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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190 大汉忠臣 ...

  •   陈宫离开吕布家时,脸色不太好看,但吕圆不知道这些,她过得很快活。
      谈道笙要将她抽调过来的军官和精兵们带回广陵,下邳也在整军备战,士兵和辎重都会陆续南下。
      虽说是在徐州境内行军,沿途可能遇见的盗匪流寇也没胆子挑战谈将军的威严,可天气渐渐热了,这片土地里又长出一批蝇虫来,寒冬已过,炎夏将至,这是属于它们的季节,无论是在白天抑或黑夜,行走抑或熟睡,这些细小的东西总没个休息,锲而不舍地用嘈杂的叫声,尖利的口器烦扰着这支先行队伍。
      但吕圆还是很快活。
      她要出去玩,吕布拨了几十个亲兵全程护卫,又有侍女跟随,一到休息时分,这些亲兵分作好几队,有负责警戒的,有搭建帐篷的,有打水烧水的,也有钻进小树林里殴打野生动物的,婢女们则将帐篷布置得舒适,里外都熏过药草,然后端上并州士兵打来的加餐,洗净的果子,以及湃过的蜜水。
      若队伍行进,她可以坐马车——这时候的道路并不是四通八达、平整稳当的,许多甚至原本不是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好在她还掌握着骑马的技术,颠簸了烦闷了无聊了可以换换座驾,去外面吹吹小风晒晒太阳,还是很快活。
      等她到了广陵,更是快活得没边了。
      广陵富庶,虽然也经历过战争,但不似中原郡县那样战乱频仍,而今又有谈将军坐镇,来自各地,又即将去往各地的商贩们大多愿意在此处歇脚。
      吕圆带够了钱,看到生得健壮的幽地骏马直接拿下,蜀地的绫罗绸缎也直接拿下,本地从海里捞出来的珍珠更是眼也不眨直接拿下,如此逛过大半月,刚来的新鲜劲儿才算过去,转而跑到小谈将军家中蹲守。
      这就把刚巡过营,才抽空回趟家,满脸疲惫的小谈将军给吓了一跳。

      “吕娘子啊,”她揉揉眼睛,总觉得面前这位是吕布,于是再揉揉眼睛,“你是有什么事找我吗?”
      她记得吕圆最近都在四处乱逛……她现在可没精力陪她逛街。
      吕圆说:“当然有事啦,将军不是建了妇人营吗,能否带我去看看?”
      “嗯?”
      谈道笙揉眼睛的手放下。
      她才发现吕圆今天的穿着与往常不同。
      这个少女以头巾束拢长发,一身鲜艳如火的骑装,腰系佩剑,脚踩长靴,颇为英姿飒爽。
      也更像一只小版的青春期吕布。
      这感觉真是又奇妙,又复杂啊。
      她生出点兴趣。
      “你去那里做什么?”谈道笙走过去摸摸她的佩剑,“你会武?”
      吕圆扬起头,神情和她爹简直如出一辙,“虎父焉有犬子?”
      “耳闻不如眼见,”谈道笙离远一点,“你做来我看。”
      “那将军可看好了。”
      话音未落,一道剑光破空而出!谈道笙瞳孔一缩,侧身轻巧避开,那剑不曾伤到她,立刻换劈为刺,谈道笙挑挑眉,三两步退后,见她招式不改凌厉,她也不出手,只闪转腾挪,一躲,一避,一躲一避,丝毫没有叫停的意思。
      ——直到剑尖即将指上她家仅有一件用来装饰的瓷瓶。
      “等等等等等!”
      小谈将军飞身过去扑救,将瓷瓶稳稳搂在怀里,而后轻手轻脚地放下。
      那个姿态就平白显出些吝啬,吕圆撇撇嘴,她收剑回鞘,还没来得及说话,忽然被安置好家产后一身轻松的谈道笙拉住手。
      手上力道强劲,眼睛闪闪发亮的小谈将军说:“我从前竟不知!”
      吕圆一脸得意:“因为我深藏不露。”
      语气有点欠揍,但谈道笙不在意。
      她用特别深情的眼神看着这个少女,“吕娘子有这般爽利的身手,如何甘愿困于闺阁?”
      “父亲说怕我嫁不出去,要我收敛些,”吕圆扁嘴,“我是收敛了,可袁家三郎和将军还不是不愿娶我吗?”
      她现在觉得她爹应该是想岔了。
      君岂不见谈将军征战四方,功勋卓著,吸引天下美男子前来提亲的盛况?
      小谈将军觉得她举的例子不太恰当,“这是什么话,我不是不愿娶,是不能娶嘛!”
      “那假若将军为男儿身,是愿意娶我,还是荀夫人?”
      ……咳。
      ……不管她是男是女,面对吕布那张脸,都很难提起兴趣啊!
      “总之,”谈道笙珍重地牵起她的手,“妇人营需要一百个吕娘子!”

      ……虽是这样说,显然吕布不可能再生出九十九个吕圆。
      ……若真有这么多个吕圆,完全可以搞起吕老师一对二精品小班训练课程了。
      因为妇人营的规模仍然不大。
      当初城门争夺战仅一人生还——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大战,仅仅是为着争夺一面城门,便有如此损失,女子从军本就不被看好,经此一役,境况更是凄惨。
      但谈将军没有忘记她们。
      她记下了她们的功勋,虽然在许多士兵看来那根本不算什么。
      她还为她们收敛尸身,请工匠篆刻墓碑,请乐人吹吹打打,让她们颇为体面地下葬。
      而那些还有家眷在世的,她送去足量的粮食和布匹,若家中仅剩遗孤,她便将孩子接来,不仅饿有吃食,寒有衣穿,还请了人教他们识字,学一门足以立身的手艺。
      因而即使损失惨重,仍有走投无路的妇人来投,人不多,前方道阻且长,但谈道笙并未因此将她们当作儿戏。
      “我不需你教她们剑法,或是马上冲锋的技艺,那太不现实了,”她对吕圆说,“我只要有人将屠刀举在她们头顶,指向她们喉咙时,她们知道该如何反抗就好了。”
      “但还不够。”鲁肃轻轻地说。

      他走在后面,声音又轻,因此并未传入前面两人的耳朵中。
      只有离他最近的理理回过头,疑惑地看了这个军师一眼。
      “军师方才说什么?”
      “我说,我去下邳前命工匠新制了几把环首刀,较之先前的轻了些,不能破甲,却足够锋锐,明日差人送来营中,你试试如何?”
      理理就特别惊讶。
      营中没有多少武器,她们的力气不够大,好些光是拿起来就够吃力的了,军师此举无疑帮了她们许多。
      这很奇怪。
      鲁肃从没有对她们的存在提出异议,但并不代表他完全背离大部分贵人,发自内心地支持她们的存在。
      现在他竟然专门寻工匠给她们改轻武器,大概率还是自掏腰包付的钱,这是什么道理啊?

      ……道理其实很简单,鲁肃想。
      他原本猜测谈道笙是女郎,心中着实惊讶,他为此辗转难眠了几天,然后就,就释然了。
      无论性别如何,都改变不了谈道笙在曹操伐徐时背离冀兖联盟,收拢并保护徐州流民的事实。
      他是因此而认定谈道笙为主君的。谈道笙是男,他永远追随,谈道笙是女,他就要在永远追随的同时,为他的主君藏好这个秘密——但他就没想到他家将军自曝了。
      有点仓促,可她既然选择这样做,必然有她的道理。他不会反驳,也不会质问她为何这样做,他是谈道笙的军师,他有义务为主君思虑周全——谈道笙战功赫赫,麾下又都是她亲自带出来的士兵,如今没人敢置喙她的性别。
      可以后呢?
      如果真有乱世终结的那一天,以军队立身的破口被收拢,那些此刻匍匐在谈道笙脚下的,难道不会以此当武器攻讦她吗?
      他总得为他的将军看长远些。

      “我从未见过我的父亲,”鲁肃说。
      理理的眼神变得有些迷茫,不懂军师为什么忽然将话题从改轻的刀转到早死的爹。
      “父亲死了,族中叔伯便想将我家中钱财全数吞没,”鲁肃捻着腰间佩玉,慢慢思索那些记忆,“那时我不过是个婴孩,若非祖母和母亲,不知该沦落何等境况。”
      只有祖母不行,只有母亲也不行,一个人太难了,当年若不是他祖母据理力争,教他母亲也生出些勇气,或许她得一屋庇护便会满足,他也不会继承万贯家财了。
      理理觉得自己有点懂,又有点不懂,朦朦胧胧的,只有一个问题比较清晰,“我看军师似乎并非爱财之人。”
      “谁说的?”
      鲁肃飞快地看了一眼前面人的背影,“我可爱财了!
      “我若没钱,当初就不会请将军送我回家,自然就认不得将军了!
      “我若没钱,不可能跑到睢陵以牛酒犒军,更别说留在将军身边!
      “我若没钱,军中耗资巨大,即便有一郡供养,将军还不是要束手束脚的,将钱掰成几瓣去用?!”
      理理反驳:“这不是爱财,这是爱——”
      “咳咳咳!”鲁肃重重地咳嗽几声。
      前面和吕圆并肩而行的小谈将军闻声回头。
      “子敬,”她担忧地问,“你的风寒还不曾养好吗?怎么咳嗽声还是这样重?”
      她家军师似是咳得面红耳赤,见她看来,连忙惊慌失措地摆手。
      “我早好了,”鲁肃努力扬起一个笑,“只是方才被风吹到,才又咳嗽了几下,并不妨事,将军无需挂心!”

      “咳咳咳!”
      距广陵千里之外的地方,有人真的得了风寒。
      汉家天子刘协倚在一张简朴的床榻上,面皮涨得通红,有人轻轻抚着他的背,婢女端来一盏温热的蜜水,这个小皇帝慢慢地喝下,咳嗽声暂时被压制,他擦了擦嘴角,衣袍下的双手攥得死紧,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坐直了。
      可谁都能看得出来,皇帝虚弱极了。
      他的精气神仿佛在这一路里被消耗掉许多。
      ——董卓死了,司徒王允和温侯吕布暂时占据了长安城,汉室将兴的希望似乎就握在他们手里。可它才刚刚升起,西凉兵就开始攻城,王允身死,吕布战败,他又落回了西凉军的手掌心。
      而他的日子似乎比董卓在时更艰难了。
      李傕和郭汜以“为大汉忠臣董太师报仇”为理由,领兵大肆屠戮那些与王吕二人有往来的、不服从西凉军执政的官吏,等到长安城变得安安静静,他们又开始相互攻伐,争夺权柄。
      先是李傕焚烧宫室,请皇帝巡幸他的军营,而后郭汜攻李傕,他又被送到北坞,接着杨奉前来奉迎车驾东归,他巡幸新丰,住在一座学舍里,郭汜赶来便烧学舍,请他巡幸他的军营……他像一件战利品,被所有人争来争去,每个打赢了一场的人都能短暂拥有他。
      谁能想到他是个皇帝呢?
      谁还在乎他这个皇帝呢?

      这间住所真是简朴极了,简朴而狭小,却是一行人能找到的最像样的地方。
      院子里有轻轻的啜泣声,刘协的目光瞥过去,身后忽然有人走出房门,他听到那人低声吩咐了些什么,而后啜泣声便消失了。
      他的皇后走回来,荆钗布裙,气度却仍然高华典雅,刘协看到她脸上沉静的笑容,和在宫中并无两样。
      “皇后。”他伸出手。
      等伏皇后握住了,温暖的体温传到他的手心,慢慢安抚他那颗悲戚的心脏。
      “皇后受苦了。”他摸着这个世家女子手上粗糙的茧子,觉得愤怒而悲哀——大汉皇后本该尊贵无匹,可她跟着他,几乎受尽苦楚。
      伏皇后静静地看着他。
      也许她该为夫君的怜惜感到温情脉脉——她的心确实为这话变得柔软几分。但这一路折磨的不仅是刘协,还有她,她的神经似乎迟钝了,她不知该说些什么去回应陛下的温柔小意。
      “陛下,”伏后在床榻边坐下,“李郭二贼相争,虽有杨奉、韩暹奉迎车驾,却不敌西凉强兵,如此这般,不知何时才能重返雒阳?”
      “朕亦不知。”刘协苦涩地垂下眼眸。
      “妾闻群臣之意,似可降诏,命忠贞者领兵迎驾?”
      “确有此议,只是不知孰忠孰奸,恐引虎狼侧目。”
      “何不请温侯来迎?”
      “温侯之心,朕自是知晓的,”刘协说,“可他败于西凉兵后,辗转多地,闻听他又新败于曹操,麾下恐无人矣。”
      “温侯骁勇,又最是忠贞,既领诏,必然不会弃社稷于不顾。”
      “公卿亦如此说。”
      刘协烦恼地皱起眉,面对皇后,忍不住多讲几句,“温侯为朕斩董贼之首,背负许多骂名,又为西凉人所记恨,朕实不忍……”
      “难道温侯便忍见陛下被二贼逼迫吗?”伏皇后说,“他若知晓,岂不痛心?他若多思多虑,以为陛下不信他,岂不寒心?”
      “唉,”刘协轻轻叹一口气,“也罢,如今除了温侯,朕再无旁人可……”
      他忽然想起另一个人。

      他幼时曾随先帝出宫观看演武,在他的记忆里,那日演武场上真是人山人海,有着不同身高,不同年龄,不同长相的士兵从海内各地而来,齐聚于雒阳,热闹而盛大。他那时还小,自然记不得那许多人的名字。
      但他记得自己用两块金饼换了一个少年军官射下的大雁——他是皇子,要来大雁做什么呢?
      不过是看那少年生得好颜色,因而心生一点喜爱之情罢了。
      时过境迁,他早已忘了少年长什么模样,可那少年没有泯然众人,反而用一战又一战的胜利,让世人都记住了他的名字。
      ——谈道笙。
      他是当之无愧的名将,他手握一支精悍强大的军队,他还有为人称道的品德。
      当年董卓霸雒阳,谈道笙隐忍多日,终于寻得机会奔离王都——他不曾逃,他转而加入讨董联盟,并在平城重创三千西凉兵,那是于各路诸侯间也称得上亮眼的战绩。
      这样一个人,会是他能托付信任的汉家忠臣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0章 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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