……
事实证明靳修的紧张是完全有用的,吕琚站在捡来的干柴边皱眉,升起来的太阳照得他脸部发热。
他身边是削尖了的木棍,一头沾了水。面前是一片刚被淹没不久的土地,底下的草木清晰可见,长得高点的苎麻还能露出两片叶子,被虫咬得稀烂。
刚才站水里半天怎么也插不到鱼,崔颢直接恼羞成怒地扔掉他的简易鱼叉,直接跳进了水中。
吕琚瞧着将近三四分钟都没动静的水面,觉得有些头疼,“崔颢,崔颢?”
没有人回应,吕琚有些着急了,他没再犹豫,直接脱了鞋子就蹚着水朝崔颢方才下水的地方奔过去。
还没走出淹没区呢,不远处扎堆的苎麻一阵摇晃,崔颢呼啦一下出了水面,手里还掐着条鲤鱼。
他啪啪给鲤鱼两巴掌,指着鱼大张的嘴巴骂道,“跑呀,你再跑呀,小爷扎你都是看得起你,跑得还挺欢,能耐的你,还不是落我手上了。”
吕琚愣在原地,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怪不得崔颢心心念念下水抓鸭子,这大哥扎猛子抓鱼都能做到,抓个鸭子似乎也没什么难度。
虚惊一场,吕琚不由得放声大笑起来,但又扯到了腮帮子,他只能一下收敛了笑意,捂着脸往回走。
崔颢这才发现吕琚也下了水,他抠着鱼鳃朝岸边浮了几下,彻底站稳在地上,也跟着吕琚往回走,“你怎么也下来了?”
湿漉漉的裤腿勾出小腿形状,吕琚弯腰捏了几把,干脆直接把裤腿挽起来,这才重新光着脚踩进鞋里,他一边穿鞋一边道,“那么长时间都不出来,我还以为你溺水了。”
“所以你下去救我啊?”崔颢把刚才削尖却没派上用场的木棍捡起来,朝着鲤鱼比了几下便直接从腮部戳了个对穿,“你不是说你不会水吗?”
他笑道,“着急乱投河可还行?”
“我嘛,”吕琚再次蹲到水边洗了洗手和裤子上的污泥,“不抓鸭子的话,也算会一点。”
“嘁——拉倒吧你,”崔颢笑出来,把插着鱼的木棍递给吕琚,“拿着。”
吕琚甩甩手上的水顺手接过来,鱼没死透,还时不时地甩下尾巴,这么大一只拎起来还挺沉。
吕琚闻见淡淡的腥气,看向弯腰准备抱柴火的崔颢认真提问道,“不在这里杀吗?鱼鳞内脏什么的,不得用水洗吗?”
崔颢一顿,维持着弯腰的动作扭头道,“是哦。”
“有道理。”说着他站起来摸了摸腰,重新抽出靳修的小短刀来,嘿嘿笑了两声,“靳修肯定想不到,我会拿他的刀杀鱼,哈哈。”
崔颢的手法很熟练,没有白下的地方,甚至还饶有心情地改了花刀。
处理完毕,他把刀具在水里洗洗,又在裤子上擦了擦,这才重新拿过木棍别好递给吕琚,“拿好了,回去跟靳修要点盐一烤,又焦又香。”
吕琚把吊了鱼的木棍扛在肩头,另一只手拖着几根长木材,跟来时一样随着崔颢往回走。
草丛上有不少蝉蜕,大的小的挨在一起。吕琚揪了一个挂在衣服上,它带着锯齿的腿穿破薄薄的布料扎在皮肤上,蹭得人痒痒的。
下山的时候有多爽快,上坡的时候就有多崩溃。饿过头的胃没了任何感觉,吕琚走得气喘吁吁,“我觉得……呼,我肯定会瘦。”
他叉着腰站住,把手里的柴火一扔,叉着鱼的棍子被他用来当拐杖拄在地上,“不行,不行我得歇会儿。”
崔颢已经库库跑出去老远,回头一看吕琚站那儿不动,他看看离路边不到百米的路途,也啪地把柴火一扔,直接就地坐那开始歇脚。
靳修急等着用柴,结果俩人一近一远地坐在下边不动了。
靳修无语,他也跟着跳下去,直接越过崔颢来到吕琚面前,弯腰捡起地上几根木柴,又把鱼拽下来,只留给他一根棍儿。
这一趟过来,吕琚已经完全歇好,他跟在靳修身后,没多久就赶上了前边的崔颢。
崔颢不讲究地坐在那儿,湿裤子上全是土,一团一团地粘在身上。
见靳修他们赶上来,他露出秒懂但暧昧的笑容,“舍近求远呀靳修,你干脆扛着吕琚走呗?知道的他是你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图他什么呢。”
拄着棍儿追上来的吕琚:……他确实是图我点什么,我也图他,我们俩半斤八两。
靳修直接把鱼扔进崔颢怀里,崔颢立时抱着鱼站起来,“你干嘛,我洗干净了的!”
“看见东边山上那团白的没?”靳修直接指了指河对岸,那上面还立着白色风力发电机桅杆,叶片早不知掉到了那里,而在它们的不远处,有一抹白色瘫在那。
“啥?咋了?”
崔颢抱着鱼眯眼往那边瞧,吕琚也跟着看过去。
“前两年追缉感染者最激烈的那两个月里,东部区域救援队炸的。”靳修云淡风轻道,“化工厂。”
说完便往回走,剩下崔颢和吕琚站在一块盯着河对面瞧。
吕琚拄着棍儿,“那这鱼……”
崔颢抱着鱼,“重金属没跑。”
两人看了会儿化工厂废墟,彼此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崔颢怀里的鱼。
吕琚就知道他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可他还是眼馋,不舍道,“四五斤呢。”
“是呀。”崔颢把鱼提起来,一下子没忍住,扁着嘴夹道,“可惜了呜——天杀的靳修,你怎么不早说呀呜——我舍不得扔啊——”
然后靳修的声音就从上面遥遥传过来,“那你就吃了吧。”
崔颢: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