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花园》芒了个芒

64、山羊须 我的公主永

　　当年，她跪在漫天神佛面前为我求平安符的时候，肯定少算了一个给自己。

　　她总是想别人多，想自己少。

　　——公主的狗狗骑士

　　三个月后，新书签售会当天。

　　新书签售会选在了一个安嗔陌生的城市——S市。

　　他是坐的飞机来的这座城市。

　　刚下飞机的那一刻，他就迫不及待地给女友隋曼发了个Q|Q消息过去：【宝宝，我到签书会所在城市了。】

　　狗狗骑士：【我这边一切都好。】

　　狗狗骑士：【你不用担心。】

　　这是忠诚骑士对于公主的自然报备。

　　每次去到一个离宝宝很远的地方，安嗔都会给隋曼发消息报平安。

　　好让对方安心。

　　离开机场，安嗔又打了个的士来到了签售现场——S市最大的中心书城，惠心书城的一楼广场。

　　这是安嗔的第一场个人线下签售会。

　　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坐在签售会的台前，他的手心在冒着冷汗。

　　这时，隋曼又发来消息说：【加油，我的宝宝，别紧张，我和你同在。】

　　隋曼毕业后，就进了一家广告公司当牛马。

　　每天早出晚归的，放假还很严苛。

　　今天刚好她就要上班，请不出来假陪自己宝宝来签售会现场，只能远程发发消息，陪陪自家宝宝。

　　安嗔看到消息，很快回复：【嗯嗯，么么哒。】

　　签售会现场，人满为患。

　　距离签售会真正开始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安嗔眼瞅着一望无尽的长龙，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线下书粉们的热情。

　　随着时间的流逝，签售正式开始。
　　长龙队伍也在逐渐缩短。
　　这会儿，已经轮到一个长发披肩的女生。

　　这女生，估测年纪约莫和安嗔差不多大。
　　都是二十岁出头的年纪。

　　女生笑着将自己手中那本刚买的《公主和她的十二花仙》递到了坐在台前的安嗔面前，对着他说：“兔兔兔兔，可以麻烦你对着镜头和我妹妹说几句祝福语吗？学习什么的都可以。今天我妈妈带着我妹妹去玩了，所以我来帮她来要你的签名。”

　　安嗔的这本童话书，一经上市就很受同龄孩子的喜欢。

　　女生的妹妹也不例外。
　　爱不释手。

　　这次女生是特意来要的签名。
　　所以看起来情绪高涨。

　　女生举着手机，还没按下录制键。
　　她在等着安嗔的回答。

　　“没关系，可以的。”
　　安嗔接过书，丝滑地在上面签字，又点头应承女生刚才对自己提出来的要求。

　　签完字，他开始朝女生的手机镜头里说祝福语。
　　可惜，祝福的话还没说满几个字，一个不合时宜的电话就闯了进来。

　　打电话的人是女生的妈妈。

　　女生的妈妈告诉女生——

　　方才，她妹妹因为顽皮挣脱了自己的手，跑到了马路中间去玩。不幸被一辆大卡车给撞到了。

　　已经被送往了医院。
　　现在在做紧急抢救。

　　听完妈妈说的话，女生的面色铁青。
　　她惊恐地不敢相信这一事实。

　　脸颊随即有大滴的泪水掉落。

　　那泪水有一颗滚落在了那本刚签好的书上。

　　泪珠最后在那个笔名“小兔乖乖”的“乖”字上停了下来。

　　安嗔看着那滴泪。

　　忽而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

　　伴随着头痛，一道强烈刺人的白光照射了过来。

　　捂着眼睛。

　　安嗔有一瞬间目不能视物。

　　等他重新找回视野，他已经置身在了另一个维度世界——

　　那是2018年的夏天。

　　那个虫鸣鼓噪的夏天。

　　他在书咖里坐着，正在等着和他有着约定的那个女孩。

　　和隋曼约定好的时间还有十分钟。

　　可安嗔在这书咖已经喝掉了三杯咖啡了。

　　他很早便来到了这里。

　　和喜欢的人见面，他很愿意早早等待。

　　那天的夕阳也是最美好的轮廓，残阳如血，安嗔透过窗户看着落日晚霞慢慢在天边隐匿，雀跃等待的心情却没变。

　　书咖的店员端着盘子又给他上了一杯新的咖啡。

　　那咖啡刚放下桌，里面的褐色咖啡液还没随着晃动平静下来，安嗔只一眼瞟向窗外就看到了远处马路对面围了一群的人。

　　明明刚才还没有那么多人。

　　安嗔看着乌泱泱的一群人，心里隐隐有不安的感觉。

　　安嗔是个冷感的人，这种人一般遇事不会过于惊慌，是个随遇而安的性格。

　　可这次不一样。

　　他感觉心脏被揪着疼。
　　剧烈的心脏跳动声无限放大进入他的耳朵里。

　　他活了十八年。
　　第二次有这种强烈的不安感。
　　第一次是爸爸妈妈签署离婚协议那天。

　　他记得那天暴雨突至。

　　他回到家里，书包还没放下，就看到了两个人对弈而坐。

　　茶几上放着一张冷冰冰的离婚同意书。

　　那这一次呢？

　　安嗔眼睛追逐着窗户外的一切，迅速地跑出了店里。那杯咖啡在他离开座位不小心碰到桌角时，又小小地颠簸了一下。

　　来到现场，扒开人群，安嗔才看清了这场事故的现状。

　　那姑娘穿着黄色的夏日凉裙。
　　细嫩的大腿在向下淌血。

　　一时间，安嗔竟分不清是这白皙的皮肤更加耀眼，还是这刺目的嫣红更加让人心惊。

　　姑娘的额头上也被撞出了大量的血。
　　眼睛紧闭呈现昏迷的状态。

　　围观的路人里已经有人报了警。

　　听其中两个人议论，这场事故的原委是躺在地上的这位姑娘为搭救她身边的那一对母子，边喊着让他们避让大卡车，边用尽力气奋力将他们推离了危险，而自己却是来不及躲闪，被撞倒在了地上，鲜血淋漓。

　　那大卡车司机是个亡命之徒。

　　那一对双眼如鹰隼般锐利，明明是一条那么鲜活的生命在他眼前，他脚下的油门却是踩得呼呼直响。
　　一副要置人于死地的模样。

　　他确实是个亡命之徒。

　　司机名叫任图南。

　　年近四十，膝下本育有一子。
　　不幸的是，早年他染上了赌博，还有吸食□□的前科。等他从戒毒所里被放出来的时候，他老婆早带着他儿子改嫁了——

　　看着前妻和自己的儿子管别的男人叫老公和爸爸。他气就没打一处来，只觉得自己窝囊。
　　可总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他又被医院诊断出胃癌末期。

　　医生告诉他只剩四个月的寿命。
　　这种晴天霹雳的打击才让他开始在自己那个已经空荡无人的家里开始反省自己的前半生。
　　反省到最后，他才悔悟自己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便是自己的老婆和孩子。
　　那他在最后的时间里，还能为他们做点什么呢？

　　那就是燃烧掉自己剩余的最后价值。
　　他的手机里莫名打进来一个潦草的备注电话——“老王”。

　　他随意接上，问了个“你谁”。
　　手机那头却已经自报家门。

　　“那个，我老王啊？你不记得我了？”
　　老王继续帮他回忆，“汇鑫棋牌，你的老牌友啊？！”

　　老王：“听说你最近从所里放出来了？怎么样，最近缺钱不，缺的话要不要接个活？”

　　对方说话单刀直入，爽快非常，任图南一听到关键字“钱”这个字眼时，也立马集中了注意力。
　　涣散的眼睛转而来了神采：“你说。”
　　他的脑海记起不久前他去儿子的学校，站在来往的门口等儿子放学，想带儿子去吃肯德基的场景。

　　那是儿子的生日。
　　他想带儿子吃个他喜欢吃的肯德基，可等来的却是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

　　他的手刚接过儿子的书包，就被前妻孙敏给打掉，并极力训斥他：“一年前，法院就已经判定我们已经解除配偶关系了，请麻烦你以后不要再打扰我们了，今天是小森的生日，你也知道他不愿意看到你吧，你买的礼物他也收到了，就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了！”

　　孙敏的语气里全是厌恶，她不屑一顾地夺走了任图南拿在手里的礼物，随便地塞进了打开的车后座。
　　再把儿子的手一把拉过，推搡着他进了车里。

　　她大声地关上了车门。
　　随即又转头交代了一句：“一年后，我就会带着小森去国外读书，呵！你要是想尽尽做父亲的责任，你呀就多赚钱，在国外读书可不得花钱啊！”

　　其实这最后一句话，孙敏完全是用来气任图南的。她对对方出了戒毒所后的生活也略有耳闻——

　　之前那些被他欠下赌债的人，闻风又开始上门讨债了。出国开销一个月少说不得要二三十万，他一个天天被人催债的穷鬼自然拿不出那么多钱给儿子。
　　她说这话就是在那故意膈应对方的。

　　回忆完毕，任图南也慢慢记起了手机那头的老王是谁——此人不仅是他的牌友，还是后面带上他走上□□这条不归路的罪魁祸首。

　　这人是个老滑头。
　　虽帮着地头蛇倒卖□□，但是好几次都躲开了警方的搜捕，次数多了他的胆子也逐渐壮大。
　　不再拘泥于倒卖，开始陆续帮人接“做人”的活。

　　“做人”的意思就是：

　　专门帮那些有钱人，做掉他们的眼中钉——

　　比如那些豪门阔太最讨厌的丈夫的私生子。
　　她们的丈夫们可以有私生子流落在外，但她们却介意那些私生子一旦被找回，她们就会面临家里多一个人来瓜分他们的共有财产。

　　也有一些人，就只是单纯眼里揉不进沙子，势要将那些小野种杀死。

　　此次，老王给任图南带来的活便是后者。

　　做掉上头指定的那个孩子。

　　那家买主便会给他们一笔不菲的佣金——数值高达七十万。

　　任图南听到“七十万”那个数字的时候，蓦地就想到了孙敏的那句话“你呀就多赚钱，在国外读书可不得花钱啊”，这句话一直反反复复地在他的头顶上空回响，以至于让他咬牙答应了老王这次的买卖。

　　老王听到任图南意料之内的回答，喜上眉梢。
　　这比买卖，他从中没少抽油水。
　　私下吞了整整三十万。

　　挂断电话，他叫了个上门的按摩服务，自己便美滋滋地走进了浴室。

　　老王这人其实不仅滑头，还更懂得拿捏人性。
　　他这次之所以会贸然打电话给从来没有合作过的任图南，都是因为他偶然碰到对方和另一个相识在一个大排档喝酒，在两人的谈话中得知了对方已身患癌症，命不久矣，当天又被前妻当头泼了那盆冷水。

　　所以，消沉受挫的任图南才会在那借酒浇愁。

　　这也让老王这人有了可乘之机。
　　这不刚来新活，他第一个就想到了任图南这号人。

　　一个命不久矣的人，杀人往往比一般人要更加狠绝，他们没有退路，自然不顾一切后果。

　　就算最后被逮住。
　　你只要再给人塞一笔不菲的封口费，人都要死了，比较一番得失，当然还是会选择钱的。

　　更何况，任图南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就只剩下在前妻面前的最后一口尊严了。

　　为了这口尊严，他也必然不会出卖买家和自己。
　　他就是笃定了这个。
　　才会第一个就想到了他。

　　任图南根据老王给的消息，很快就买了一些当天行动要穿的行头——黑色的帽子，他把帽檐压得很低；出门前他戴上了能包裹住自己整张脸的口罩。

　　当然这些只是外部的一些小遮挡。

　　当天行动要开的车子——那车是老王给他弄来的，车牌照用的是假牌照，那车办完事，他就准备找个废旧垃圾场在那销毁掉，神不知鬼不觉的。

　　行动前，老王对他的指令是：雇主说了，那个孩子一定得除掉，至于大人你自己看着办。

　　这话很明显，那个神秘雇主心里最痛恨的便是那个孩子。

　　“大人你看着办”的意思，无非就是随便处理，可杀可不杀，任图南前半生的人生里虽然是个混球，但也算有点良知，不必要的鲜血他不想沾。

　　老王给的消息非常准确到位——

　　知道这对母子到达酒店入住的时间；

　　也知道这对母子今天特意打扮一番，会在酒店旁边的马路拦截的士。

　　妈妈带着儿子，拦车的空隙还不忘打理儿子被风吹乱凌乱的发丝，可见待会一定是要会见什么特别重要的人。

　　任图南平时粗枝大叶，但这次和以往不同，这是他第一次有计划的杀人，为了防止一次就得手，期间不出任何纰漏，他在杀人前几天便来回摸透了酒店前面这条大马路的路况——比如撞了人后，如何快速拐进小道逃跑；比如开哪条路最省时最容易甩开人群，让自己溜之大吉。

　　任图南在笑，他看着那对母子的身影，竟有些嘲笑起自己，自己人生难得一回谨慎，就用在了杀人上，难免有点可悲，但是想到得手后，能打进银行卡的巨资，他又朝着后视镜笑了，脚下油门呼呼直响，后来便有了马路上这个血腥、残暴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