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照耀三国》飞光照尔

170、170 傲慢与茶艺

　　小谈将军每日里忙着和袁公恢复感情，仿佛要将过去缺失的岁月都补回来，可她这样忙碌，也没忘记和昔日的同僚们叙叙旧情。
　　这是很平常的一天，尽管冀州正在为攻幽大事做准备，准备自然要充分、周全，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那做得这样仔细，少不了要费上许多时日，根本急不得。
　　坐在家里也是等，出去走走也是等，今日天光正好，袁公的书房外就刷新出了一个郭图。
　　他不是空手来的，臂弯里还揣着一个木匣，有鲜浓的香气从匣子的缝隙中悠悠升起，伏案批书的袁公就忍不住抽抽鼻子。
　　等到仆从打开门将外面候着的人请进来，已经搁置公务，脸色舒缓柔和的袁绍看见来人，眼睛迷茫地眨了眨。
　　来的并不是哪个貌美贤淑的姬妾，而是……额，虽然他不想这么说，但郭图挽起袖子给他盛汤的动作着实有几分贤淑的意思。
　　袁绍眉头一跳，觉得此刻这一幕别扭又诡异，这个文士显然不这样想，他将盛好的汤送到案上，非常贤良地笑：“近日天寒，在下早起时冷风迎面吹来，真是刀割一般，教我立时想起主公身上的旧伤，唉，唉，主公，这汤最是滋补，主公快快喝了吧。”
　　“公则有心，”主公悄悄搓了搓胳膊，酝酿出个笑容，“你也要珍重自身呐。”
　　公则听了心中受用，眼睫忽闪忽闪，看上去很是感动，也酝酿着将他的感动说出来，配合着补汤，热热地灌到主公心里，将主公的好感度往上努力刷一刷的时候，一只手扒上了房门，而后是一颗令人生厌的脑袋瓜从门后探出，利刺一样扎进他眼底。

　　郭图不动声色地挪动身躯，意欲挡住主公的视线，怎奈主公还没到人老眼花的年龄，一双眼睛尖得很，立刻弯成了两弦月。
　　他将碗放下，向郭图的背后招招手。
　　有凌厉的风刺向他的背，下一秒那人便迈着轻快的脚步越过他，一屁股坐在了主公身旁的小垫子上。
　　“好香呀，”谈道笙鼻头抽动，目光准确地落在袁绍的碗里，“这是什么汤啊？”
　　“公则送来的补汤，说是对身体极好，”袁绍问她：“近日天寒，你身上旧伤可曾发作？”
　　谈道笙点点头，又摇摇头，“还好，不是很痛，”她转脸过去看郭图，“公则先生怎样熬的汤，可有方子吗？若是有，可否借我看看？”
　　她一脸真诚，小心翼翼地问，仿佛生怕郭图生气。
　　郭图已经生气了，她的语气谨小慎微，不过是惺惺作态，他分明看清了那双眼睛里盛满的戏谑与狡黠。
　　偏偏主公看不见！
　　主公说：“何必如此麻烦？你要是想喝，喝便是了。”他这样说，已将面前放着的碗向谈道笙的方向推了过去！
　　这个可恶的人对他笑嘻嘻的，回头看主公时却换了一副犹豫神情！
　　谈道笙说：“这样不好吧。”
　　主公就说：“一碗补汤罢了，公则还能不给你喝吗？”
　　郭图就咬着牙笑：“正是呢，谈将军这样说，岂不是和我生分了？”
　　小谈将军喜笑颜开，“不生分不生分，”她吨吨灌下大半碗，慨叹一声，“果真闻着香，喝着也香。”
　　郭图将嘴角的弧度拉大，“将军喜欢就好。”
　　“嗯！喜欢！”小谈将军重重点头，终于想起自己来的目的了，“啊……我方才出去猎到一只雁，肥嘟嘟的，配上新酿的菊花酒，一定好吃……公则先生也一起来吧？”
　　“我就不去了。”郭图仍旧笑，看到自家主公任由谈道笙拉起来往外走，笑得咬牙切齿，“我原以为……唉，而今看到主公和将军和好如初，我便放心了。”
　　主公听他这样说，脚步忽然顿住。
　　“这是什么话？”袁绍将手搭在谈道笙肩膀上，轻轻一揽，说：“我与道笙何时有过嫌隙？”

　　“偏他这般轻狂！”
　　郭图恨恨地骂了一句，急切地看向上座的青年，“大公子，咱们可不能任他如此啊。”
　　袁谭闻言撇他一眼：“不过是喝碗汤罢了，哪里值得先生这般动气？”
　　“公子是没瞧见他那副模样，真佞幸也！”郭图将手中茶盏捏得死紧，“袁公向来重情，可谈道笙岂是真心？！既为主公幕僚，我怎可坐看主公被小人蒙蔽，失了心神！”
　　大公子沉吟不语。
　　他不喜欢谈道笙，但他父亲显然很喜欢谈道笙，甚至不计前嫌，待谈道笙一如从前那般——这就令袁谭更不喜欢，却不得不在心中算计起来——袁尚是幼子，多得父亲宠爱便罢，可他渐渐地长大，长成一个聪明灵秀，能提笔，能开弓的好青年，父亲看他的眼神也就渐渐变了。
　　他总得为自己思量，袁谭想，从前他和谈道笙不熟，没关系，现在再去拉拢也不迟……
　　“若谈道笙留在邺城，三公子又将生一臂膀！”
　　大公子皱眉，“公则何以如此笃定？三郎总归较我年幼一些，又不曾立下什么功绩，此番他若真欲在邺城扎根，该则一明路……”
　　“公子！”郭图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非常惊奇地看着他，“他二人都同榻而眠了呀！”
　　公子听了这话，就不说话。
　　“公子欲使武将，不若尽心拉拢麴义，”郭图缓和语气说，“当年界桥一战中，麴义之勇武，并不逊谈道笙。”

　　勇武不逊谈道笙的麴将军正在巡营。
　　按理说这座用来存放军需的营寨不归他管，现在又没开战，要巡营也该监军来巡，不该他来，但麴将军溜达着就进来了。
　　放眼整个冀州，诸位将军里有谁能与他争锋？况且当年界桥一战中，全赖他救下了主公的性命，他是既有功绩，又有资历，还是主公的恩公，那主公的军队自然就是他的军队，既是他的军队当然要进来看看。
　　辕门处的小兵不敢拦，麴将军仰头一哼，纵马跃进辕门，便开始以挑剔的目光审视营里的每一处地方。
　　有个帐篷大开着，里面吵吵闹闹的，很是惹人注意，尤其面对着他的那个军官明明瞧见他了，却没有任何表示，好像他是个没名没姓的路人甲，这就令麴将军感到很恼火。
　　他下了马，大步向那处走去，决意无论究竟这些人是因何事吵闹，理在何方，都要给那小子一点颜色瞧瞧。

　　“麴将军！”
　　“麴将军！”
　　见他走来，军官们或是紧张，或是恐惧，都服服帖帖地向他抱拳行礼，腰弯得极低，唯独一个人神色冷淡，站得像一柄剑。
　　“麴将军。”赵云略略抱了下拳，很快又放下。
　　麴义更恼火了。
　　有人搬来小马扎放在他身旁，麴将军大剌剌地坐下，目光在赵云脸上剜过，凌厉地看向众人，“怎么回事？在军营里吵吵闹闹的，像什么话！”
　　小军官们挨了大将军的训，都唯唯诺诺地低下头，显得赵云更加鹤立鸡群，麴义便抬手指他，“你说！”
　　“我奉我家将军之令来领甲胄，这位军需官却不予我。”
　　军需官立刻说：“做给战马的铠甲本就不多，你一人便要领走大半，让其他人怎么办？”
　　赵云的脸上闪过些许尴尬。
　　……他不是个嚣张跋扈，咄咄逼人的性格，也不擅长趾高气扬地和人抢些什么，但小谈将军说，这是计划的一部分，因此他这些日子必须嚣张跋扈！咄咄逼人！趾高气扬！

　　“我不管，”赵云挺直腰杆，以手抱胸，头一昂，鼻子一哼，“别人没有那是别人的事，反正我家将军要多少，你就得给我多少。”
　　瞧他这副傲慢的样子，军需官的怒火马上蹭蹭蹭往头上冒，可他的怒气值还没攒完，坐在小马扎上的麴将军先爆发了。
　　啪！的一下，麴将军蹦起来，小马扎摔下去，大家脚下的土地发出一丝恐怖的震颤！
　　“汝何人也，竟敢在我面前这般放肆！”
　　麴义从腰侧抽出佩剑，剑光在他的眼前闪烁，赵云仍然一副欠揍模样。
　　“哼，麴将军想杀我，也该先问问我家将军同不同意！”
　　“你家将军是谁，叫他来见我！”
　　“麴将军口气不小，”赵云睨他一眼，“我家将军正和袁公一同商议攻幽之事，将军要见他，还是自己去州牧府上求见吧！”
　　“你——！”

　　“你敢拿剑指我的人？”
　　清清朗朗的一声，赵云只觉自己被人一扯，身前立刻多了个人影。
　　谈道笙冷脸抱胸，剑尖几乎抵上她的脖颈，她不退不避道：“麴将军想见我？”
　　“谈将军，”麴义眯眼看她，“我劝你别嚣张太过。”
　　“哦？”她风轻云淡地耸耸肩，“多谢麴将军提醒，不过，我可不觉得这算嚣张。”
　　极其欠揍的姿态，麴义怒极反笑，他将剑收回鞘中，抬脚向前，压低声音，“你以为你能越过本将？”
　　谈道笙挑眉，淡淡一笑，“不然呢。”
　　这就欠揍到极点了，惹得这个彪形大汉猛地伸出手，一只去攥她的衣襟，另一只握成拳，预备在她的脸上揍个染坊出来。
　　谈道笙仍然没动，但麴义也没得手，一阵风袭来，他用尽全力将拳头收回，可还是在突然出现的三公子的脸上擦过。

　　三公子生得白，面皮上被擦出一片红，瞧着很是触目惊心。
　　寻麴义寻到此处，因而目睹了一切的大公子就一脸愕然。
　　但不得不说，看到袁尚脸上的痕迹时，他心中确实有点爽快。
　　愕然且暗爽的大公子连忙大喝：“这是在做什么？”
　　麴义整个人还在懵。
　　三公子不说话。
　　赵云的手按在剑柄上，警惕地盯着麴义。
　　“这还用问？”谈道笙轻轻碰了下三公子的脸，后者立刻呲牙咧嘴，“哥哥，你家弟弟被人给打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