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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   噼里啪啦,炮仗似地。

      拳头大小的冰块顺着大理石地面滑进来,混着泥土逐渐融化,远处候车站的灯光闪了两下,彻底熄灭在黑暗里。

      吕琚顿住脚步,睁大了双眼努力辨识周围,最后还是放弃,“有没有光,快给我照一下。”

      嚓——嚓——呼呜——

      几点火星溅射,拨轮的声音落下后,一簇橙红在不远处亮起,照亮半张脸。

      微弱的火光笼罩着隐隐绰绰的黑影,他们或坐或躺,沉默地与黑暗融为一体,如兽,如鬼。

      闪电猛地映亮天地,他们的脸被照得惨白,正齐刷刷地看过来。吕琚看见了握着打火机的人,他正在笑。

      靳修的手猛地抓紧,捏得吕琚有些疼,伴随着疯狂炸响的雷声,对方啪嗒合上了盖子,把玩了两下又重新点燃,边站起来边往这边走,火光越来越近,在吕琚靳修面前一米处站定了。

      那人带着点惊讶,“哟,还真是你们,真巧啊,你们也停这儿?”

      吕琚一愣,他脖子轻微扭转,悄声问靳修,“谁呀?”

      靳修和对方的目光同时转过来,吕琚茫然地和靳修对视,靳修这才意识到,吕琚是真的没认出来。

      “我呀,我!”

      对方突然朝着吕琚走了两步,又将火机拉近自己脸前,绕着自己的脸左右移动,“是我。崔颢,黄鹤楼,几个小时前咱还见过呢,你这个小兄弟,年纪轻轻,忘性怎么这么大。”

      崔颢?!他怎么在这儿?!

      吕琚恍然,“是你?”

      “对,是我。”见人想起来,崔颢便重新直起腰,“真是缘分呐,早上咱还相爱相杀,现在就住到一个窝棚了,妙不可言,妙不可言呐。”

      “别站门口了,快进来避避风。”说着他便乐呵呵地招呼靳修两人往里走,贴心地用火机给他们照明。

      吕琚与靳修对视一眼,在靳修的微微颔首下,吕琚沉默地扶着靳修往里走,找了块还算避风的空地,坐在了崔颢身边。
      风声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一点沉闷的动静。

      崔颢收起火机,在他手边的背包里翻了翻,很快,忽略不计的嗑哒声响起,一束白光瞬时亮起,光芒不算强烈,但也堪堪映出了十来平米。

      吕琚让靳修坐好,自然而然地蹲下去查看靳修的小腿有没有被雨水打湿,还好,只是裤边沾湿了一点,不消几个小时就会自己干了。

      “你的外套呢?”靳修突然开口。

      “这儿,”吕琚拍了拍腰,还歪了歪身体让他看,“腰缠万贯中。”

      不过听靳修说起外套,吕琚猛地站起来把外套解下,这才想起来查看外套的干湿度。

      靳修却突然道,“穿上。”

      一摸,果不其然,腰边湿了大半。

      吕琚提着外套往外走出几步,攥着腰边用力一捏,几滴雨水稀稀拉拉落在地上。

      他呼扇呼扇把外套抖了抖,这才回答靳修,“我不冷。”

      靳修看着他的动作,眉头跳了两下,再次道,“把它穿上。”

      “可它湿湿的呀,”吕琚走回来,不懂靳修为什么非要他穿外套,还想再反抗一下,却对上靳修警告的目光。

      于是他到嘴边的话绕了个弯,动作麻利地套上外套,“不过湿的也好,凉快呢。”

      外套是拉链的,吕琚低着头对了半天都没能拉上去,他往前走几步,对着光源再次尝试,还是合不上。

      他揪着湿哒哒的衣摆朝靳修真诚发问,“这个……坏了吧?”

      目睹全程的靳修叹口气,他伸手把吕琚拉过来,借着光源把吕琚的衣摆向下拽,等人顺着力道弯下腰,这才用手背拨开吕琚揪着拉链的手,仔细瞧起来。

      他正反都看了两眼,随即将拉链柄竖直旋转往上掰,然后轻而易举地把拉链合在一起一路拉到了头,差点夹到吕琚脖子的伤口。

      吕琚收着下巴将拉链扣往外掏,靳修却伸手越过他的肩膀,勾起帽边给吕琚戴上,拽着帽绳完全遮住了吕琚脸庞,在他鼻尖打了个蝴蝶结。

      吕琚的目光完全被帽檐遮挡,他抬手扒开垂下来的布料,疑惑地望向靳修:?

      崔颢:噗——

      吕琚和靳修一齐转过去看他,崔颢还在笑,“你这样好像日本江户时代的小偷。”

      “会忍道的那种?”吕琚将多余的帽檐翻折上去,抬手在面前结了个印,用日语来了一段火影忍者里的经典台词,“一袋米油抗几楼,地爆天星!”

      靳修:……

      崔颢笑得眉不见眼,末了还抹了抹眼角,“你可真有趣。”

      靳修淡淡瞥了眼崔颢,伸手把吕琚拉过来,“你安静地坐一会儿。”

      贴着靳修坐下来之后,吕琚才发现这小小的服务区确实停留了不少人。大约十三四个左右的样子。

      他们或单单两两,或三五成群,男女老少,一堆一堆地,彼此都远远隔开,也不说话,一个个面黄肌瘦,神色疲惫。

      偶有几人投来探究的目光,又很快收了回去。

      在这样的对比下,吕琚简直就像是这个世界的异类,他几乎立时明白了靳修要他把外套穿上的意图。

      于是他把帽绳解开捋顺,又把刚才翻过去的帽檐重新翻回来,正面看去,只剩下一个下巴留在外边。

      吕琚安静了,崔颢却不肯放过他,直接歪着身子越过靳修朝吕琚搭话,“你们俩怎么回事儿,没跟着区域的车队一块儿走?”

      “你呢?”靳修不着痕迹地挡住崔颢的视线,“怎么一个人停在这儿?”

      “我只是放荡不羁爱自由。”崔颢重新坐回去,面上带出些许不耐烦,“跟他们在一块多没意思,一路上这不能干那也不能干的,怎么有我一个人自在。”

      “这不,还能碰上你们。”崔颢说着又笑起来,“你看,好巧不巧,这天一时半会儿走不了,好巧不巧,这么多地方,咱们偏偏都到了这儿。”

      “现在这世道,见一面都可能是最后一面,可咱们一天之内就能见第二面,啧,多难得的缘分。”

      崔颢完全没有早晨的戾气和疯狂,靳修也收敛了冷厉与杀意,彼此一个言笑晏晏,一个温和眉眼,乍一看,倒像是相识多年的好友。

      吕琚:真会装。

      崔颢自来熟地撞了撞靳修,“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们叫什么名字呢,就我一个人报名报姓报区域的……”

      说着他又想起早上吐槽的事,猛地一顿,盯着靳修几秒,“今天来接你们的那个飞机……你们是中部区域的?”

      在这上面还装傻就说不过去了吧?吕琚越过靳修幽幽盯回去,“你觉得呢?”

      那就是了呗。

      崔颢尴尬地咳一声,挠了挠鼻头,嘿嘿笑道,“早上那会儿我也不知道你们是中部区域的嘛,这要早知道,我哪儿会当着你们的面说坏话呀,我肯定藏在心里。”

      吕琚:……那倒也不用这样实诚。

      靳修动作轻柔地把吕琚按回去,笑得温润和善,“你说的也不错,现在世界形势多变,人们自顾不暇,保全自己也是人之常情。”

      “不计较就好,”崔颢也笑,开始寒暄,“你们这是要到哪儿去?我准备慢慢晃悠着自己回北部,要是方向一样,咱们还能搭个伴,交个朋友。”

      “崔大哥和善,要是能和你搭伴再好不过,但我们并非擅自离队,只是雨来得急,吕琚开车的技术不行,这才落后一步,”
      靳修委婉地拒绝,叹了口气,“毕竟我的腿你也知道,若是不跟着车队一起走,怕是麻烦不断,要错过治疗时间了。”

      “这样啊,那确实不敢耽搁,”崔颢点点头,面带担忧地望向外面愈演愈烈的极端天气,“这鬼天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放晴,这拳头大的冰疙瘩砸下来,估计能把脑门儿捣个窟窿。”

      咚!

      玻璃的大门被重重推开,一群人推搡着挤了进来,脚步凌乱,话语也含糊,带着急促,时不时还传出轻微的呼痛和啜泣。

      先进来的一位被几个人团团围住,像是受伤了。

      靳修和崔颢立时停下交谈,同时朝着门口看去,各自摸上了手边的武器。

      几乎是同时,那些人中的其中一位抬起头,朝这边看了一眼便跨着大步走来,直接便捡起崔颢方才地上的小灯,像拿走自己的东西一般转身就走,姿态强势,理所当然。

      吕琚还以为崔颢会跟那人吵起来,却见早上还要拉着靳修一起摔下去的猛汉,那样一个不肯吃亏的人,此刻却只是意味不明地盯着那人的背影笑,一句提醒也没有。

      什么情况?吕琚本能地扭头去看靳修,发现就连靳修也收敛了笑意。

      光源的远去带走了吕琚的视力,他什么也看不清,所以他并没发现在那人大步流星跨过来时,靳修空着的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微微探出,正把吕琚归拢在自己的保护圈内。

      如临大敌。

      光源移位,门口的一切都看得清楚起来。

      那群人的构成有些杂乱,以几个男性为主,剩下的都是女人、孩童、和年轻男人。纵然衣衫不够齐整,神情恍惚呆滞,也能看得出他们外貌端正,多是妍丽之人。

      而就像是要验证崔颢的话一样,吕琚看见最中间的男人脚下都是被雨水稀释的红,他捂着额头的手指缝里源源不断地流出鲜血来,像是开了闸的水龙头。

      灯光靠近,那人移开捂着伤口的手掌,一个拳头大的血洞就大咧咧钻在他的额头上,皮肉直接没有了,白色的骨头外现,眼珠只剩下一片皮包着,下一秒就要滚下来。

      吕琚只在电视剧上见过假的,哪里看过现场,一时傻傻盯着那边目不转睛。

      那边却若有所觉,在灯光照映下有些像琥珀的眼珠转动,透过重重的黑暗直接看过来,与吕琚对上视线。

      吕琚心中一跳,还未做出反应,靳修便伸手揪住了他的帽绳,帽子瞬间遮住了所有视线,他才恍然若觉地垂下眼睛。

      这次他没再伸手放松帽绳,像个鸵鸟一样静静呆在原地。

      吕琚一遍遍回想那人的眼神和伤势,心道怪不得崔颢一点也不计较,这群人看起来一点也不好惹,哪怕是受了那样重的伤,在那样庞大的出血量下,竟还可以有如此令人心寒的气势。

      说起来,他是怎么伤到的?冰雹吗?

      “孙哥,怎么样,血还流吗?”

      “没事,一两个小时就能好。”

      吕琚陷在黑暗里,听见杂乱的脚步与沉闷的雨声,似乎有人在询问些什么,小小的服务站一下子热闹起来。

      “呼——还是孙哥厉害,要是我被挠那一下,估计就要交代了。”

      “小事,都是兄弟。”

      “喂,起来,老不死的碍手碍脚。”

      “捂那么严实,包里有什么呀?”

      并不是正常的对话,就在吕琚想要松开绳子看时,他的帽子突然被掀开,一只手按在他的脸上从额头搓下去,把他推得一个后仰又很快离去。

      吕琚慢半拍地朝着那只手伸来的地方看去,只见靳修正在裤腿上擦着什么,他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抬手去摸靳修碰过的地方,却并没有什么异常。

      他不由得有些疑惑,正想开口问,靳修却直接捂住吕琚的嘴巴,无声地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玩什么?

      吕琚实在搞不清楚状况,但他又本能地相信靳修,只能抿着唇点头。

      灯光并没有被还回来,它被扔在屋子的正中间,孤零零地照射着天花板。

      光线昏暗,吕琚只能听见抢夺和推搡的声音,他隐隐意识到,这群人应该是强盗一般的人物。

      “什么鬼东西,没一个好货色。”

      有人踢踏着步伐靠近,吕琚闻声抬头,只能隐约看见一个黑影逐渐靠近,很快,他便站到了吕琚面前,一抬手掀开了吕琚的帽子,留得有些长的指甲划过他的额头,火辣辣地疼。

      他轻声痛呼,随即男人伸来的手便被人狠狠攥住,力道之大,吕琚甚至听见了骨裂的声音。

      “草!”

      男人立刻便伸出另一只手要打靳修,却又被人捉住了胳膊高高举起,随即便是一声含着笑的洪亮嗓音响起,“兄弟,你这随便动手动脚的习惯可真不好啊。”

      片刻的安静,随即便有嬉笑的声音从其他地方传来,“赵兴,你行不行啊?”

      赵兴脸色涨红,狠狠挣了几次,却一只手也挣不开,他回头望着某个方向,没好气地呼唤他的帮手,“有富,给我干他!”
      “好的大哥!”

      角落里站起来个人高马大的身影向着崔颢袭来,崔颢眼神一厉,捏着赵兴的手腕一扭,随即便是一脚把人踹了出去。

      靳修与他配合的很好,早在崔颢动手时他便放了力道,任由赵兴直接砸在了有富的身上,两人哎哟哎哟摔成一团。

      “干我?”崔颢嗤嗤笑,狂妄地放狠话“你们这群杂碎一块上,那也只有被爷爷干的份儿。”

      “你——”

      “妈的口气不小!”

      周围的人终于怒了,正要集体冲上来,额头有伤的人却突然出口呵斥阻止,“够了。”

      他的声音沉稳又清晰,道,“你们想被安全区挂上任务栏吗?不知死活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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