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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心结 袁景的心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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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褚钰很想给袁景写信,可袁景回了战场后便开始忙于战事,褚钰不知道写信给他会不会打扰他,而且他也不清楚袁景现在何处,信也不知道往哪儿寄。
某日,葛武兴冲冲的来找褚钰,还没走进屋里,老远就听见他喊:“夫人,夫人,将军来信了。”
褚钰听见,忙放下手中的闲书,迎上前去,开心的道:“真的,在哪里,快给我看看。”
葛武忙不迭将手中信件交给褚钰,褚钰接过来一看,信封上是袁景苍劲有力的笔墨,写着“尊师葛武亲启,袁景亲笔”。
褚钰有些失落:“不是写给我的呀!葛叔,这是他写给你的信,还是你自己拆吧。”
葛武不以为然:“夫人有所不知,许是将军习惯使然,才会将家书落款写我,你快拆,看看将军写的什么?”
褚钰立刻喜笑颜开,他也想知道袁景信里写的什么,便不再推辞,拆开了信。
袁景在信里提到,他自麓川回去后就开始筹划对浠水发起反攻,现已一切就绪,大军已蓄势待发。此次开战,必能拿下浠水。他还提到他父亲与母亲忌日将至,请葛武替他为二老上柱香。最后让葛武等他凯旋的好消息。
褚钰越看越失落,袁景信中只字未提他,连他是否平安返京都没有过问。
葛武看出来褚钰不开心,却不知如何宽慰。
他本以为他二人关系挺好,却不想袁景信里竟只字不提褚钰。害得他巴巴跑来叫褚钰看信,让褚钰平添几分哀愁。
褚钰失魂落魄的想着:“看来是自己自作多情,袁景兴许真的对自己毫无情谊。否则怎么会对自己不闻不问,新婚之夜抛下自己跑了,一起待了那么久,却不跟自己同房。”
他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十分难受。
他想:“袁景既然不喜欢自己,为什么要娶他呢?既然不喜欢自己,为什么又要对自己那么好呢?可能他只是习惯性的照顾身边的人吧,仔细想想,他对自己与别人也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褚钰忍不住唉声叹气,察觉葛武在一旁担忧的看着他,他急忙收起满脸受伤的神色对葛武道:“将军他此战准备充分,又与麓川合谋,必定马到成功。葛叔你就放心吧,信你拿回去吧,我收拾一下出门一趟,过几日我哥就要参加殿试了,我回去住几天。”
葛武连连点头,叫来下人帮褚钰收拾东西。
其实褚皓殿试前已闭关读书多日,他回去也不敢去打扰他哥,可他突然就是很想逃离侯府,逃离有关袁景的一切。
话分两头,且说袁景那日与褚钰分别后,便开始心事重重。
葛、任二人以为他在思考对浠水的反攻大计。实则不然,他其实在想褚钰。这一路与褚钰相处下来,不知什么时候,他竟对褚钰动了心。他喜欢褚钰笑,喜欢他对自己撒娇,喜欢他依赖自己。他忍不住想保护褚钰,看见他受伤会心疼,会自责,看见他害怕会紧张,会想把他护在身后。他不喜欢褚钰与别人亲近,不喜欢褚钰掉眼泪。他看见褚钰不舍与自己分开的时候,甚至想过将他带在身边。
可当他听见褚钰说会在家乖乖等他凯旋时,却不是欣喜若狂,而是惶恐不安。
袁景猛地想起了他那为自己父亲守活寡一辈子,最终因父亲离世伤心过度而死去的母亲。
袁景的母亲对他父亲一片痴心,可自从袁景有记忆起,却很少看见母亲的笑容。他的母亲似乎一辈子都在思念、等待他的父亲。可父亲总是那么忙,一年甚至几年都回不了家一趟,母亲隔几日就要寄出去的信,也很少得到只言片语的回音。
他想逗母亲开心,于是开始模仿父亲,母亲却笑着笑着又开始流泪。后来,自己随父亲上了战场,便跟父亲一样很少想起家里那个寂寞的女人。直到他收到家里的噩耗,母亲因父亲的离世悲伤过度,也跟着去了,他才开始后悔。
他昼夜不停的赶回家见母亲最后一面,他被痛与悔湮没,跪在母亲灵前失声痛哭。他也在心里暗暗发誓,绝对不会再让人重蹈他母亲的覆辙,他决定终生不娶。
可君命不可违,皇帝要给他赐婚,他拦也拦不住。
难道自己要把另一个女人变成当初那个每日以泪洗面的母亲?
不行,绝对不可以。
所以他拒绝了所有仰慕他的女孩,所以他才选择褚钰。
他第一次见褚钰的时候,并不是褚钰来找他退婚那次,而是在一个酒楼里。
他为了赶第二场约,正准备从酒楼离开。他刚走过拐角,突然听见一人高谈阔论,那人似乎喝了些酒,嗓门出奇的大:“做人就该自由随性,岂能寻死觅活。若我是你姐,便舍了名利和名声,与你那泼皮姐夫解除婚约,自在潇洒,岂不痛快。既然活的不快乐,即使是心悦之人,当舍则舍,要知道人生苦短,活的自在才是最重要的……”他并不知这人这番话的前因后果,只觉得他所言与自己所想不谋而合。这人生性豁达,兴许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他问身边的人,这人是谁?那人往褚钰那边望了望,回他:“此人乃是褚家二子,褚钰。”
于是他几日后就向皇帝提出,非褚钰不娶。
他自私的认为,以褚钰豁达的心性,定能乐观面对这场婚事。
应付完皇帝赐婚后,若褚钰过得不开心,向自己提出解除婚约,他正好顺水推舟与他合离。
可这一切,似乎被打乱了。
他很矛盾,既希望褚钰对自己动心,又怕褚钰对自己动心。
在战事一切准备就绪,即将出征的前一夜,他破天荒的梦见了母亲。
她坐在床上,与袁景隔着朦胧的纱帐。隐隐的哭泣之声从母亲那里传来,袁景仿佛还是很小的模样。他焦急着,却怎么也无法靠近母亲,他大喊一声,一下冲了进去。出现在他面前的,却是身着嫁衣,满脸血泪的褚钰。血红的眼泪流了满面,褚钰哀怨的看着他。他一下惊醒,心若擂鼓。
袁景翻身坐起,已是满头冷汗,再无睡意。
他忍不住想给褚钰写信,可提笔却不知如何下笔,该写什么,能写什么呢?
或许等这一战结束,天下大定,他不用再东征西战,才有资格去爱吧。
褚皓参加殿试,褚家全家都来送行。
这段时间,褚皓废寝忘食,人都瘦了,可脸上的风采依旧。他对自己信心十足的同时,已把结果看淡。比起金榜题名,他更想竭尽所能的将自己所思所学表达,不留遗憾。不求闻达天下,但求无愧于心。这份心境,已让他立于不败之地。
当今圣上求贤若渴,对人才十分看重。他一见褚皓便十分欣喜,看了他的文章后更是惊为天人。感叹:“这褚皓,才华横溢,惊才绝绝,真是当世之才。金科状元,舍他其谁!”
待到放榜后,褚家一时门庭若市,上门提亲的人把门槛都踩坏了。
褚钰由衷为他哥感到高兴,对他哥的崇拜更进一步。
而南边也是捷报频传,袁景率军进攻浠水,与麓川配合默契,势如破竹。
很快就打到了浠水王城,浠水王虽知大势已去,却仍负隅顽抗。
这枭雄,即使败也要拉着敌人一同下地狱。
袁景与祁沐已会师,两人合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将王城拿下。
当袁景亲手斩下浠水王头颅后,他自己也重伤昏迷。
捷报与袁景重伤的恶耗一同传到新京,褚钰心急如焚,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去浠水。
葛武也着急,他毕竟在战场呆过,知道战场上凶险万分。
可他什么都没表露出来,只是安慰褚钰:“将军武艺高强,区区浠水王,不是他的对手。他有侯府列祖列宗保佑着,定能安然无恙,夫人不要过于担心。兴许过段时间,将军就回来了。”
褚钰忧心忡忡的点头,是呀,仗打完了,袁景可以回来了。
不管他喜欢自己,还是不喜欢自己,都不重要了。他现在只希望袁景能平安,他不奢求别的,只希望他能平安回来。
随着皇帝大赦天下的圣旨,收复麓川和浠水的消息在新朝全国传开,一时间举国欢腾。皇帝亲封祁沐为安南王,统辖麓川与浠水,念在两地久经战火洗礼,百姓苦不堪言,免去麓川与浠水三年赋税,之后五年只征半税。并从蜀地、湖郡迁大量壮劳力去两地,参与两地战后恢复重建。
皇帝宅心仁厚,做出了许多对麓川和浠水有利的政策。这让祁沐十分感激,同时也让麓川内部对祁沐“投降”的不满之声湮灭。
祁沐将一应事宜安排就绪,便准备带着祁虹一起进京接受皇帝的封赏。
祁虹也被皇帝封为了长平郡主,亦是风光无限。
至于袁景,他在与浠水王战斗时,中了浠水王的毒,险些没救回来。好在巫医刀医师妙手,加上袁景自身身体底子好,求生意识强,才挺了过来。在昏迷七天后,袁景才第一次睁开眼睛。这可把葛诗文弄得又哭又笑,忙不迭去找刀医师。
袁景醒来不久又昏睡了过去,不过刀医师判断,既然人醒过来了,最凶险的时候便过去了。袁景一天天慢慢恢复,清醒的时间从一刻钟到一个时辰,再到半天。到后来能下地已是一月后了,虽然刀医师说他仍需好好养着,但他执意同祁沐兄妹一起返回新京。
这些消息,褚钰均是从葛武那获得的。
他听说袁景一天天好转,喜不自胜同时,却也不免心酸。
他担心袁景担心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可袁景醒来后,他从没收到过袁景只言片语。
哪怕不是亲笔,只是转述呢,什么都没有。
可一收到袁景即将返京的消息,褚钰就高兴雀跃得不行,每天数着日子等着他回来。