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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公主跋扈02 ...


  •   五公主跳湖一事,很快传至御前。

      大内侍江福元脸色大变,匆匆挥退小太监,他看向案后批阅奏折的宣文帝,欲言又止。

      须臾,宣文帝落笔,淡淡道:“说罢,何事让你失了颜色。”

      江福元跪地,斟酌措辞道:“回陛下,今日上午不知何缘故,五公主一猛子扎入西湖,虽然很快被小太监救起,但也昏死了过去,此刻妱贵妃把宫里大半御医都叫去宝乐宫了。”

      宣文帝皱眉,“小五平素内敛,怎会寻死?”

      江福元想到小太监传来的消息,心脏狂跳,头也更低了两分:“五公主被救起后,妱贵妃惊怒交加,打了五公主两下,激的五公主哭诉‘她若去了,陛下怜惜贵妃失女,会更爱重贵妃。’”

      殿内气压骤降,江福元只觉如芒在背,不必抬头,他都能晓得天子脸色,声音微颤:“五公主还说…说…”

      “说什么?”

      江福元咬咬牙,道:“待她去了,陛下和妱贵妃有望再生一位皇子。”

       宣文帝厉喝:“放肆——”

      殿内跪了一地,江福元以额触地,“陛下息怒。”

      他身侧一道劲风,头顶传来威严之声:“去宝乐宫。”

      江福元立刻起身,高唱:“摆驾宝乐宫。”

      前往宝乐宫的路上,碰上慈宁宫的竹月姑姑,宣文帝神情稍缓:“俗事叨扰母后,是儿臣不周了。”

      竹月姑姑恭敬道:“陛下言重。五公主是陛下的女儿,也是太后的孙女,皇祖母挂念孙女也是寻常事。”

      天上日头高悬,日辉映的宝乐宫的红墙热烈奔腾。

      殿内却是鸦雀无声,十数位御医轮流为五公主看诊,施针,头顶渗出密密细汗。

      太医令绕过屏风,还未开口,妱贵妃先责问:“我儿为何还不醒,是不是你们不尽心。”

      屏风后的御医们闻言,心头叫苦。治病救人也得有个过程,妱贵妃也太心急了。

      太医令不疾不徐,向妱贵妃礼道:“回贵妃,五公主脉象浮紧,盖因此前风寒未愈,今日又落水所致,寒邪凝滞。下官已为五公主施针疏理,之后饮用汤药,至暮色时分,五公主便能转醒。”

      床上躺着的容斐很想翻个白眼,太医令这老头下手忒黑,若非系统及时给她屏蔽知觉,第一针扎下来的时候,她就痛醒了。

      殊不知太医令也纳闷,五公主脉象和缓从容,节律均匀,一派康健之态,瞧不出半点病象,却迟迟不醒。若非一干御医施针,太医令都要以为五公主在装病。

      奇也怪也,回头他还得翻翻医书去。

      太医令心中想法,不为外人道。

      妱贵妃对此说辞却不满意,绕过屏风,行至床前。

      宫人为容斐换了一件玉色襦裙,乌发散落,衬得一张小脸苍白。

      妱贵妃抬手抚了抚女儿的鬓发,不禁想起这孩子之前睁着一双流泪的眼,决绝与她死别。

      那目光像一把刀扎进她心里,来回搅动……

      妱贵妃闭了闭眼,才压下心头剧烈翻涌的情绪。

      她起身看向御医:“今日诸位奔波,受累了。”

      妱贵妃身后的海棠越出,朝御医一礼:“诸位请随奴婢来。”

      没了外人,妱贵妃高坐主位,偏殿一干宫人跪了一地,哭哭啼啼求饶。

      妱贵妃冷笑,“本宫平日纵着你们,才叫你们一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公主耳边嚼舌根。”

      她的斐儿还那么小,竟敢怂恿她的斐儿去死,何其歹毒。

      “贵妃明鉴,奴婢冤枉,给奴婢一千个胆子,奴婢也不敢说那丧良心的话。”偏殿四名大宫人之一的瓶儿哭成了泪人,嘭嘭磕头,数息间,她的额头就见了血。

      妙棋也跟着磕头,大喊冤枉,她忍不住瞥了一眼身侧的弄书,千万别把她供出来。

      她自以为隐晦,却不知赵嬷嬷等人一直留心她们,刚要把妙棋揪出来,却听内殿的宫人来报:“贵妃,禀贵妃,五公主醒了。”

      妱贵妃立刻朝内殿去,母女俩四目相对,容斐背过身,面壁不语。

      妱贵妃见女儿这般作态,又心疼又恼,她坐在床沿,道:“你这一哭二闹三投湖的闹一出,本宫还未如何,你倒生了气。”

      “你说说,天下哪有这样道理。”

      容斐还是不语。

      妱贵妃有些烦躁,她本就不是好性子的人,下意识道:“说话,你是结巴,又不是哑巴了。”

      话落,床上的小身影僵直,妱贵妃也后悔了。

      但她一时拉不下脸,只能望向赵嬷嬷。

      赵嬷嬷眼神安抚妱贵妃,这才柔声哄容斐:“公主,贵妃最是心疼您的,见您投湖,贵妃几欲昏死。”

      “您是贵妃十月怀胎才生下的骨肉,您和贵妃血脉相连,天下没有人比贵妃更在意您了,您若有一分痛处,在贵妃心里就有十分…”

      赵嬷嬷一边劝,一边伸手掰过容斐的身子,却见小小的人,两只眼睛像泉眼,泉水汩汩往外冒,湿透了一张脸。

      妱贵妃哪还能置气,急忙忙搂过女儿,难得服软,“母妃说错了,母妃不该责备你,你心里伤心同母妃说,这样哭着,母妃也难过。”

      容斐双手抵着妱贵妃的肩,有点力气,但不多,足够拉开两人距离,两人可以面对面,她道:“母妃才…才不难过。”

      可恶,口吃说话是真费劲啊。

      容斐含着泪,不肯往下掉,“你只爱…爱父皇,心里都…都是父皇,没有…有我!”

      主殿殿门外投下一片阴影,宫人刚要行礼,却被止住了。

      宣文帝对容斐这个女儿的印象少的可怜,仅有的记忆点,就是这孩子怯弱,寡言。

      他还是第一次听见这孩子大声控诉,虽然说话还是磕巴,但气势却是有了。

      宣文帝光明正大听墙角。

      内殿,妱贵妃面对控诉,底气略不足,“你这孩子胡思乱想,母妃心里当然有你了。”

      “撒谎!”容斐说的那叫一个掷地有声,铿锵有力,她腾地跳下床,光脚踩在地上,“父皇是…是太阳,我是野草,是残枝,是湖…湖湖里的…石头!”

      “你跟父…父皇恩爱…爱去吧。”

      妱贵妃那张昳丽无双的脸,有片刻空白。

      “别管我了!我一点…点都不渴…望你关注,你…你同父…皇说笑,我…我的心…一点…点都不疼,我的心…一点都…不…不苦。”

      “你跟父…皇好…好去吧。”

      “我会在…在天上瞪…瞪着你们。”容斐用力踩着地,简直是咬牙切齿,恨的要死。

      那神情怎么说呢,居然跟嚣张的妱贵妃有了几分神似。

      妱贵妃心情复杂,愤怒、悲伤、愧疚种种情绪交杂之余,意外的生出一丝荒诞的好笑。

      殿内笑声乍响,妱贵妃美目微怒,谁敢嘲笑她女儿。

      然而看见那道明黄色身影,妱贵妃怒火尽散,上前几步,屈膝行礼:“臣妾见过陛下。”

      宣文帝却是望着容斐,小家伙双目都快喷火了。因为怒火,那张平平无奇的小脸居然都添了几分光彩。

      他安抚性地拍了拍妱贵妃的手,向容斐行去,小家伙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睫颤动的厉害,仍然昂首直视:“你,偷听?”

      宣文帝挑眉,戏谑道:“殿门没关,朕进来正好听到,怎么能叫偷听。”

      这气氛有些诡异,谁也没敢插话。

      容斐垂下眼,妱贵妃欲打圆场,听见容斐问:“全,全听到…了?”

      宣文帝:“是啊,一字不漏,小石头,小草,嗯?”

      妱贵妃有些尴尬,面皮发热。

      宣文帝一直盯着容斐,见小家伙绝望的闭上眼。他止不住乐,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孩子有趣。

      他抬手,准备揉揉这孩子的脑袋,就把事情翻篇。

      然而,容斐睁开眼,双目炯炯地瞪着他,“对,没错。你抢我…我母妃,我…我讨…讨厌你。”

      江福元腿都吓软了,忙唤:“五公主,慎言。”

      妱贵妃也变了脸色。

      宣文帝沉了脸,容斐拍拍胸脯,“我自…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胆两昆仑。”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她努力昂着头,嘴巴都在发抖,还逞强:“烂命…命一条,就是干!”

      是真豁出去了,也是真的外强中干。

      宣文帝都给气笑了,方才那点被冒犯的不悦也散了。

      他现下是真好奇,谁在小五耳边说了什么,一国公主居然自称烂命一条。

      他顺着容斐的话说:“外面跪了一地宫人,谁说你命烂了,指给朕瞧。”

      “指就指。”容斐昂首挺胸往外走,双拳来回摆动,头始终扬的高高的。

      有没有威势不好说,但从后面看,真挺像只鸭子。

      宣文帝勾了勾唇。

      容斐刚一露面,偏殿的宫人齐齐膝行,向她涌了过来,或抱腿,或拽手,差点把容斐摔一跟头。

      妱贵妃刚要呵斥,被宣文帝按住。

      殿中,哭求声不绝于耳。

      “公主,求公主做主,向贵妃陈情,奴婢们是冤枉的。”

      “这些年,奴婢尽心伺候公主,公主是知道的啊。”

      “公主,公主……”

      一干人中,妙棋拽的最用力,容斐感觉胳膊都要卸掉了,她用力抽出手,高高扬起。

      “啪——”地一声。

      众人仿佛被按下暂停键,维持着惊恐的表情。

      妙棋捂着脸,茫然:“公主?”

      “我受够了!”容斐几乎是从灵魂深处发出的怒吼,浑身都在颤抖,却不是害怕,而是愤怒,原主的愤怒。

      “坏人,恨你,恨你!”

      妙棋一张俏丽的脸蛋,顷刻间血色全无,张着嘴:“公主,奴婢……”

      然而容斐再次扬起手,巴掌甩在另外两个宫人和一个太监脸上。

      挨了巴掌的宫人太监瘫倒在地,其他人却松了口气。

      容斐甩了甩发麻的手,她转身看向身后的帝妃,再次拍了拍胸脯,对宣文帝道:“命,拿去。”

      “本公主不…不是窝…窝囊废。”

      小身板嫩的像根豆芽菜,偏要做英雄豪杰状,这一幕实在好笑,妱贵妃也翘了翘红唇,眼泪却先一步顺着眼角滑落。

      她三步作两步奔过去,一脚踹开妙棋,紧紧抱住女儿。

      皇后比宣文帝晚来一盏茶时间,旁观许久,她行至宣文帝身侧,“陛下,五公主掌掴的几人,如何处置?”

      宣文帝平静吩咐:“审出幕后主使,杖杀。”

      容斐耳朵动了动,努力探出头:“别啊。”

      “别害性命,给我积…积福。”她急着想说话,偏偏嘴巴跟不上,五官都跟着一起用力,皱着眉毛鼻子,急急道:“我要投,投好胎,不不不结巴。”

       “还…要漂亮。”她又补充一句。

      宣文帝嗔怒,“你那条命先留着罢,朕不惜得要。”

      妱贵妃也抱着女儿哄,“你父皇吓唬你的,父皇会保护你,不会要你性命。”

      “积福。”容斐执拗道:“不杀。”

      竹月姑姑适时开口,“陛下,前些日子太后梦魇,亲自抄了好些佛经,又得以缓和。”

      宝乐宫寂静,宣文帝拨弄指间扳指,少顷,江福元派人将妙棋等人带走,偏殿其他宫人太监照顾五公主不力,罚了三个板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公主跋扈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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