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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二桃杀三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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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先生......”诸葛越赶鸭子上架地抓起墨锭，按在粗糙的砚台上，一下下研磨着。
砚台发出喑哑刺耳的声响，砚台被粗粝的墨锭划地不成样子，墨锭不仅没有磨出细腻的墨水，反而墨粉把他手指染得一片乌黑，好不狼狈。
诸葛亮的眉毛轻轻拧起，“越英，你今日，有些反常。”
诸葛越手下意识一松，墨锭一下子脱落，将砚台上的墨粉砸得纷飞。
“你脸好红，是犯了热病，烧糊涂了？”诸葛亮冰凉的手背一下子附在了诸葛越的额间，让诸葛越整个人一激灵。
“先生...我是有些头晕.....”，诸葛越提到嗓子眼的心一下子落回肚中，他假装晕晕沉沉，顺着诸葛亮的话接道。
“越英，你且去休息吧，这些我自己来就行。”
“下次有不适要及时说。”
诸葛亮将砚台上的墨锭拾起，一滴清水在砚台上绽开，他修长的手指捏稳墨锭，贴着砚台打圈研磨，细细碾出细腻墨浆，淡淡的墨香满屋萦绕。
方才竟是没加水，硬生生靠墨锭和砚台的摩擦才勉强蹭出一些墨粉。
诸葛越在旁边的藤椅上暂歇，他看着诸葛先生的研墨的动作，下意识抹了一把汗，未曾想手上的墨粉未清，整个人倒成了大花脸，竟有几分滑稽。
“越英莫不是见草庐之中未有狸奴，故而妆扮一副花面，以此相戏？”诸葛亮微微扬唇，提起毛笔大手一挥，三两笔就在宣纸上描摹出一只栩栩如生的狸奴。
那狸奴尾巴翘得甚高，好不惬意。
越英听了他的逗弄，脸色微微发红，“先生，你可莫取笑我了。”
“哈哈哈”，诸葛亮朗声一笑，“去净净面醒醒神吧。”
“看你今日眉眼尽是倦色，不用在这里侍候了，且归房歇息吧。”
“多...多谢先生....”诸葛越的心砰砰跳着，他听到诸葛亮的这番话如蒙大赦。
此刻他继续留在这里，还不知道会闹什么笑话，他需要给自己一点镇定下来的时间。
诸葛越踏出门的瞬间，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并不知晓自己的住所是哪里。
好在草庐足够小，诸葛越绕了一圈，发现这里除了诸葛亮的房间外，只有一间简陋的偏房。他看着那小小的房间，心底涌上一股熟悉之感。
估计，这间偏房便是他的宿处。
诸葛越躺在那一方硬板床榻上，看着那有些破旧的屋顶。这里确实不如他那个纪元的睡眠舱柔软舒适，不过听着屋外蝉鸣阵阵，却有另一番感受。
他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所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也许诸葛亮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个草包，至少，诸葛先生其人，比他想象中更加平易近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诸葛越以越英的身份在这个古纪元已待了数月，这段时间他常伴先生身侧，看他吟诗作赋，为他研墨侍候。
要说生活有什么改变，就是诸葛亮叫他越英的时候，他应答地越来越麻溜了，他几乎完全适应了这个身份。他甚至有时候会恍惚地觉得，他就是越英，而不是诸葛越。
诸葛亮的生活在越英看来极其规律，甚至说有些死板。
五更天，鸡啼时分，诸葛亮便早早梳洗完毕。他悠然地扛着锄具去离茅庐不远的几亩薄田上耕种。
越英也曾好信儿去过那几亩薄田几次。奇怪的是，除了五谷和少量的几样蔬菜之外，整片地里是铺天盖地的萝卜缨子。
他眼看着诸葛亮天不亮便侍弄着田地，待到日头烈了便回来摇着羽扇看书题字，日复一日。
然而哪怕诸葛先生日日耕作，却依旧一副儒生的样貌，没有半分庄稼人的感觉。他的皮肤依旧白皙，好似从未被农活摧残，反倒每日意气风发。
有时他看书吟诗兴致到了，便指点江山，激扬文字。
他自比管仲，乐毅，说自己有经天纬地之才的时候，眼里闪烁着自信的光。
越英从不知管仲、乐毅究竟是何方神圣，但是看着诸葛亮的样子，他心里暗自腹诽，不过是个自大的读书人罢了。
越英深知，成熟的稻谷都在田垄间垂下头去，只有空壳子才高高地扬起自己骄傲的头颅。
诸葛亮此人，在他看来，是自大之人，骨子里面彻头彻尾的傲慢。
若他真有经天纬地之才，何必做那卧龙，九天苍穹岂不任他翱翔！一个人若真有抱负，又怎会自甘隆中？
而时隔多年后，越英才明了，诸葛亮身上的从不是傲慢，是他的自信风骨。
是日，天极阴，雨藏在浓云后面，将倾不倾，周遭的空气倒沉重压抑了几分。
诸葛亮放下了笔，望着薄雾浓云的天空，陷入了沉思。诸葛亮轻声哼着小曲，那小曲越英这段时间反反复复听过很多遍，耳朵将近要磨出茧子。
越英只要闭上眼，那歌谣的词句便能分毫不差浮现在他眼前。
终究是受他那个纪元文化断层的影响，越英缺乏历史底蕴。
他并不理解这首歌的深意，只是隐隐觉得，每次诸葛先生哼唱的时候，那双清亮的眼里都蒙着一层淡淡的忧郁。
熟悉的旋律再次传到他的耳畔......
[步出齐城门，遥望荡阴里]
[里中有三坟，累累正相似]
[问是谁家冢，田疆古冶子]
[力能排南山，文能绝地纪]
诸葛亮长叹了一声，哼唱声不绝，反而更加悲怆。
[一朝被谗言]
[二桃杀三士]
[谁能为此谋]
[国相齐晏子]
越英出言打断，“先生，常听您哼唱这首歌。越英想问问，这首歌...究竟讲的什么？”
诸葛亮眯着那双丹凤眼轻扇羽扇，驱散了几分空气中的闷热。
“越英，你又没认真读书了。”
“此歌名为《梁父吟》”，诸葛亮认真地看着越英的眼睛，“讲的是二桃杀三士的典故。”
越英点了点头，他把下巴支在桌子上，被这故事的名字勾起了兴趣。
“在齐景公时期，有三位勇士。分别是公孙接、天开疆、古冶子，他们又合称为‘齐国三杰’。”
“三人功高盖世、战功不凡。”
诸葛亮话锋一转，“但却恃功而骄，目中无人。”
“相传，连相国晏子路过，他们都不起身致敬，实在是不讲礼数。”
“晏子担心他们功高盖主，不日将威胁皇室。因此谏言齐景公除之而后快。”
“景公忌惮三人的武力，晏子便献上了‘二桃之计’。”
“景公赐给三人两个桃子，令三人按功劳大小分桃，功大者得桃。”
“那必然有一个人分不到桃子啊”，越英接言。
诸葛亮赞许地点了点头，“公孙接先言，‘我曾徒手搏野猪、再搏猛虎，此功可独得一桃！’遂取一桃。”
“田开疆继言，‘我两次率兵破敌，拓土开疆，亦当得桃！’遂取另一桃。”
“古冶子怒起，‘你们算什么！主公渡河遇难，我潜流救主，九死一生！功不如我，却先抢桃，贪功不义！’”
“公孙接、田开疆闻言大惭。功不如人，却争桃，实属不仁不义，何颜独生？遂双双弃桃自刎。”
“古冶子见二人自刎，大悔，‘我为争桃辱兄弟，致其死，不仁不义，岂能独活？’亦自刎。”
“结局是三士皆死。”
“这就是晏子出谋，二桃杀三士的故事。”
“那晏子实在是好手段，先生也想当这般谋略之人吗？”越英出言询问。
诸葛亮闻言嘴角竟挤出一抹苦笑，他摇了摇头，“我从不想成为这样的人......”
诸葛亮仰头望着天空，他的指节不自觉地轻轻敲击着桌子，发出极其浅淡的咚咚声，“我想成为的，是那三位勇士一样的人，奈何世道污浊。”
“举世皆浊我独清，不如暂居一隅，只求心宁”，诸葛先生的声音很轻，不知道是说给越英听的，亦或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顷刻，大雨倾盆，狂风大作，电闪雷鸣。
方才压抑的阴云，如开了窍般，肆虐的洒下瓢泼雨水，好似在倾诉什么情绪般。
门口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
“咚...”
“咚咚.....”
三声叩门声敲响门扉，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这瓢泼大雨，是何人来访？”越英有些疑惑。
“越英，你且去看看，若是躲雨的路人，让他们暂时在这草庐歇歇脚也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