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中自有美食屋》柑橘味疯猫

42、第 42 章 “没想到豆

　　“没想到豆子是昨天吃饭那家人的孩子。”

　　程梦书转头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曲宸，这个信息让大多时候面不改色的男人，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想必这孩子的优良基因都传承于母亲吧。”

　　有时候，曲宸说话还是挺一针见血的，程梦书忍不住露出笑意，随即商量起怎么找豆子母亲的事。

　　曲宸觉得，想要找到豆子母亲，能走的路有两条。

　　一是直接问对方的父亲，但是经过昨天的接触，豆子父亲是个极其别扭且自尊心过剩的人，两人直接去问，恐怕会触发对方的仇富心理，未必能问出个什么来。

　　而第二条路是激活因果线，找到豆子的死因，再由程梦书读取豆子有关母亲的记忆，进而完成对方的心愿。

　　“我们试着先去走第一条路吧。”

　　程梦书说着，抓住曲宸的手就往外走，不过他没有第一时间去豆子家，而是从厨房出来，转而去找出租厨房的这户人家，打算靠着双方有交易的情分，加一点钱打听些事。

　　这户农家家里只有两个人，是一对婆媳，老婆婆早年丈夫病重撒手人寰，独有一个儿子，被她抚养长大，可惜也是短命的，娶了媳妇没多久，就在工地发生意外死了，虽然说工地赔了一大笔钱，但人的离去对于亲人的打击，不是金钱可以弥补的。

　　这对婆媳都是丈夫早逝，平日里生活也没什么磕碰，都是勤快且热心的人，所以最后也没有分开，住在一起彼此依靠着过日子。

　　跑去找人的时候，这对婆媳正坐在屋檐下择菜，看到两人过来还有些诧异，作为儿媳妇的主动开口问：“是厨房有什么不合心意的吗？”

　　“没有没有。”程梦书连连摆手，“厨房很好，很干净食材也新鲜。”

　　是个人都喜欢听好听的话，程梦书脱口而出的夸奖，让婆媳都乐了，关系也由此拉近了些。

　　借着这个机会，程梦书东拉西扯了一番，终于把话题绕到豆子家那里去。

　　“我昨天去了一户人家吃饭，他们家态度跟你们家那是没得比，好端端吃饭吃出一肚子气来。”

　　程梦书不知道从哪里拉了个小凳子坐下，跟这对婆媳拉家常，边择菜边聊天，一旁的曲宸没找到板凳，但为了不突兀也跟着一起蹲下，听着身边人打探消息，顺手截胡他手里的菜择，让程梦书能够清闲一些。

　　“你说的是村里头，门口挂着蓝布的那家吧。”

　　婆媳显然对村里的人都了解，很轻易就从程梦书的描述中找出对应的人，而且两家恐怕早有矛盾，毕竟听老人家提起他们的语气，可不是什么好声气。

　　“这个我倒没有留意，只知道那家人家里有两个男孩，男主人是个刻薄的，饭菜没吃干净说我们浪费粮食，打包又说我们抠门，怎么都被嘀咕，一个大男人嘴碎的要命，他那媳妇好像也不怎么大度，吃饭时候还听他们因为前妻的事吵架。”

　　程梦书并没有顺着老人的话接，毕竟他是真没记住对方家门口有没有挂蓝布，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混过去就好，接下来的话里半真半假掺点沙子，能够到豆子的事就好。

　　“可不是说，”

　　婆媳二人听到熟悉的事话瘾就来了，婆婆是村子里老人，对于村里长大的男人了解更多，张口就揭对方的短。

　　“胡明这小子打小就抠门，特别会算计，小时候我儿子和他是小学同班同学，每天上下学结伴一起走，他总是勾着我儿子出钱请客买小零食吃，轮到他自己就一毛不拔，没好处的事是一点不做，如果哪天他大方了，一定是要从你身上狠狠掏一笔。”

　　“那么抠一个人，是怎么娶到老婆的，他舍得花钱付出吗？这都二婚了。”

　　“唉。”老婆婆摇了摇头，“胡明这小子就是个破茶壶，破归破但嘴好，第一任娶到的媳妇真是个好闺女，人漂亮会来事，在外面打理生意，在家里伺候公婆，还生了个可爱乖巧的女儿，这样好的人他们一家不珍惜，成天不是打就是骂，硬生生把人逼走了。”

　　儿媳妇听到这话愣了下，“妈，村里不是传慧琳是跟外面的野男人跑了吗？”

　　“你在村里生活那么多年，这传的瞎话能信几分你还能不知道吗？”老婆婆说着叹了口气，“慧琳那闺女家教好，除了年轻不懂事被男人骗这一个污点，任谁都挑不出毛病来，她又心软疼女儿，哪里会舍得离开，如果不是被打得快死了，她怎么会走？”

　　儿媳妇心里琢磨几下，觉得自家婆婆说的有道理，村子里捕风捉影传的瞎话确实信不了太多，只是她嫁过来没多久，就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她跟慧琳接触不多，不了解对方，也就随便让那些流言在认知里扎根了。

　　而在婆媳对话的同时，程梦书手腕上的因果线一烫，随之而来一段记忆碎片进入了他的脑海里。

　　还是记忆里的那个农家小院，还有豆子的父亲，只是这一次，画面中还出现了另外一些人，一个穿着粉色上衣黑裤子，整个人蜷缩在地的长发女人，还有就是瘦弱得可怜的豆子，女人压着丁点大孩子护在怀里，替她挡下砸下来的拳脚，身躯因疼痛瑟缩颤抖着，却始终没有让暴力降临到孩子身上。

　　而女人怀里的豆子，虽然没有感知到疼痛，却母子连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弱得跟丝线一般的小嗓音，抽泣地喊着妈妈。

　　“原来，你是女孩子。”

　　程梦书的目光看向乖乖巧巧蹲在曲宸旁边，试图帮忙择菜，小手却始终碰不到实物的豆子，她的头发凌乱脏兮兮地披洒着，身上的衣服也是破破烂烂，跟记忆里被妈妈好好护着的孩子有着很大的区别，但她的眼神始终亮晶晶没有被污染。

　　也许没有记忆对她而言是件好事，只要记得找妈妈就好，找到妈妈就高兴了，那些疼痛悲伤，不要记起来，永远都不要。

　　就在程梦书眼神感慨地看着孩子的时候，一旁曲宸的手悄悄来到对方脊背，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慰，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传达着“不要难过”的意思，他会跟着一起帮助实现豆子的愿望。

　　在程梦书沉浸情绪的时候，曲宸主动接过了对方的任务，继续诱导婆媳俩透露更多的消息。

　　只见他将择好菜的放进对方菜篮子里，很自然地说：“那事是多久之前发生的？我看他家那两个男孩子都五六岁了，也没见过他家有什么女儿，那孩子是被前妻给带走了吗？”

　　听曲宸提到女儿，婆媳俩齐齐叹了口气，“那孩子……一年前掉小溪里死了。”

　　“掉溪里死了？”

　　曲宸皱了皱眉，问道：“是附近开满桃花那座山里的小溪吗？那么浅的溪能淹死人？”

　　“是那里，谁知道呢，也许孩子小就淹死了，这种事也没人会追究，她家里人都不管她，草草下葬了事，她的妈妈一年前就再婚了。”

　　话虽这样说，老婆子浑浊的眼珠子里还是流露出一丝难过，虽然两家人不对付，但她也还记得那个孩子，小小的一个叫过自己奶奶，还帮忙捡过东西，她活过了太多年岁，太知道世间的炎凉，又怎么会察觉不出其中的蹊跷呢？

　　只是，她一个外人，又有什么资格去管？她自己活着也难，儿子死了她疼啊、苦啊，浑浑噩噩自己都活不下去，如今说起这些，她的眼泪就停不住，不知道是为自己苦命的儿子，还是为了那个小孩子，都是命苦的人，这老天总是让该死的人活着，该活的人死了，怎么就不让自己这个糟老婆子死呢？

　　“老人家，你有那孩子母亲的联络方式吗？”

　　虽然知道很突兀，但曲宸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无他，只因自己身边小孩那双兔子眼，看着水汪汪红通通的，他有点不忍心。

　　“你问这个做什么？”

　　儿媳妇比较年轻，提防警惕心还是很重的，立马站起来，像个刺猬一样竖起了身上的刺，目光上下打量着曲宸，想着他到底有什么样的打算。

　　老人比女人要多了几分从容，眼神明镜一般地扫过面前两人，随后用枯树皮似的手轻轻拉了拉自家儿媳妇的衣袖，“阿珍先坐下，他们没有坏心思。”

　　随即，她看向曲宸，“你想帮那个孩子是吗？”

　　“是。”曲宸目光落到旁边的程梦书身上，“我希望能做点什么。”

　　“你们是完全不相干的，比我这个外人还要没有资格的人，又能做什么呢？孩子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着。”

　　一直沉默的程梦书突然深呼一口气，望向老婆婆开口道：“那孩子的妈妈已经很久没回村子了对吗？她不知道孩子死了。”

　　老人沉吟许久，才问：“你怎么知道的？”

　　“以胡明的家底，办不起农家乐那种像样的生意。”

　　程梦书回忆着昨晚吃饭的场景，那个家重新装修过，但仅仅是一楼吃饭的地方装修过，应该是特意为招揽客人做的投资，而他这一家子人无论穿衣还是行事，始终没有脱离心理贫困的处境，人刻薄又小气，恐怕离了慧琳后，一家子人应该过得很艰难。

　　“是，我有听胡明家的老太婆炫耀过，他们把那孩子当作威胁，逼慧琳这一年按月给他们打钱，他们用那骗来钱，搭起了现在的架子。”

　　“村里人，没有人告诉过她豆子的死讯吗？”

　　老人沉默许久，慢慢摇头，“慧琳她……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