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暗夜潜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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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者下意识地拂掉空的手，偏过头，在黑暗中撞上一对被月光照亮的眼。
空什么都没说，他退而求其次，将那只手叠在流浪者的手背上。
“唔，我困了。”
他说完闭上眼睛，不再谈其他。流浪者本想发作，面对一个假寐的人，像撞上软钉子，那些尖酸刻薄的话堵在喉头，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烦躁是没由来的，回想刚才，空没有什么过分的言行，但和上午在厨房时一样，让他无端感到胸口发紧，杂念丛生。
透过对称华丽的窗棱，月亮静静地悬在天上。夜晚很安静，听不到一丝风声，耳畔很快响起了空平缓而均匀的呼吸声，他居然真的就这样睡着了？
按照约定，等空入睡他就可以离开这张床，只是被子里的温度令他贪恋，一时半刻倒不想走了。
原来人类的温度是可以传递的。
流浪者不着痕迹地向空的方向挪动，下半张脸缩进被子里，棉织品的缝隙被塞西莉亚花的香味填满，一阵暖洋洋的困意袭来，让他眼皮打架。
不如就在这里将就一晚好了？
他似乎染上了人类的懒惰，开始有自我放纵的偏向。
他的意识拒绝承认真相，自欺欺人地强迫他思考一些更重要的事。
比如，空的反应。
从早晨教定委员会的人来访，再到宣读判决、拿走尘歌壶，他的反应都太过平静。在自己提起派蒙时，他更摆出一副笃定的样子，说派蒙很安全。
如此从容不迫、十拿九稳，和那个不明情况就去偷驾驶器的冲动少年完全不一样。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空呢，又或者说，哪一个都不是？
思考着这些难懂的问题，困倦之意越发浓烈，不知不觉，竟这样一夜睡去。
第二天醒来，流浪者开始暗中观察空。左右待在公寓中也无视，不如趁机多收集一些情报。
可惜，他除了发觉空做饭很好吃，和猪咪很投缘，无事时总爱盯着自己发呆之外，没有获得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这位王子殿下似是打定主意贯彻落实教定委员会的惩罚，一天不落的完成这一个月的禁闭。并且提前进入退休生活，每天不是做饭就是逗猫。
直到一周后，在某个准备下午茶的午后，他突然轻飘飘来了一句“晚上我要出去”。
怎么出去？要去哪里？
坐在餐桌后看过期报纸的流浪者抬起头。
“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空睁着一双圆眼睛，满脸无辜。
这笨蛋王子虽然不聪明，但应该也不至于傻到不知道门外重兵把守吧？
“...一路打出去？”流浪者问。
“怎么可能？！”空露出看傻子一样的表情，“当然是走密道偷偷出去！”
转而笑道，“阿散是打算为了我搏命吗？”
这笑让流浪者很是恼怒，随手抓起一只泡泡桔掷去，被空稳稳接下。
“无聊。”
他起身扯过报纸离开，身后的空剥开泡泡桔喂进嘴里，还吃吃地笑，“阿散给的果然很甜。”
他们在会客厅悠闲地喝完下午茶，看着红日一点点被远处的山影蚕食。直到夜幕降临，空带着他来到地下室，推开一只半人高的木桶，露出一扇破破烂烂的活板门。
板门上的木头裂缝奇多，有些地方已经破开，露出参差不齐的木刺，只能说没被木桶压碎，实属好运。
从木板门下去，先是一段砖土修葺的地道，仅容一人通过，向前走十几米，豁然开朗，来到一处有着弧形墙壁的地下空间，一条快速流淌的地下水从中穿过，一头连接着幽邃不可见的黑暗，另一头连接着一座巨大的通风风扇。
青色的冷光从风扇另一头射来，被旋转的风扇叶切割，一幕接着一幕，像映影的转场。墙壁和地板都是金属制的，上面附着薄薄的水珠，让清脆的脚步声在结束时透着一股黏连的湿润。
这地方怎么看怎么像下水道。
上层区的下水道连接着下层区，北斗所管控的黑市就设在某处交界地带，奇怪，王子居住的公寓怎么会连接到这种地方？
“看得出来你有很多疑问。”空双手背在身后，依旧悠哉悠哉在前面领路，“等到了合适的实际，我会为解释的。”
流浪者不想承认自己的心思被看穿，他冷哼一声，问，“现在去哪？”
“第一站先去一趟歌剧院附近的小巷吧，就是我们遇袭的地方。”
这几天，空都没有提起这件事，看来他还没那么傻，终于转过弯来，知道该查查那帮人的底细，只是一周过去，是否太晚了？
流浪者正想着如何追查，却听空话锋一转，“得去把驾驶器的钱赔给老板啊。”
“...”现在是保持五讲四美的时候吗？这黄毛脑子里每天到底在想什么啊！
“那伙人都不追究了？”流浪者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想刺杀我的人那么多，要是每个都要追究，岂不是连做饭的时间都没有了？”
听他的语气，仿佛在说“想吃的东西那么多，要是每个都吃，岂不是要撑死”之类的玩笑话。
流浪者气不打一处来，他提醒空，“喂，那群人想要的可是你的命。”
“那我不还没死吗？”空无所谓地耸耸肩，“我之前看璃月的映影，里面有句话说得不错：有些事不上称没有四两重，上了称一千斤也打不住*...左右我也没什么事，不查也罢。”
流浪者沉默半晌，“你是说，是那个摄政...”
“嘘——”空在唇中竖起手指，示意流浪者不要再说。
流浪者会意，上层区的下水道体系错综复杂，保不准哪里会冒出一只耳朵，将他们的对话听去。
两人在黑暗中沉默着又走了一段路，终于在不远处见到一丝光亮。
“我们到了。”他指着一架竖在道路尽头的梯子，“从这里爬上去，是歌剧院附近。”
顺着梯子爬上地面，此处连接一家废品处理厂的露天仓库，从成堆的废铜烂铁中冒头望去，黑暗中，各种各样的机械产物堆成一座又一座的小山，在远处灯火辉煌的楼群中显得格外凄凉、可怖。
这其中不乏因残缺不全或年限过久而报废的机械生命。流浪者看在眼里，不免想到自己。恐怕百年之后，他也会被扔到这里，之后和其他报废机器一起，按吨买给能源工厂，为上层区的建设添砖加瓦。
戚戚之感没能维持太久，他们才迈开腿，就听到不远处有两道黑影在窃窃私语。
空的胳膊横在流浪者胸前，示意他躲起来，先别上前。
“还是没有货吗？”其中一个人问。
“没有，下层区那边出了新规定，通过正规渠道很难搞到三年前生产的机械生命。”说话的是仓库负责人。
“那怎么办？教定委员会的需求量很大！”
“为什么非得是三年前产的？这里到处都是报废的机械生命，就没有能入教定委员会眼的吗？”
“这几年产的不行。”那人不耐烦地说。
“您要不然去黑市看看，那边渠道多，没准能搞到，我这边恐怕爱莫能助...”
来进货的人发着牢骚离去，仓库负责人唯唯诺诺地送他，脚步声越来越远。
等两人彻底离开，流浪者和空才从几个挂满铜锈的铁箱子后面走出。
来收机械生命的是教定委员会的人，这让流浪者有些在意，不过以空的性格，恐怕对这些没兴趣，那作为保镖，他也没必要...
“那个人是信息与情报处理工程部的。”
空看着那人方才所站的地方，轻声说道。
“？”流浪者有些意外。
“三年前，也就是教定委员会成立之前，那时候的机械生命和现在的区别...”空沉吟片刻，眼前一亮，“我知道了，我们得跟上他。”
流浪者几乎要怀疑空被夺舍，这还是那个遇事吊儿郎当、动不动还爱冒傻气的王子殿下吗？
“你...认真的吗？”流浪者想确认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这里不方便说话。”空拉起他的手臂，熟门熟路地绕过一座座废铁小山，找出仓库的后门。
“我猜他下一步要去黑市，我们得伪装一番，免得惹人注意。”
“等、等一下。”流浪者拉住空，强迫他停下脚步。
“我们不是要去驾驶器商店...”
“原本确实是要顺路去一趟的。”空认真地回答，“可是线索突然撞上门来，当然不能放过。”
流浪者脸一黑，“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看到他的表情，空噗嗤一声笑出声，“怎么，因为我瞒着你，所以生气了？”
“...”被这样询问，原本的理直气壮也变得像是在耍小性，流浪者很烦躁，他皱起眉摇摇头，“我是你的保镖，不应该有知情权么？”
“别皱眉嘛。”空凑上前，用拇指抚平他的眉间，“不过好奇怪，你皱起眉，反而更好看了。”
“啪——”流浪者一把拍开他的手，语气强硬，“说重点。”
“那就边走边说吧。”空无奈地笑道，“这一切，都要从一种已经消失的物质说起。”
空拉着他拐进暗巷，“那种东西，叫做素熵。”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暗夜潜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